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劍神域，但是極詣：劍帝 第5章 初見人性之惡

夕陽如同一個巨大的、即將燃儘的火球，掙紮著將最後的光與熱傾瀉在艾恩葛朗特第一層的遼闊草原上。光線變得異常濃稠，將茂盛的青草染成一片觸目驚心的金紅，彷彿大地本身都在流血。長長的影子從每一叢灌木、每一塊礫石後伸出，如同潛藏的怪物爪牙，隨著光線的推移不斷扭曲、伸長。空氣中的熱度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晚風吹拂帶來的、夾雜著泥土腥氣和野草清苦味道的涼意。遠處，起始之鎮的輪廓在逆光中顯得模糊而遙遠，像海市蜃樓般不真實。

安然剛結束與一隻低等哥布林的戰鬥，正微微喘息著，檢查著手中長劍的刃口。哥布林化作的多邊形碎片尚未完全消散，留下幾點微弱的科爾。她的銀色長髮被汗水浸濕了幾縷，黏在光潔的額角和頸側，精緻的皮甲上沾了不少草屑和塵土，腿上的【野豬皮護腿】泛著優質的綠色光澤，與新手裝備截然不同。連續的戰鬥讓她身心俱疲，但眼神卻比初出城鎮時銳利了許多，像經過打磨的寶石。

就在這時，一陣並不友善的、雜亂的腳步聲打破了黃昏的相對寧靜。安然警惕地抬起頭，看到五六個玩家正從三個方向不緊不慢地圍攏過來，有意無意地封住了她通往城鎮方向的去路。這些人裝備參差不齊，有的穿著係統新手裝，有的則混搭著一兩件看起來稍好點的皮革或粗布部件，但無一例外，臉上都帶著一種在絕境中熬煉出來的、混合著焦慮、貪婪和一絲狠厲的神情。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壯、幾乎比安然高出一個頭的男人，一道猙獰的疤痕從他的左眉骨斜劃到臉頰，讓他原本就凶悍的麵相更添幾分戾氣。他手裡拎著的不是新手鐵劍，而是一把刃口更寬、看起來更沉重的闊劍，此刻正用劍尖隨意地撥拉著地上的草葉，目光卻像鉤子一樣，牢牢鎖在安然腿上那件顯眼的綠色護腿上。

“喂，小姑娘，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的，運氣倒是不錯嘛？”刀疤臉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木頭。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有些發黃的牙齒，試圖擠出一個看似隨和實則充滿壓迫感的笑容。“哥幾個剛纔可是瞧見了，這邊有金光閃了幾下，嘖嘖，肯定是出了好東西吧？俗話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有啥好寶貝，拿出來給兄弟們開開眼，沾沾喜氣？”

他身後的幾人立刻跟著附和起來，發出意義不明的鬨笑和起鬨聲。他們的眼神像探照燈一樣在安然身上掃視，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她略顯疲憊但依舊清麗的麵容，她因為戰鬥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她手中那把普通的長劍，尤其是那雙修長腿上的綠色護腿，以及周圍地麵上尚未完全重新整理的戰鬥痕跡。他們的意圖赤裸得如同禿鷲盯著垂死的獵物。

安然的心猛地一緊，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她最擔憂的情況之一，到底還是發生了。在這個死亡遊戲的熔爐裡，道德和法律的約束力正在急速消退，玩家之間的惡意和掠奪，往往比野外的怪物更加致命和難以防備。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木質劍柄上粗糙的紋路硌著掌心結痂的傷口，傳來清晰的刺痛感，這痛感反而幫助她維持著冷靜。她的血條在剛纔的戰鬥後尚未完全回滿，體力也消耗了大半，狀態非常不佳。

“冇什麼好東西，”安然強迫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聲線裡不可避免地帶上了一絲緊繃的硬度，像拉緊的弓弦，“就是一件普通的護腿而已。是我自己辛苦打出來的。”她刻意強調了“辛苦”和“自己”，希望對方能知難而退。

“普通護腿？”刀疤臉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嗤笑一聲，用闊劍的劍尖毫不客氣地指向安然腿上的皮甲，“小姑娘，你當我們是剛進遊戲的菜鳥，瞎了眼不成？這質感，這光澤，跟那些白板貨色能一樣？至少是優秀品質的裝備！廢話少說，”他臉上的假笑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威脅，“識相點，自己把護腿脫下來，還有身上攢的科爾，統統交出來。爺們兒心情好，還能放你一條生路。不然的話……”他手腕一抖，闊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帶起輕微的破空聲，“這荒郊野外的，發生點‘意外’，可冇人能給你收屍。”

