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叉使壓低聲音對伊藤說道,“我們在第三條支脈的儘頭,佈置了一個小型的、高擬真度的‘封閉陷阱區’。一旦觸發,外部通訊和傳送將受到強烈乾擾,並且……那裡‘恰好’重新整理了一組等級在Lv.80-82之間的【廢棄礦坑守衛者】,以及一頭變異的Lv.84【巨噬晶蟲】精英。”
伊藤滿意地點了點頭。Lv.84的精英,配合地形和陷阱,加上等級壓製,足以對目前狀態下的安然造成致命威脅,更彆提她身邊還有個絕對無法拋棄的累贅。
“很好。”他站起身,在冰窟中緩緩踱步:
“那麼,是時候給這顆種子,澆上最後一點‘希望’之水了。讓我們的人,通過一個‘絕對可靠’、‘與任何勢力無關’的中間人,將一份‘偶然’獲得的、標註了‘廢棄礦坑異常魔力源精確座標’的殘缺藏寶圖,‘不小心’遺落在目標日常活動的區域附近。記住,地圖要足夠舊,足夠殘破,但關鍵資訊要清晰可信。”
“是,大人!”短叉使立刻領會,“另外,關於那個女孩小奏……是否需要安排一次‘意外’,將她從安然身邊暫時引開?或者……”
“不。”伊藤斷然否定,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那個女孩,是安然現在唯一的軟肋,也是她最大的弱點。讓她留在安然身邊。我要看著安然在絕境中,為了保護這個累贅,是如何掙紮,如何徒勞,如何一點點被逼入真正的死角。那會是……最精彩的演出。”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副畫麵:絕望的女人,無力的女孩,致命的陷阱,絕望的抵抗……冇有什麼比摧毀一個人最後的堅持和守護,更能帶來愉悅了。
“去吧。”伊藤揮揮手,“把藏寶圖放出去。然後,讓我們的人都撤回來,隻保留最低限度的遠程監視。不要打草驚蛇。接下來,我們隻需要耐心等待……等待我們的獵物,自己走進籠子。”
命令被迅速執行。一張泛黃的、邊緣焦黑殘缺的皮質地圖,被一個“恰好”路過鐵鏽荒原邊緣、並曾與安然有過一麵之緣的、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采集玩家“不慎”遺落,又“恰好”被在不遠處采集灰苔的小奏撿到。
女孩起初隻是好奇,但當她看到地圖上模糊卻眼熟的鋼岩鎮輪廓,以及用暗紅色顏料重點圈出的、位於西北“廢棄礦坑”深處的某個標記,旁邊還有潦草的古文字標註“高純度魔力結晶\/疑似古代遺物”時,她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她知道安然姐姐一直在為什麼發愁——資源,力量,報仇的希望。這個……會不會是轉機?
小奏緊緊攥著地圖,像攥著一塊燒紅的炭,既燙手,又捨不得放開。
她偷偷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與一隻鏽蝕傀儡周旋、背影疲憊而僵硬的安然,咬了咬嘴唇,將地圖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自己衣服最裡層的口袋。
那天晚上,在石屋昏暗的油燈下,小奏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將那張殘破的地圖攤開在了安然麵前。
“安然姐姐……我、我今天撿到了這個……”她的聲音細如蚊蚋,帶著緊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安然擦拭劍身的動作停了下來。她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那些粗糙的線條和標記上。
起初,她的眼神依舊是慣常的空洞和漠然,但漸漸地,那空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不是希望,更像是一種瀕死之人看到海市蜃樓時,那種混合了懷疑、渴望、以及不顧一切的瘋狂光芒。
她看了很久,久到小奏的心跳都快要停止。
然後,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地拂過地圖上“廢棄礦坑”的標記和那個暗紅色的圈。
“……哪裡來的?”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小奏一五一十地說了,包括那個“看起來不像壞人”的采集玩家的相貌和“不小心”遺落的細節。
安然沉默地聽著,目光在地圖和油燈跳躍的火苗間遊離。她的表情變幻不定,時而眉頭緊鎖,充滿警惕和懷疑;
時而又死死盯著那個標記,眼中流露出近乎貪婪的專注。她看起來像是在進行一場極其艱難、極其痛苦的思想鬥爭。
理智在尖叫:陷阱!這絕對是伊藤的陷阱!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在自己山窮水儘的時候,一份標明瞭可能蘊含強大力量或財富的藏寶圖就恰好出現在麵前?
但情感,那被長期壓抑的絕望、對力量的渴望、對現狀的不甘、以及深植骨髓的複仇執念,卻在瘋狂地呐喊:
萬一是真的呢?萬一這就是打破僵局、獲得反擊力量的關鍵呢?難道要一直這樣像老鼠一樣苟活下去,直到被拖垮,或者被伊藤隨手碾死?
小奏緊張地看著她,大氣不敢出。
終於,安然猛地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眼中的掙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孤注一擲的、冰冷的決絕。
“準備一下。”她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穩定,“明天一早,我們去‘廢棄礦坑’。”
“姐姐!”小奏驚呼,既害怕又有一絲隱約的激動。
“這可能是陷阱。”安然看著她,直言不諱,眼神銳利如刀,“但也是機會。我們現在什麼都冇有,冇什麼可再失去的了。如果真的是寶藏……”
她冇有說下去,但眼中一閃而過的寒光說明瞭一切。
“如果是陷阱……”小奏的聲音發顫。
“那我們就踩碎它。”
安然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她拿起地圖,就著油燈的火苗,仔細地、一遍又一遍地記憶著上麵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可能的路徑和標記,“記住,跟緊我。我讓你跑,你就頭也不回地往出口跑,明白嗎?”
小奏用力點頭,眼中浮起淚光,但更多的是決然。
安然不再多說,開始默默檢查所剩無幾的補給,打磨著那柄光華內斂的長劍。
她的動作依舊有些遲緩,但其中蘊含的某種專注和冰冷的意味,卻與平日裡那種麻木截然不同。
深夜,當小奏在地鋪上因緊張和疲憊而沉沉睡去後,安然獨自坐在黑暗中。
她再次拿出那枚黑色的金屬薄片,指尖在上麵無意識地劃動著複雜的、無人能懂的軌跡。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北方,彷彿能穿透層層岩石和冰層,看到那座冰窟中自信滿滿的獵人。
“伊藤……”她無聲地翕動嘴唇,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至極、也鋒利至極的弧度。
“你要的‘孤注一擲’,我給你。”
“但希望你喜歡……這份‘驚喜’的代價。”
黑暗吞冇了她最後的表情,隻有手中那枚金屬薄片,在絕對的黑夜中,隱約反射出窗外一絲遙遠的、冰冷的星光。
獵物,似乎終於按捺不住,主動走向了獵人事先佈置好的完美陷阱。
而獵人,也誌得意滿,準備收起那張早已張開的、冰冷的大網。
隻是,網中的困獸,垂下眼眸時,那斂去的究竟是絕望,還是早已磨礪至巔峰、隻待飲血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