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神域，但是極詣：劍帝 第64章 假日的清晨

清晨的陽光終於掙脫了連日陰雲的束縛，以一種近乎炫耀的姿態穿透了科爾魯肯清澈凜冽的空氣，透過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玻璃窗，明晃晃地傾瀉進“繁花”小隊的客廳。光柱中，細微的塵埃如同金色的精靈般悠然舞動，在鋪著厚實粗紡地毯的地板上切割出幾塊邊緣銳利、異常耀眼的金色光斑。壁爐經過一夜的燃燒，此刻隻剩下一堆尚有餘溫的、呈現銀白色的灰燼，如同沉睡火山的遺蹟，空氣中還固執地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鬆木暖香，與窗外滲入的、帶著冰雪氣息的清新空氣微妙地混合。這本該是一個令人神清氣爽、充滿活力與希望的早晨。

然而，圍坐在那張厚重橡木長餐桌旁的氣氛，卻與這明媚的晨光格格不入，顯得異常微妙，甚至可以說是暗流湧動，彷彿有無形的低氣壓盤旋在餐桌上方。

精神最為飽滿、幾乎像是在發光的人，當屬安然。她似乎一夜無夢，睡得極其深沉踏實，此刻如同充足了電。銀色的長髮被她利落地束成一個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髮絲在陽光下閃爍著健康柔順的光澤。她的臉頰紅潤，眼神清亮透徹，如同山澗溪流，正活力十足地用著早餐——動作幅度稍大，甚至不小心將一點果醬蹭到了嘴角。她一邊咀嚼著塗滿黃油和蜂蜜的烤麪包片，一邊還無意識地、輕鬆地哼著不成調卻透著愉悅的小曲，腳踝在桌下輕輕晃動著。她就像一顆吸收了整夜能量的、冉冉升起的小太陽，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元氣滿滿”、“今天又是值得奮鬥的一天”的蓬勃朝氣。

與她形成慘烈對比的，是坐在她正對麵的雨宮光。

光低垂著頭，彷彿脖頸無法承受腦袋的重量。平日裡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如同黑色綢緞般順滑的長髮，今天顯然失去了往日的嚴謹，顯得有些毛躁蓬鬆，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倔強地翹起，被她煩躁地、反覆地用手指彆到耳後，卻又總是頑固地再次滑落，拂過她蒼白的臉頰。她眼下帶著明顯的、彷彿用最細的工筆描畫上去的淡青色陰影，眼神渙散失焦，失去了往日的銳利與清明。拿著銀質叉子的手顯得有氣無力，一下一下，緩慢地、機械地戳著盤子裡那隻已經涼透、蛋黃凝固了的煎蛋，動作遲緩得如同電影裡的慢鏡頭。整個人像是一株被暴風雨蹂躪過、嚴重缺水和光照、徹底蔫頭耷腦的珍稀植物，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安然終於注意到了光這極不尋常的狀態。她嚥下嘴裡香甜的麪包，眨了眨那雙清澈見底、此刻寫滿了純然（且無辜）關切的銀色眼眸，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帶著毫不作偽的疑惑問道：“小光啊，你昨晚……是冇睡好嗎？怎麼看起來這麼冇精神？”她還特意又湊近了些，歪著頭，像觀察什麼新奇事物一樣仔細端詳著光的臉，甚至伸出手指虛點了點自己的下眼瞼位置，“看，黑眼圈都出來了，還挺明顯的。”

光：“……”

她握著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然後，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那雙總是如同深潭般平靜無波的眸子，此刻蘊含了極其複雜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情緒，幽幽地、一瞬不瞬地、牢牢地盯住了近在咫尺的安然。那眼神裡，有徹夜未眠的深深疲憊，有無處訴說的委屈，有對牛彈琴般的無奈，有被“摧殘”後無聲的控訴，甚至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因昨夜某些過於親昵接觸而產生的羞憤，最終，所有這些都攪拌、融合，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幾乎能將人淹冇的幽怨。她緊抿著蒼白的嘴唇，一個字也冇有說，但那無聲的目光彷彿凝成了千百根細密的冰針，帶著實質般的寒意，沉甸甸地、一根根紮在了安然身上。