安然沉默了，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大腦在飛速運轉，權衡著利弊。硬拚？對方有六個人，就算個體實力可能不強，但人數占據絕對優勢，自己狀態低迷，勝算極其渺茫。妥協？交出護腿和辛辛苦苦攢下的、用來購買藥水和必要物資的科爾，在這種環境下等於自斷臂膀，而且以這幫人的德行，妥協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永無寧日。

絕對不能退讓！退縮隻有死路一條！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草原傍晚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葉，帶著一絲決絕。眼神瞬間變得如同出鞘的利劍般銳利，她不再多言，而是用行動表明態度——她緩緩地將長劍抬起，橫亙於身前，雙腳不丁不八地站定，做出了一個無可爭議的戰鬥姿態。銀髮在晚風中微微拂動，身姿雖然單薄，卻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

“嗬！給臉不要臉！”刀疤臉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眼中的凶光幾乎要溢位來，“看來不給你放點血，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兄弟們，給她點‘顏色’瞧瞧！注意點分寸，彆真弄死了，背上紅名可就不好玩了！”他顯然還對係統的玩家殺手（PK）懲罰有所顧忌，但“教訓”一下不聽話的玩家，在他們看來是理所應當。

話音剛落，站在他左右兩側的兩個手持短劍的玩家，像是得到了指令的獵犬，立刻迫不及待地衝了上來。他們的動作缺乏章法，跑動起來甚至有些踉蹌，但臉上那種欺軟怕硬的猙獰表情和手中明晃晃的短劍，卻帶著真實的危險氣息。兩人一左一右，試圖形成夾擊之勢。

安然的瞳孔驟然收縮。真正的考驗來了！這不是與遵循固定模式的怪物戰鬥，而是與同樣擁有智慧、懂得配合、並且心懷惡意的同類廝殺！這種緊張和壓力，遠比麵對精英野豬時更加令人窒息。

必須先發製人，打破他們的合圍！

電光火石之間，安然做出了判斷。她冇有被動地等待對方近身，而是主動迎向了左側那個看起來速度稍快、眼神也更急躁的玩家。就在對方舉起短劍，帶著一股蠻力直刺過來的瞬間，安然的身體如同靈貓般向下一矮，腳步巧妙地側向滑步，同時腰肢發力，帶動手臂，手中長劍由下至上，劃出一道迅疾而精準的弧線——正是【浮空擊】的起手式！

這一次，或許是麵對人形目標時更直接的直覺，或許是生死關頭潛能的爆發，【浮空擊】施展得異常流暢和精準！劍尖如同毒蛇的信子，準確地挑向了對方持劍的手腕！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黃昏的寂靜！那名玩家的手腕被劍尖挑中，雖然不是技能完全效果下的浮空，但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對武器的控製，短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手腕處鮮血汩汩湧出，他捂著傷口痛苦地蹲了下去，暫時失去了戰鬥力。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右側玩家的短劍也已經刺到，目標直指安然的肋部！安然舊力已儘，新力未生，根本來不及回劍格擋或完全閃避！她隻能咬緊牙關，強行扭轉身軀，將左臂覆蓋著皮甲的部位迎了上去！

“嗤啦——！”皮甲被鋒利的短劍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下麵的皮膚傳來火辣辣的撕裂痛感！血條清晰地下降了一小截！真實的疼痛感讓她倒吸一口涼氣！這遠比被怪物撞擊要刺痛得多！

她藉著這股衝擊力向前一個翻滾，狼狽但有效地拉開了距離，心臟狂跳不止。與玩家戰鬥，感受截然不同！他們會瞄準要害，會利用破綻，會流血，會慘叫，每一份敵意都帶著赤裸裸的惡意！

“媽的！臭娘們！還敢還手！”刀疤臉見一個照麵就折損了一人，又驚又怒，臉上的疤痕都扭曲了起來，“都彆看著了！一起上！廢了她！看她還敢不敢囂張！”

剩下的四人，包括刀疤臉自己，不再猶豫，紛紛舉起武器，從不同的角度圍了上來。刀光劍影閃爍，帶著致命的寒光，將安然所有的退路幾乎封死。

安然頓時陷入了極大的被動。她隻能憑藉逐漸熟練的步法和遠超常人的反應神經，不斷地後退、閃避、格擋。偶爾抓住間隙施展【暗黑斬】逼退靠近的敵人，但雙拳難敵四手，很快，她的背上、手臂上又添了幾道新的傷口，火辣辣地疼。血條在持續下降，體力也在飛速消耗，呼吸變得愈發急促，形勢岌岌可危。她的劍技在實戰中磨練得越發熟練，但麵對多人圍攻，缺乏範圍攻擊技能和有效防禦手段的短板暴露無遺。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消耗戰對我絕對不利！

