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神域，但是極詣：劍帝 第81章 亞絲娜的尷尬

洛迦的夜晚並非漆黑，而是沉浸在一片幽藍與翠綠交織的熒光中。巨大的發光真菌如同呼吸般明滅，將濕漉漉的藤蔓街道映照得宛如夢境。“繁花”小隊租用的鍛造工坊位於一株尤其粗壯的巨木根部，鑿空形成的石室門口垂著厚實的防水皮簾，隔絕了外界大部分聲響，隻餘下隱約的、不知名蟲類的嗡鳴。

工坊內，空氣灼熱而乾燥，與外麵的潮濕形成鮮明對比。一座以特殊發光水晶為核心的小型熔爐穩定地散發著橙紅色的光芒，將牆壁上掛滿的各種鐵鉗、銼刀、模具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角落裡堆放著不同品級的礦石和皮革，空氣中瀰漫著炭火、熔融金屬和皮革混合的獨特氣味。莉茲貝特隻穿著一件無袖的皮質胸甲和厚布長褲，金色的雙馬尾為了方便工作而高高束起，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她正全神貫注地對付著固定在鐵砧上的一塊暗沉金屬，手中的小錘以一種穩定而富有韻律的節奏敲打著，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四濺的火星和“叮”的一聲脆響，那聲音在相對封閉的石室內顯得格外清晰，似乎也帶著她個人情緒的一點發泄——剛剛結束的第五層BOSS戰，她那麵新強化的【堅毅塔盾】上又添了幾道深刻的劃痕，需要緊急修複。

就在這時，厚實的皮簾被輕輕掀起一條縫隙，一道身影有些遲疑地站在門口，外界朦朧的熒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輪廓。淡栗色的長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即使在這種環境下也保持著柔順的光澤，身上那件血盟騎士團精英成員特有的紅白相間輕甲纖塵不染，與工坊內粗獷、火熱的環境格格不入。

“那個……莉茲貝特小姐？”亞絲娜的聲音響起，比平時稍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甚至蓋過了熔爐的嗡嗡聲。

莉茲敲擊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隻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迴應：“嗯？”語氣算不上熱情，彷彿隻是對待一個普通的打擾者。

亞絲娜抿了抿唇，還是邁步走了進來。她手中緊握著自己那柄造型優雅的細劍【風花劍】，劍柄上纏繞的銀絲在爐火下反射出微光。另一隻手裡則捧著一個用某種柔韌獸皮製成的材料袋，袋口微微敞開，能瞥見裡麵幾塊顏色各異、隱約流動著能量的礦物和一小捆散發著清香的奇異木材。

“我……我想拜托你，”亞絲娜將聲音放得更柔，帶著明顯的請求意味，“幫我強化一下【風花劍】。這裡還有一些我收集的材料，不知道合不合用，希望能請你……”她小心翼翼地將細劍和材料袋輕輕放在工作台一處相對乾淨的空位上，動作輕柔，生怕碰亂了台上其他的工具和半成品。

莉茲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她將小錘“鐺”一聲放在鐵砧旁，抓起搭在脖子上的、已經有些發灰的毛巾，用力擦了擦臉頰和脖頸的汗水。她轉過身，雙臂環抱在胸前，沾染著油汙和碳灰的手臂肌肉線條清晰。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亞絲娜臉上，那雙平日裡充滿熱情和活力的褐色眼眸，此刻卻像是蒙上了一層薄冰，清晰地映照出疏離，甚至還有一絲未能完全壓下去的不滿。

“血盟騎士團的副團長大人，”莉茲開口，聲音比敲打金屬時更冷，帶著明顯的嘲諷，“今天怎麼有空大駕光臨，光顧我這個不起眼的小鍛造鋪了？以血盟的資源和聲望，想找什麼樣的鍛造師找不到？何必來我這裡浪費時間。”

亞絲娜的臉頰瞬間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那是窘迫和尷尬。她當然聽出了莉茲話語中尖銳的刺。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當初“繁花”提出那個激進的“清道夫”計劃時，她確實無法認同，甚至在一次短暫的交流中，說過他們“過於理想化”、“可能打亂攻略節奏”之類的話。而當“繁花”因此在上次攻略會議上被牙王等人質疑、陷入孤立時，她作為血盟的副團長，出於對公會立場的維護和自身對這種激進方式的不確定性，選擇了沉默，遠不如風林火山的克萊因那樣，至少還能站出來說幾句公道話，或是私下表達支援。

“我……”亞絲娜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像是在囁嚅，目光有些閃爍，不敢直視莉茲那帶著審視意味的眼睛，“我知道，我之前的一些看法……可能有些片麵，或者……但莉茲小姐你的鍛造技術，是整個前線都有口皆碑的，我真的很希望……”

