滄州北城牆下,晨霧還冇散儘,沾在磚縫的青苔上,泛著溼冷的光。張睿看著身邊氣喘籲籲的佟雲飛,擺擺手道:“不用拿飛爪,費時間,我帶你上去。”話音剛落,他伸手一挾,就把佟雲飛攔在脅下——佟雲飛隻覺得腰間一緊,整個人輕飄飄的,還冇反應過來,張睿已縱身躍起,足尖在城牆上輕輕一點,“噌”地又升高兩丈,像隻展翅的鷹,幾個起落就落在了城頭。
城頭上的風更冷,吹得佟雲飛的青布長衫獵獵作響。張睿朝下掃了一眼,見城牆根冇人,便帶著他縱身跳下——佟雲飛嚇得閉上眼睛,隻聽耳邊風聲呼呼,正以為要摔疼,卻覺身子一輕,睜眼時已穩穩站在地上。原來張睿在落地前,朝地麵虛拍一掌,藉著反作用力緩衝,落地時連塵土都冇濺起多少。
“大哥,你這輕功也太厲害了!”佟雲飛揉了揉腰,眼裡滿是敬佩,“能跟你做兄弟,我這輩子值了!”
“少貧嘴,”張睿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趕緊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兩人急步朝城裡走,張睿邊走邊叮囑:“待會法場救人,你別露麵。我把人救走後,你回客棧把馬車趕出來,咱們在城北第一個鎮子匯合。”
“城門不是關著嗎?”佟雲飛問。
“我救完人,他們肯定會開城門追,到時候你趁機出去。”張睿道,“我會故意朝南跑,引開他們,你放心走北門。”
冇走多遠,路邊出現一片小樹林,枝葉茂密,正好擋人視線。張睿停下腳步:“我在這換身衣服,不然穿錦袍太紮眼。”他開啟包袱,掏出一套粗麻布短打——這還是當初從山裡出來時穿的,衣角磨出了毛邊,顏色也發灰。他快速換上,又從包袱裡摸出一副假絡腮鬍子貼上,沾了點泥灰抹在臉上,瞬間從俊朗公子變成了個糙漢子,最後把寶劍係在後背,用短打衣襟蓋住,隻露出一點劍柄。
“從現在起,咱們裝作不認識,”張睿拍了拍佟雲飛的胳膊,“你走前麵,我跟在後麵,別讓人看出破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樹林,走上南北大街。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往東邊去的,邊走邊議論:“聽說今天要斬玫瑰大盜,就在東大街菜市口!”“可惜了,那姑娘聽說專偷富人,還把銀子分給窮人,怎麼就成了要犯?”“嗨,官府哪管你是好是壞,抓著就殺!”也有人冷笑道:“偷東西就是偷東西,斬了纔好,省得以後偷到咱們頭上!”
佟雲飛攔住一個挑著貨郎擔的漢子,拱手道:“大哥,請問法場怎麼走?”
貨郎斜了他一眼,愛理不理:“十字街口往東走,到菜市口就看見了。”說完挑著擔子就走,連頭都冇回。
又走了幾步,一個穿青布長衫的中年漢子路過,看了佟雲飛幾眼,欲言又止。佟雲飛連忙上前:“大叔,請問法場是不是在東邊?”
“小夥子,你帶劍去法場?”中年漢子指了指他腰間的劍,“府有令,帶兵的不準靠近,你這劍一,連菜市口都進不去,還是別去了。”說完搖搖頭走了。
張睿跟在後麵,聽到這話,心裡琢磨:劍不能帶在上,得找個地方藏。正想著,就見一個老頭抱著個魚皮鼓走過來——鼓是深褐的魚皮,邊緣著麻繩,鼓柄上還掛著個小銅鈴,走起來“叮鈴”響,正是街頭賣藝的常用傢什。
張睿快步迎上去,拱手道:“老丈,您這魚皮鼓,能不能賣給我?”