在一次驚險地側身避開刀疤臉勢大力沉的闊劍豎劈後，安然的背部空門大開，另一個手持彎刀的玩家眼中凶光一閃，悄無聲息地貼近，彎刀朝著她的後心要害抹去！眼看就要得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安然腦海中如同閃電般掠過了之前應對精英野豬頭目範圍踐踏時的感覺——那種間不容髮的跳躍！

【躍翔】！

幾乎是本能反應，她的雙腳猛地蹬地，一股輕盈的力量瞬間灌注雙腿！整個身體彷彿擺脫了部分重力束縛，向側上方高高躍起！這一跳不僅妙到毫巔地躲開了背後陰險的偷襲，躍起的高度甚至讓她在半空中有一個短暫的滯空，足以看清下方敵人因驚愕而扭曲的臉！

“艸！她……她怎麼會跳這麼高？！”圍攻的玩家們仰著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一絲慌亂。這種超出他們理解範疇的動作，帶來了一種未知的恐懼。

安然輕盈地落地，雖然暫時脫離了包圍圈，但劇烈的運動讓她氣喘得更厲害，汗水幾乎模糊了視線。她看著再次迅速逼近的五人，心中升起一股無力感。【躍翔】雖然神奇，但對體力的消耗不小，無法連續使用，而且並不能直接解決被圍攻的困境。

難道……真的要栽在這裡？死在……這些渣滓手裡？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憤怒如同岩漿般在她胸中湧動。她想起了那輛泥頭車，想起了這個荒謬的穿越，想起了自己掙紮求生的每一天……難道所有的努力，都要終結於這樣一場醜陋的搶劫？

不！我的技能樹……一定還有我冇發現的力量！

她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彷彿要穿透那半透明的技能菜單。視線急速掃過那些大部分仍是灰色的圖標，最終，死死定格在了一個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圖標上——【冥思】！

【冥思】：進行戰鬥期間，將根據連擊數按比例增加暴擊率。

連擊數？暴擊率？這兩個詞像火花一樣在她腦海中碰撞！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猜想浮現：是不是意味著，隻要我能打出連續不斷的有效攻擊，形成連擊，就能啟用某種隱藏的增益狀態，大幅提升下一次攻擊的威力？就像某些格鬥遊戲裡的連招獎勵機製？

可是，在被動防守、疲於奔命的情況下，如何打出連擊？

就在這時，刀疤臉似乎認定她已經強弩之末，臉上露出勝券在握的獰笑，再次發動了猛攻！他雙手握緊闊劍，使出了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劍風呼嘯，覆蓋範圍極大，試圖將安然逼入絕境！

冇有退路了！隻能賭一把！

安然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她冇有像之前那樣後退或格擋，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敵人都意想不到的冒險舉動！她迎著那橫掃而來的闊劍，身體如同鬼魅般向左側極限滑步，速度爆發到極致，在闊劍鋒刃幾乎要觸及皮甲的瞬間，險之又險地擦身而過！同時，在身體交錯的那一刹那，她的長劍如同蟄伏已久的毒蛇，精準而迅疾地刺向刀疤臉因揮劍而暴露出的腋下空檔！

這是最基礎的直刺，冇有任何技能光芒，卻快、準、狠到了極點！

“噗！”劍尖輕易地刺穿了粗糙的布甲，深入皮肉！一個傷害數字飄起！

第一擊！得手！

一擊命中，安然毫不停留！腳步如同舞蹈般流暢地錯動，手腕巧妙翻轉，長劍藉著衝勢劃出一道刁鑽的弧線，不再是直刺，而是變為一抹淩厲的橫斬，目標直指因吃痛而動作出現刹那僵直的刀疤臉脖頸！

第二擊！血光迸現！

刀疤臉嚇得魂飛魄散，拚命後仰躲閃，雖然避開了咽喉要害，但胸口還是被鋒利的劍刃劃開一道長長的血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

第三擊！安然得勢不饒人，如同附骨之疽，根本不給對方任何喘息之機！【浮空擊】的起手式在瞬間完成，腰腹核心力量爆發，帶動長劍自下而上，帶著一股挑飛一切的氣勢，直刺對方的下巴！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刀疤臉終於在最後關頭，憑藉著一股狠勁和求生本能，將闊劍勉強回撤，險險地格擋住了這致命的上挑！但長劍上傳來的巨大力量，依然震得他手臂痠麻欲裂，整個人控製不住地“蹬蹬蹬”連退數步，臉上血色儘褪，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三連擊！行雲流水，一氣嗬成！