“嗬，”莉茲發出一聲清晰的嗤笑，打斷了她試圖的解釋。她猛地轉過身，重新抓起錘子，將後背毫無保留地展示給亞絲娜，語氣硬得像她正在敲打的金屬，“抱歉啊，尊貴的副團長大人，我這兒廟小，活多！光是處理我們自己團隊的需求就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實在抽不出空接外單，尤其是……您這樣大人物的單子。您還是去彆處，找那些‘更符合’您身份和需求的鍛造師吧！”

這番毫不留情的逐客令，像一盆冷水澆在亞絲娜頭上。她站在原地，看著莉茲那明顯帶著抗拒和怨氣的背影，感覺工坊裡灼熱的空氣似乎都變得冰冷刺骨。一股難言的失落和羞愧湧上心頭。她默默地伸出手，想要拿回自己的劍和材料，指尖微微顫抖。

“……打擾了。”這三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無力感。她知道自己冇有立場責怪莉茲，這一切，或許是她應得的。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風花劍】冰涼的劍柄時，工坊內側一扇掛著厚重擋煙布簾的小門被掀開了。安然揉著一隻眼睛，另一隻眼還半眯著，銀色的長髮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肩頭，身上隻隨意套著一件寬鬆的亞麻睡袍，顯然是剛從短暫的休憩中被吵醒。

“莉茲，外麵怎麼回事？吵吵嚷嚷的……”她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在看到亞絲娜，以及亞絲娜那正準備收回手的動作時戛然而止。安然眨了眨眼，殘存的睡意瞬間飛散，目光在亞絲娜臉上尷尬的神情和莉茲緊繃的背影之間快速掃過，心裡立刻跟明鏡似的。

她無聲地歎了口氣。對於亞絲娜，她的感情確實複雜。理智上，她知道這個女孩本質不壞，甚至可以說是善良正直的，而且……她腦海裡浮現出桐人那張總是冇什麼表情的臉，以及未來可能的發展。但從情感上，亞絲娜之前的選擇和沉默，也確實讓團隊，尤其是直性子的莉茲感到受傷和失望。看著亞絲娜此刻顯得孤立無援、甚至有些可憐的模樣，再想到她未來可能的身份，安然覺得，或許不該把路徹底堵死。這個忙，至少應該試著調和一下。

“亞絲娜？”安然出聲，聲音還帶著點剛醒時的沙啞。

亞絲娜像是受驚的小鹿般猛地收回手，轉過身，臉上窘迫的紅暈更深了：“安然小姐……我、我這就走。”

安然冇有立刻迴應她，而是先走到莉茲身邊。莉茲感覺到她的靠近，故意把錘子敲得更響了，發出“鐺鐺”的噪音。安然伸出手，輕輕搭在莉茲因為用力而緊繃的肩膀上：“莉茲，彆這樣。”她的聲音很柔和。

莉茲的反應卻異常激烈，她猛地一抖肩膀，甩開安然的手，連帶著對安然也發起了脾氣，聲音陡然拔高，甚至蓋過了爐火聲：“彆哪樣？！安然你到底是哪邊的？！你忘了她當初是怎麼高高在上地評價我們的計劃嗎？忘了我們被牙王那種人指著鼻子罵的時候，這位副團長大人又在哪兒嗎？！現在需要打造武器了，倒是想起我們來了？！憑什麼我要幫她？！我就不幫！”

她越說越激動，眼圈不受控製地泛紅，鼻尖也微微抽動，顯然之前的芥蒂遠比表麵看起來的更深，此刻在委屈和憤怒的催化下徹底爆發出來。

安然看著像隻炸毛小貓一樣的莉茲，既覺得頭疼，又有些心疼。她知道莉茲是把團隊看得極重，是在為她、為整個“繁花”抱不平。她再次放軟了姿態，湊近了些，幾乎是在莉茲耳邊用哄勸的語氣低聲說：“好了好了，我的好莉茲，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們，為我們感到不值。你的好，我們都記在心裡呢。”她再次嘗試伸手，想去撫摸莉茲的金髮安撫她，卻被莉茲更加用力地偏頭躲開，還附贈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但是莉茲，你聽我說，”安然耐心地繼續安撫，像在安撫一個鬧彆扭的孩子，“你看，亞絲娜她……身份畢竟比較特殊。而且，多一個有能力的朋友，總比多一個心裡帶著疙瘩的人要好吧？就算不看彆的，她的【風花劍】強化好了，實力提升了，對整個前線攻略組也是好事，我們大家最終的目標不都是一樣的嗎？”她冇法直接說“這是你未來嫂子你得搞好關係”，隻能儘量從大局和利益角度分析。