老頭把鼓抱在懷裡,打量他幾眼:“這是我吃飯的傢夥,不賣!”
“我給您十兩銀子。”張睿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遞了過去——銀子沉甸甸的,在陽光下泛著白光。
老頭眼睛一亮,連忙接過銀子,掂量了兩下,笑著把鼓遞過來:“小夥子,這鼓歸你了!多的銀子不用找!”
“謝老丈成全。”張睿接過鼓,轉身就走,邊走邊用傳音入密對佟雲飛道:“現在才十點多,離午時三刻還早。你把劍送回客棧,我先去法場探探情況。”
佟雲飛點頭,轉身朝永祥客棧的方向快步走去。
老頭看著張睿的背影,摸著銀子嘀咕:“古有荊軻魚藏劍,今有這漢子鼓藏劍,怕不是要去劫法場?我得去看看熱鬨!”說完抱著銀子,也跟在後麵朝東邊走。
張睿走到冇人的角落,手腕一翻,背後的寶劍“唰”地出鞘,連鞘一起塞進魚皮鼓裡——鼓身夠粗,正好能藏下長劍,從外麵看,隻像鼓裡塞了些棉花,一點都看不出來。他抱著鼓,混在看熱鬨的人群裡,朝菜市口走去。
越靠近菜市口,人越多,擠得水泄不通。外圍有十幾個捕快把守,個個手按刀柄,盯著來往的人,見有帶兵器的,立馬攔住:“兵器留下,不然不準進!”有兩個背刀的江湖人,隻能站在遠處,踮著腳朝裡看。
張睿抱著魚皮鼓,慢悠悠走過去,捕快掃了他一眼,見是個糙漢子,懷裡隻有個鼓,便揮揮手讓他進去。他擠到最前麵,朝斷頭臺上一看,心瞬間揪緊——印彩紅被綁在一根粗木柱上,玄色夜行衣上沾著血汙,左腿腫得厲害,頭髮散亂地垂在臉前,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卻冇閉上,微微眯著,透著股不服輸的勁。
斷頭臺旁邊,站著個滿臉橫肉的劊子手,懷裡抱著柄鬼頭刀,刀身寒光閃閃,他盯著印彩紅,時不時舔舔嘴唇,像隻等著吃肉的狼。斷頭臺周圍,一圈捕快拿著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人群,連大氣都不敢喘。
再往後,是監斬臺。郭知府穿著緋紅官袍,戴著烏紗帽,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杯茶,卻冇喝,眼睛盯著臺上的香——香已經燒了三分之二,離午時三刻越來越近。劉一棍在臺下來回踱步,時不時嗬斥捕快:“都精神點!要是有人劫法場,你們的腦袋都保不住!”
人群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有人小聲嘀咕:“快到時辰了,這玫瑰大盜怕是真要冇了……”“說不定有大俠來救她呢?”“別做夢了,這麼多捕快,誰能救得了?”
張睿看了眼香,心裡盤算:差不多了。他悄悄把鼓放在地上,伸手從背後拔出寶劍——“唰”的一聲,劍光閃過,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捕快們見狀,立馬圍了過來,兩個捕快橫刀攔住他,大喝:“什麼人?敢闖法場!再往前走,就按同案犯論處!”
張睿握著劍,劍尖微微下垂,聲音洪亮,傳遍整個法場:“我是玫瑰俠盜的師父,你們要斬我的徒弟,我豈能袖手旁觀?等我救走,自然會走!”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真有大俠來救!”“這漢子看著不起眼,冇想到是高手!”郭知府在監斬臺上,臉瞬間變了,拍著桌子大喊:“攔住他!快攔住他!”劉一也拔出鐵,朝張睿衝過來:“大膽狂徒,敢劫法場,找死!”
張睿站在原地,眼神冷冽地看著衝過來的捕快,手裡的寶劍微微,隻等他們靠近,便要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