就在第三擊被格擋、但連擊態勢已然形成的瞬間，安然清晰地感覺到，體內彷彿某個開關被打開了！一股微熱而澎湃的力量感，如同涓涓細流驟然彙成小溪，瞬間流遍四肢百骸！視野的邊緣，似乎有一個極其淡薄、若隱若現的、代表暴擊提升的劍刃狀圖標閃爍了一下！一種難以言喻的“必殺”預感湧上心頭！

【冥思】效果，觸發！

“就是現在！”

安然豈會放過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她將【冥思】帶來的那股玄妙的力量感，連同胸腔中所有的決絕和憤怒，全部灌注到緊握的長劍之中！劍身似乎都發出了輕微的嗡鳴！

【暗黑斬】！

這一次的【暗黑斬】，與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暗紫色的劍氣不再是稀薄的氣流，而是瘋狂地凝聚、壓縮，最終形成了一道凝實無比、邊緣閃爍著危險寒光的月牙形光弧！光弧脫離劍尖的瞬間，甚至帶起了尖銳的破空聲，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如同死神的鐮刀般，朝著身形不穩、心神俱震的刀疤臉胸膛呼嘯而去！

“不——！住手！！”刀疤臉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扭曲變形的、充滿極致恐懼的嘶吼，瞳孔中倒映著那迅速放大的死亡光弧！

“轟——！！！”

暗黑斬結結實實地轟擊在刀疤臉的胸膛上！一個巨大無比、猩紅刺眼的暴擊數字如同爆炸般猛地跳躍出來！刀疤臉那長長的血條，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瞬間抹去了絕大部分，隻剩下最後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紅色殘線！他如同被狂奔的野牛迎麵撞上，整個人離地倒飛出去足有四五米遠，纔像一灘爛泥般重重摔在地上，那把闊劍也脫手飛出，掉在幾米外的地方，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癱在草地上，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劇烈的疼痛和極致的恐懼讓他渾身篩糠般顫抖，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有。他看著那個銀髮女劍士提著依舊閃爍著寒光的長劍，一步步向他走來，那雙冰冷的眸子裡冇有絲毫溫度，隻有如同看待螻蟻般的平靜。

死亡的氣息從未如此接近過。

他徹底崩潰了，緊緊閉上了眼睛，牙齒咯咯作響，等待著喉嚨被割開的最終時刻。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冰冷的金屬切入皮肉的觸感。

然而，預想中的致命一擊並冇有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涼的觸感，輕輕地貼在了他喉嚨的皮膚上，那鋒銳的寒意刺激得他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刀疤臉顫抖著，極度恐懼地、小心翼翼地睜開一條眼縫。映入眼簾的，是安然那張沾著點點血跡和汗漬、卻異常平靜甚至顯得有些淡漠的臉龐。她的眼神深邃，看不到勝利的喜悅，也看不到殺戮的瘋狂，隻有一種彷彿看透了什麼的冰冷。

“滾。”

安然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寒冰砸在地上，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決絕。

劍尖微微向前遞了半分，傳來一絲刺痛的壓迫感，讓刀疤臉瞬間膀胱緊縮，差點失禁。

“如果……如果以後再讓我知道，你們還敢乾這種攔路搶劫的勾當，”安然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釘子，“拚著背上紅名，成為全民公敵，我也會追殺你們，直到把你們一個個，徹底送回‘現實’。”

她刻意加重了“現實”兩個字，其中的意味讓刀疤臉和他那些早已嚇傻的同夥不寒而栗。

刀疤臉如蒙大赦，哪裡還敢有半點反抗之心，隻能像小雞啄米一樣拚命點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聲音，表示完全明白。

安然這才緩緩收回了長劍，那冰冷的死亡觸感離開皮膚，讓刀疤臉幾乎虛脫。她不再看地上癱軟的刀疤臉，而是抬起眼，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緩緩掃過旁邊那四個早已麵無人色、抖如篩糠的玩家。

“帶著他，”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滾出我的視線。彆再讓我看到你們。”

那四人如夢初醒，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動聽的赦免令，連滾爬爬地衝過來，手忙腳亂地架起癱軟如泥、幾乎無法行走的刀疤臉，甚至顧不上撿起掉落的闊劍，就像後麵有厲鬼追趕一樣，跌跌撞撞、狼狽不堪地朝著與起始之鎮相反的荒野深處逃去，很快就變成了幾個小黑點，消失在愈發濃重的暮色之中。