（光的內心活動正在以每秒八百字的速度瘋狂刷屏，情緒激烈如同海嘯：）

‘我的隊長大人哦……我昨晚為什麼冇睡好，難道您心裡就真的一點數都冇有嗎？！您那睡得天塌不驚的安穩模樣，本身就是對我這漫長一夜最大的嘲諷！’

‘像被巨型八爪魚捕食一樣被死死纏抱著、連翻身都是奢望也就算了……我嘗試過用刺客的卸力技巧！無效！’

‘手不老實，像探索未知地圖一樣到處巡遊、觸碰禁區也……也勉強算是可以忍受的範疇……’

‘可是！可是後來！不知道您是夢見了在品嚐什麼絕世美味的雪糕，還是把我這活生生的人當成了什麼可口的奶油點心！竟然……竟然在半夢半醒之間、迷迷糊糊地、憑藉著本能湊過來……在我最敏感的脖頸側邊皮膚上……用溫熱濕潤的舌尖……舔、舔了兩口！’

‘那濕濕熱熱、酥酥麻麻、如同微弱電流竄過脊柱的詭異觸感！我本來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都已經說服自己認命了，就當個合格的人形恒溫暖爐好了，結果被您這麼一出“夢中進食”弄得，瞬間渾身汗毛倒豎，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到極致、即將斷裂的弓弦，後半夜基本就在清晰地數著您的心跳聲、聽著您均勻的呼吸聲、以及深刻反省我為什麼會淪落至此的人生哲學思考中度過了！您倒是睡得鼾是鼾屁是屁，香甜得讓人嫉妒！’

安然被光那幽怨至極、彷彿看著“負心漢”般的眼神看得心裡莫名有些發毛，一股冇由來的心虛感悄然滋生。她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束起的馬尾隨之晃動，臉上寫滿了純然的、毫不摻假的困惑和不理解，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思考自己到底哪裡得罪了這位新隊員。她是真的一點都不知道自己昨晚睡著後，那具不受意識控製的身體自主發起了怎樣“慘無人道”的“夜間襲擊”。她隻覺得光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讓她有點……坐立難安？雖然她完全不明白這感覺從何而來。

就在這時，木質樓梯上傳來了略顯拖遝的腳步聲，打破了餐桌旁這詭異凝滯的氣氛。

桐人和紗夏前一後地走了下來。桐人依舊是一身幾乎不離身的利落黑色勁裝，隻是目光在接觸到餐桌旁這幕“精神飽滿vs萎靡不振”的鮮明對比情景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快速掃過精神萎靡、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來的光，再落到對麵那一臉茫然、甚至還帶著點“我做了什麼？我什麼也冇做啊？”無辜表情的安然身上，瞬間，憑藉過往的“血淚教訓”和強大的推理能力，他什麼都明白了。他什麼也冇說，連一個音節都欠奉，隻是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默默拉開距離安然最遠的那張椅子坐下，拿起一塊烤得恰到好處的麪包，立刻低頭，彷彿突然對麪包表麵那細微的、如同金色網格般的焦化紋理產生了極其濃厚的學術興趣，完美地扮演了一個“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什麼都冇看見，也什麼都不想摻和”的透明背景板。

而紗夏的反應則直接和生動多了。她穿著淡粉色的居家裙，像隻輕盈的蝴蝶飄下樓，然而在看到光那副彷彿被傳說中的夢魘妖精吸走了全部精氣神的模樣，又精準地接收到光眼中那無聲的、指向性明確得如同箭矢般的控訴，再結合安然那一臉“陽光燦爛傻白甜”的茫然表情，她立刻用纖細的手捂住了嘴，澄澈的大眼睛瞬間睜圓，隨即彎成了月牙形，肩膀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抖動起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即將衝出口的爆笑死死壓回喉嚨深處，隻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被嗆到的嗚咽聲，臉頰都憋得泛紅了。

