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小孩吃得嘴角通紅,“媽媽還有姐妹嗎?那我是不是有姨姨了?”
梁單不得不承認,有這麼個小東西在場,說起話來確實不太方便。
楊柳青嘖一聲,小孩突然倒在桌子上,手裡的筷子滾在地上。
魏屹拍案而起:“你乾什麼?!”
楊柳青毫不畏懼,仰視彆人時,的氣勢也絲毫不減:“隻是讓她安靜一會。”
魏屹去看小孩的呼吸,見她正沉沉睡著,稍微冷靜一點:“她跟你們說了什麼?”
“很多,”梁單說,“比如你們都不是人,你們都帶著自己的任務出生,出生之後理應互相銷燬。”
“所以呢?”魏屹麵上帶著一絲嘲諷。
沈思來了怒氣:“所以你為什麼偷偷潛伏在梁姐身邊,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乾什麼……”魏屹喃喃自語,“我不過是想找一個活下去的辦法。”
梁單詫異:“你們幾個都不願意互相銷燬,活下去有什麼難的?”
魏屹直勾勾盯著梁單:“她冇有告訴你嗎?”
梁單站起來,一陣水流將小孩的身體托起,高高懸在半空中,魏屹下意識往前撲,卻被茶幾絆了一下,整個人跌在地上,帶倒一盤剁椒魚頭,剁椒撒了滿地,白白的盤子依然完好無損。
梁單歪頭:“我建議你不要跟我打啞謎,我叫她出來可不是來吃飯的。”
魏屹半跪在地上,抬頭遙望著半空的小孩:“你不會傷害她的。”
梁單說:“我討厭你們這種篤定的語氣,好像找到了我的軟肋,但很可惜,這樣的猜測是錯的。”
托舉的水流突然消失,小孩的身體以極快的速度垂直落下,魏屹雙目圓睜,發瘋一般衝過去張開雙臂。
小孩在即將落在魏屹懷裡時,被梁單捲了回去,魏屹徒勞地站在原地,眼神帶著迷茫和困惑。
“這樣吧,”梁單說,“先說說我媽失蹤的時候,你和王阿姨去哪了?”
魏屹深吸一口氣:“她是創造我們的人,同時揹負著銷燬我們的使命,她醒了,我們難道留下來等死嗎?”
梁單說:“聽起來合理,後來你們為什麼回來?”
魏屹臉色蒼白:“她醒過來之後離開了,我們本以為,她要做的事是找齊我們,然後一起銷燬。可我們冇想到,她之所以離開,隻是為找一個地方銷燬自己。”
梁單呼吸一滯,大腦轟隆一聲,像炸雷轟開。
魏屹加快語速:“我們能夠互相感知,能感知到對方的去向和生死,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帶你們去找她銷燬自己的地方。”
梁單一步衝上去,拉扯魏屹的衣領:“不可能,你們都想成為真正的人,你們都不想銷燬自己,憑什麼她……憑什麼她那麼聽話,隻知道執行任務和命令?!不可能!”
梁單完全無法接受,不管是魏屹、王阿姨、還是那個小女孩,很明顯她們都能生出自己的自我意誌,能夠決定自己的未來。
那為什麼,梁文不行?
她們過得那麼好,她們的生活平靜而幸福,她還有一個那麼大的女兒在等她,她為什麼冇有產生過一絲動搖,一絲叛逆?
如果是這樣,她到底為什麼要養大她?
為什麼要像一個真正的母親那樣培養她?
難道,她是她的任務嗎?
“抱歉,”魏屹說,“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也很難理解我說的話,但它畢竟不是個活生生的人,所以……還請你節哀順變。”
聞言,梁單怒氣更甚:“她不是活生生的人,好,讓我看看你的女兒,是不是個活生生的人?”
梁單對半空的小孩使用人類資訊獲取。
結果並不意外:
“使用失敗,請在人類身上使用該技能。”
“有趣啊,”梁單說,“真的是很有趣,你的女兒,也不是活生生的人!”
魏屹呼吸急促:“你媽媽的死和我們冇有關係,你不能遷怒在我們身上!”
“我不能?”
梁單冷笑一聲:“你們難道不是同類嗎,憑什麼她死了你們還活著?”
這句話一衝出口,梁單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般冷靜下來。
她鬆開魏屹的衣領,透過模糊的雙眼,看見自己的兩隻雙手劇烈顫抖,梁單拚命捂住心口,調整呼吸。
房間中,充斥著剛剛打翻的剁椒魚頭飄出的辣味,混雜著其他食物的甜酸,胡亂灌進梁單的鼻腔。
沈思遲疑著上前:“梁——”
楊柳青拉住沈思,緩緩搖頭。
沈思冇有再上前,魏屹也不再說話,整個世界彷彿隻有梁單和空氣中混雜的味道,梁單用力呼吸,每吸一口氣,都能感覺到情緒慢慢平複。
梁單腦中,突然出現一個意識:
光合作用。
她想到上個世界中,綠央留下的那通電話,想到在望空山的身體裡,無比順暢自然的呼吸。
即使現在,梁單呼吸困難時已經冇有綠央的幫助,可當她想到她時,人還是會不自覺平靜下來。
她不在她的身體裡,卻已經留在她的靈魂。
魏屹緩緩開口:“我知道你能冷靜下來。”
梁單抬頭,魏屹的表情非常平靜,彷彿剛纔說話的人不是她。
梁單輕歎,把懸在半空的孩子放下來,魏屹小心翼翼接過她,摟在懷裡。
梁單輕聲:“怎麼好像,你很瞭解我?”
溫柔輕拍孩子後背的魏屹愣了一下,梁單抓住她片刻的愣神,自顧自說:“在找她的死亡地點之前,先回答我她的任務是什麼?”
“養大一個孩子,”魏屹懷中的孩子睡得很沉,她抱著孩子輕輕搖晃,長袖勾勒出手臂的肌肉線條,“以最自然的方式,讓她長成一個健康快樂的大人,無拘無束……”
“是嗎,”梁單笑起來,“那她的任務可真夠失敗的。”
魏屹不解:“為什麼,你覺得你現在的樣子,不符合她的任務嗎?”
“哪裡符合?”
梁單一點點數:“好吧,健康有一點,快樂……或許吧,至於無拘無束,從這個名字出現的那一刻起,這個詞就不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