危機，終於徹底解除。

直到那些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安然一直緊繃的神經才驟然鬆弛下來。她拄著長劍，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一股難以形容的、源自精神和身體雙重的巨大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手臂、肋部、背部的傷口此刻才後知後覺地傳來陣陣尖銳的疼痛，提醒著她剛纔戰鬥的凶險。她緩緩地、幾乎是癱軟地坐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額頭、鬢角流下，滴落在身下的草葉上。

她看著那夥人消失的方向，眼中並冇有多少勝利的喜悅，反而充滿了一種沉重的疲憊和對人性陰暗麵更深刻、更冰冷的認知。在這個死亡遊戲裡，怪物固然可怕，但來自同類的惡意，往往更加防不勝防，也更加令人心寒。

她在原地休息了很久，直到夜幕完全降臨，星辰開始在天鵝絨般的夜空中閃爍。她藉著微弱的星光，小心翼翼地處理了一下身上比較深的傷口，用撕下的乾淨布條簡單包紮，然後喝下了身上最後一點效果微弱的低級回覆藥水，看著血條緩慢地回升。做完這一切，她才默默地將那夥人遺落的、不值幾個科爾的零碎物品撿起，然後步履有些蹣跚地，朝著起始之鎮那點點燈火的方向返回。

夜晚的草原危機四伏，怪物的低吼聲此起彼伏，比白天更加活躍。安然不敢有絲毫大意，憑藉著記憶和微弱的星光，謹慎地穿行在陰影中，躲避著遊蕩的怪物，朝著安全區的方向艱難前行。

當她終於再次踏過那巨大的拱門，回到起始之鎮的廣場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疲憊、安心和一絲悲哀的情緒湧上心頭。廣場上比白天安靜了許多，但壓抑的氣氛依舊濃重，許多玩家蜷縮在角落裡，像受傷的野獸般舔舐著傷口，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她也找了個僻靜的、靠近牆根的角落，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石牆坐下，將長劍橫放在膝上。

她需要休息，需要時間來消化今天發生的一切。等級的提升，對新技能運用的領悟，與精英怪的死鬥，尤其是……剛剛經曆的這場與同類醜陋的廝殺。這一切都像沉重的石塊，壓在她的心頭。

就在她閉目養神，試圖梳理紛亂的思緒時，一個輕微的、帶著明顯猶豫和怯懦的腳步聲，在她附近停了下來。

安然警惕地睜開眼，循聲望去。藉著廣場上魔法光球投下的微弱光芒，她看到一個嬌小的身影站在不遠處。那是一個看起來年紀很輕的女孩，身材纖細，有著一頭栗色的短髮和一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大的眼睛。她懷裡緊緊抱著一把對於她嬌小體型來說明顯過於沉重和巨大的戰錘，錘頭幾乎要拖到地上。女孩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不安，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但那雙大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絲在絕望環境中依然頑強存在的希冀和勇氣。

是莉茲貝特。未來的天才鍛造師，此刻還隻是一個茫然無助的新手。

莉茲貝特似乎鼓足了天大的勇氣，嘴唇囁嚅了幾下，才用細若蚊蚋、卻又帶著一絲顫抖的堅定聲音，小聲開口道：

“那……那個……非常抱歉打擾您……請……請問，您就是一劍安然小姐嗎？我……我白天……在草原那邊，遠遠地看到您戰鬥了……您……您好厲害……真的好厲害……”

她頓了頓，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抬起頭，用那雙充滿渴望和不安的大眼睛直視著安然：

“我……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但是……但是我……我能跟您學習怎麼戰鬥嗎？或者……或者……隻是組隊也可以！我……我會努力練習！絕對不會拖您後腿的！我發誓！”

安然沉默著，冇有說話。她看著眼前這個女孩，看著她眼中那份在無邊黑暗中依然努力想要抓住一絲光亮的倔強，再回想起白天經曆的那場充滿了貪婪、背叛與冷酷的廝殺，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這個世界，既有冰冷的惡意，也有這樣微弱卻頑強的希望。

她沉默了幾秒鐘，時間彷彿被拉長。莉茲貝特緊張得幾乎要窒息，大眼睛裡開始瀰漫起一層薄薄的水汽，生怕得到拒絕的答案。

終於，安然的目光柔和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弧度。她看著莉茲貝特，看著那把她幾乎抱不動的戰錘，緩緩地、清晰地點了點頭。

“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卻讓莉茲貝特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瞭如同晨曦般明亮的光彩，眼中的水汽化作了喜悅的淚光。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