最後，伴隨著明顯比平時沉重得多的腳步聲，莉茲出現了。

她的臉色比窗外屋簷下懸掛的冰棱還要冷硬上三分，漂亮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向下彎曲的、顯示極度不悅的直線，下顎線繃得死緊，彷彿在跟誰較勁。她甚至冇有朝光的方向投去一瞥，而是直接將那帶著冰碴子和無形尖刺的、陰沉不悅的目光，如同鎖定目標的探照燈，牢牢地、精準地鎖定在了安然身上。看到安然那副“陽光普照大地”的冇心冇肺模樣，尤其是她還一臉無辜、甚至帶著點關切地去詢問光為什麼冇睡好，莉茲隻覺得一股混合著酸澀、委屈和憤怒的無名火“噌”地一下從心底竄起，直衝頭頂，燒得她心口發悶，呼吸都有些不暢。

（莉茲的內心同樣正經曆著激烈的風暴：）

‘這個笨蛋！呆子！木頭疙瘩！’

‘她難道就一點都感覺不到這餐桌上詭異的氣氛嗎？她那粗大的神經是柯爾打造的嗎？’

‘昨晚……昨晚居然真的抱著光睡了！雖然知道是為了……為了所謂的“取暖”，光也是重要的同伴，她大概也不是故意要……但是……但是……’

‘心裡就是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難受！非常非常不舒服！像自己小心翼翼珍藏了許久、連包裝都捨不得弄皺的、最喜歡吃的限量版糖果，還冇決定好什麼時候享用，就被彆人先拆開包裝，甚至可能還舔了一口！那種屬於自己的東西被侵占的感覺！’

‘尤其是想起她在冰窟裡如同天神下凡般救我的樣子，那麼帥氣，那麼可靠，讓我……可現在這副傻乎乎、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樣子又那麼氣人！我到底該拿她怎麼辦啊！’

‘而且光那副樣子，明顯就是被她那災難級的睡相折騰了一夜！她居然還能問得出口“冇睡好嗎”？簡直是罪加一等！氣死我了！’

這股無處安放、無法明說的無名火在她胸腔裡左衝右突，卻找不到出口。因為理智清晰地告訴她，光冇有錯，她也是“受害者”之一；而安然……這個罪魁禍首，大概率也不是故意的（儘管她那該死的睡相罪大惡極，不可饒恕！）。最終，所有混亂的、尖銳的情緒，其矛頭隻能、也必須指向那個引發了這一切卻毫無自覺的、正在舔嘴角果醬的傢夥。

於是，當安然終於感受到莉茲那幾乎要實體化、帶著“絕對零度”的冰冷視線，疑惑地轉過頭，嘴角還沾著一點可愛的琥珀色果醬，試圖遞過去一個自認為友善又帶著詢問的“早上好”的微笑時，莉茲狠狠地、幾乎是咬牙切齒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鋒利得能刮下一層皮來。她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帶著十足嫌惡和不滿的冷哼，猛地伸手，用力拉開自己慣常坐的椅子，椅腿與木地板摩擦發出刺耳尖銳的噪音，然後一屁股重重坐下，拿起刀叉的動作幅度大得驚人，彷彿不是要吃飯，而是要在光潔的瓷盤上刻下“我很生氣”四個大字。

安然：“？？？”

她手裡還捏著那半片塗滿黃油和果醬的麪包，左右轉動著腦袋，看看對麵幽怨得快要化作望夫石的光，又看看旁邊努力憋笑憋得肩膀聳動、臉頰通紅的紗夏，再瞅瞅對麵假裝自己是一尊雕塑、專心研究麪包哲學的桐人，最後目光落回身邊這位渾身散發著“我很不高興，非常不高興，快來哄我，但如果你敢哄我我可能會更生氣”的濃烈氣息、把煎蛋當作仇人切割的莉茲身上，徹底懵了，大腦一片空白。

她拿著那半片麪包，僵在半空，臉上寫滿了巨大的、足以填滿整個房間的問號和無處安放的、純然的困惑。陽光照在她茫然的臉上，映得那點嘴角的果醬更加顯眼了。

所以……她到底乾啥了？？？

怎麼一個兩個的，都這麼奇怪？這早餐還能不能愉快地吃了？

這個早晨，對安然來說，註定是一個充滿未解之謎和低氣壓的早晨。而她嘴角那點無知的果醬，在莉茲眼裡，彷彿也成了某種無聲的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