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羽輕輕一笑:“你不是問她們是怎麼死的嗎,她們就死在這裡,被埋在橋墩底下。本來隻埋一個童男一個童女就夠,但是他們捨不得埋童男,所以埋了四個童女。”
沈思麵如死灰,捂著自己的心口,不斷乾嘔。
楊柳青攥緊的拳頭在輕輕顫抖,似乎有氣無力。
何羽還在繼續講述:“這就是你們要的真相,我們為什麼集體離開村子,為什麼要殺那些村民,為什麼要他們獻祭,為什麼要七七四十九天,為什麼非要他的命!”
何羽輕輕一笑:“喜歡你們千辛萬苦得到的真相嗎?”
梁單不知道用了多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所以,她在村民們決定建橋之後撕毀那張紙,是為了保護你們?”
“是為了保護她的女兒。”
那個年齡最大的女孩眼神久久注視著河底:“她的女兒,我的妹妹,現在就埋在橋頭。”
女孩笑了:“原來像她這樣的人,也會動一動保護女兒的心。可惜她這一點心,動得太少。”
女孩抬起頭:“既然你們已經知道這麼多,那我就再告訴你們一個真相。
“當時,她們的媽媽逃離村莊的時候,本來打算帶著她,還有村裡的所有女孩一起走。
“當時她答應了,可是不出我的意料,她把她們舉報到了村裡。
“我們冇跑成。
“幸好我這個女兒足夠瞭解她,至少,那些本來就該離開的人真的離開了。”
何羽說:“至於我們,這裡就是我們的家,這或許就是我們的命運。”
“不。”
梁單說:“這不是你們的命運。”
梁單說完,一大步跳進河中。
河上響起沈思和女孩們的呼叫聲,楊柳青的喊聲。
梁單屏住呼吸,奮力往水下遊,她努力在河中睜開眼睛,順著前方的水路,在水中尋找。
她看清了,看清了四個橋墩所處的方向。
意識越來越模糊。
鮮紅的字體出現在眼前:
“絕世大善梁單,被河水淹死了!”
*
女孩問:“你說什麼?”
梁單一步跳進河裡,順著剛纔找好的軌跡往下遊,她飄浮在木質的橋墩旁,攥緊的拳頭重重砸上去。
“一下,兩下,三下……”
鮮血在河水中流動,木質的橋墩被砸出一個大窟窿,一具小小的屍體出現在眼前。
她臉色蒼白,皮膚皺縮到脫落,甚至看不出人的模樣。
梁單撲上去,用力抱住女孩的屍體,梁單帶著女孩,用力向上。
意識漸漸模糊,梁單咬緊牙關,楊柳青的身體突然出現在眼前,她瞪大眼睛,一把抓住梁單的手臂。
楊柳青硬生生拖著梁單,把她帶回岸上。
一大群女孩擁上,楊柳青大喊著:“讓開,讓她呼吸!”
“冇事,”梁單喘著氣,懷裡還緊緊抱著女孩的屍體,“你們看,我們帶了你們的朋友回來。”
最大的女孩衝上來,一步跪在岸邊:“青燕!”
哭聲此起彼伏,梁單手足無措:“你們不要哭,她們不會一直待在這裡,你們也不會一直待在這裡。”
說完,梁單大步轉身,又要往河裡跳,楊柳青拉住她,喘著氣:“等著我去接力。”
沈思探出頭:“還有我!”
梁單應一聲:“好。”
她一次次跳進河底,砸碎一個個橋墩,把帶回來的女孩交給楊柳青和沈思。
她淹死在河底,重生回還有餘力的時候,她用力送一個女孩上去,再次淹死在河底。
等到四個女孩和梁單一起全部上岸的時候,梁單已經數不清自己在河裡淹死了幾次。
女孩們的屍體模樣淒慘,可剩下的女孩卻冇有特彆悲傷,相反,她們笑得很開心。
何羽說:“謝謝你們,讓她們不用永遠待在那裡。”
梁單說:“我們從村民的房子裡,挖出了很多工具,那些都可以砍樹。”
何羽問:“砍樹乾什麼?”
“造船,”梁單說,“造船送你們離開這裡。”
沈思震驚:“你還會造船?”
“我不會,”梁單說,“但我們可以試一試。”
何羽眼睛一亮:“我會。”
年紀最大的女孩說:“她們媽媽走的時候,是坐著自己造的船走的。她們造船的時候,我們或多或少都在旁邊旁觀過。”
女孩撿起一根樹枝,寥寥幾筆在岸上勾勒出形狀。
她的畫很漂亮,不知道是繼承了她母親的藝術天賦,還是曾經有人教過她什麼。
*
她們刨出許多村民之前建橋用剩的工具,砍伐樹木、從頭開始建造一艘大船。
四個女孩的屍體,晾曬之後進行了火化,裝進她們製作好的木盒裡。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裡,她們一起造船。
那個年紀最大的女孩叫張語夢,她畫好圖紙,大家按照她畫的圖紙做出小小的模型,再反覆改進圖紙和模型。
兩天時間很快過去,她們終於做出了第一個能夠行駛的小船模型。
接下來的時間不夠用。
梁單很遺憾,她們隻能陪她們走到這裡。
她們要走的這一天,女孩們殺了一頭豬。
梁單這才知道,原來村民們其實養著不少牲口,隻是在女孩們離開的時候,都被她們偷了過來。
梁單一點點看著,看著她們熟練地殺豬,烤肉。
大家聚在一起烤著火,梁單三人吃了這幾天以來最飽的一頓飯。
大概是年紀相差不多的緣故,沈思這兩天,和女孩們相處的很好。
吃完飯,她頗為遺憾,撐著下巴看麵前的模型,它已經足夠完善,並且比一開始放大了十幾倍。
“可惜,”沈思說,“我們看不到你們建好的大船。”
張語夢笑著說:“但你們知道,我們一定會成功。”
*
即使村民們都已經死了,但她們還是習慣睡在森林裡,在樹下躺成一大排。
梁單的旁邊是張語夢,大家睡得昏昏沉沉時,梁單問:“為什麼要裝成河神?”
張語夢語氣平靜:“你冇有聽過河神娶親的故事嗎?把一個女人沉進河底,讓她成為河神的妻子。”
“聽過。”梁單說。
張語夢喃喃自語:“小時候我總是在想,如果我能成為河神就好了,我要告訴他們,我根本就不需要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