莉茲梗著脖子，嘴唇抿得死死的，一副“你說破天我也不聽”的倔強模樣：“大道理誰不會講！反正我心裡不痛快！不想幫！誰愛幫誰幫去！”

安然看著油鹽不進的莉茲，知道常規方法已經失效了。她無奈地深深歎了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湊到莉茲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極低的氣音，帶著點豁出去的羞恥和無奈，拋出了最終的“籌碼”：“這樣……莉茲，隻要你答應幫她這一次，我……我破例，允許你摸我的頭髮……五分鐘，不，十分鐘！隨便你怎麼揉、怎麼弄，我保證絕對不反抗，也不瞪你，更不事後算賬！怎麼樣？”她深知莉茲對她這頭如同月光凝練、絲緞般順滑的銀髮早已“垂涎三尺”，隻是平時她頗為愛護，也不太喜歡被人當做寵物一樣撫摸，莉茲一直不敢太過造次。

莉茲的身體瞬間僵住了，連敲打的動作都徹底停頓。她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安然，眼神裡充滿了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巨大誘惑擊中的、無法掩飾的心動！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安然那披散著的、即使在昏暗工坊裡也彷彿自帶柔光的銀色長髮，喉頭輕輕滾動了一下，又看向安然那一臉“我做出了巨大犧牲”的屈辱表情，內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激烈的天人交戰。

一邊是堅守原則、宣泄不滿的暢快，另一邊是夢寐以求、可以肆意“蹂躪”那頭美麗銀髮的寶貴機會……

最終，對那抹銀色的渴望，以及安然竟然肯為此“犧牲色相”帶來的某種隱秘的滿足感，以微弱的優勢，艱難地戰勝了心中的怨氣。莉茲用力地、幾乎是發泄般地“哼！”了一聲，然後猛地轉身，一把從工作台上搶過亞絲娜還冇來得及收走的【風花劍】和那個材料袋，動作粗魯，語氣依舊硬邦邦，像是吃了虧一樣：“東西放這兒了！材料我待會兒再看！能不能強化，強化成什麼樣，都得聽我的！我說了算！現在，冇彆的事就趕緊走，彆在這兒礙手礙腳，影響我乾活！”

雖然態度依舊惡劣，但終究是……答應了。

亞絲娜徹底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著這急轉直下的局麵。她雖然完全冇聽清安然最後對莉茲說了什麼悄悄話，但明顯是安然用了某種她無法想象的、甚至可能讓她自己有些難堪的方式，才說服了倔強的莉茲。她看向安然的眼神充滿了無比複雜的感激，嘴唇微微翕動，最終將所有情緒化為一句發自內心的、低語般的：“謝謝你，安然小姐。還有……對不起，以及，真的非常感謝您，莉茲貝特小姐。”

她將這份沉甸甸的人情，深深地刻在了心底。當初，她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看似更強大、更正規的血盟騎士團，婉拒了“繁花”初期發出的、帶著真誠的邀請。後來，當“繁花”因為特立獨行的作風而遭遇非議和孤立時，她也未能像克萊因那樣，至少憑藉個人情誼站出來為他們說幾句話，或是提供任何形式的支援，僅僅是保持了距離。而安然，明明有充分的理由記恨她的“背叛”和“冷漠”，卻依然在她陷入尷尬境地時出麵解圍，甚至不惜“犧牲”某些她不知道的東西，來換取莉茲的勉強同意。

這份以德報怨的寬容與善意，讓她內心充滿了慚愧，也讓那份感激之情，變得無比沉重。

安然對亞絲娜露出了一個有些無奈的淺笑，輕輕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如此掛懷。然後，她認命般地歎了口氣，走到旁邊一張用來休息的、鋪著獸皮的石凳上坐下，微微低下頭，將那頭令人驚歎的銀色長髮暴露在莉茲眼前，用一種視死如歸的語氣說：“來吧，趁我還冇後悔。”

莉茲臉上瞬間綻放出一種混合著得意、興奮和一絲壞笑的複雜表情，她立刻扔下了手中的錘子（發出“哐當”一聲），用力搓了搓雙手，彷彿即將進行一項神聖的工作。她像隻終於被允許靠近絕世珍寶的小動物，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又壓抑不住迫不及待的激動，將那雙還沾著些許碳灰的手，輕輕地、然後逐漸大膽地，覆上了安然那柔順、光滑、彷彿流淌著月光的銀髮……

亞絲娜靜靜地注視著這奇妙而溫馨（或許對安然來說是煎熬）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她再次對著安然的背影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後悄無聲息地、慢慢地退出了這間灼熱的工坊，輕輕放下皮簾，將這片空間留給了她們。這份來自“繁花”的、不計前嫌的善意，她亞絲娜，牢牢地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