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人坐在她對麵,雙手交叉放在膝上,神情嚴肅。
莉茲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眉頭緊鎖。
光靠在窗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屋內。紗夏坐在小鈴旁邊,眼神充滿擔憂。
西莉卡則緊張地站在稍遠的地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小鈴……”
桐人開口,聲音平穩,即使隻是臨時隊長,卻也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光已經簡要說明瞭情況。但我們需要的,是你親口說出全部。從最開始,到今晚。不要有任何隱瞞。這是你取得信任——或者說,讓我們決定如何對待你的唯一機會。”
小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頭,環視了一圈昔日的夥伴。
桐人眼中是審視與沉重,莉茲是困惑與壓抑的怒火,光是看不透的平靜,紗夏是心疼與難過,西莉卡則是純然的震驚與害怕。
冇有安慰,冇有同情,隻有等待真相的凝重。
最後的心理防線,在這目光下徹底崩塌。
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小鈴冇有歇斯底裡。
她開始講述,聲音嘶啞、斷續,卻努力保持著清晰。
從在低層和妹妹小奏相依為命,到被微笑棺木的乾部伊藤盯上,以妹妹的性命相威脅;
到她被迫接受臥底任務,想辦法加入繁花小隊臥底;
到她如何在恐懼與愧疚中掙紮,每次傳遞情報都絞儘腦汁地摻入誤導資訊,誇大安然的技能消耗和冷卻,隱瞞關鍵技能樹;
到她如何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日常,將每次團隊慶祝和溫情時刻都化作內心的煎熬;
再到伊藤最近越來越敷衍冷淡的態度,那條如同最後通牒的訊息,以及她今晚孤注一擲的、失敗的營救……
她甚至調出了與伊藤的通訊記錄,一條條展示,以證明她從未觸碰過團隊最核心的機密。
那些經過精心修飾的情報文字,此刻成了她蒼白無力的辯護詞。
講述過程中,她幾次泣不成聲,尤其是在描述妹妹小奏的樣子和最後被拖走的瞬間時,幾乎要再次崩潰。
紗夏忍不住輕輕摟住她的肩膀,西莉卡也紅了眼眶。
客廳裡一片寂靜,隻有小鈴壓抑的哭聲和壁爐柴火偶爾的劈啪聲。
莉茲最初的憤怒,在聽到小奏的遭遇和小鈴長期的心理折磨後,化為了沉重的歎息和對微笑棺木越發強烈的痛恨。她握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光靜靜地補充了幾句,關於她如何察覺小鈴的異常,如何尾隨,以及親眼所見小鈴在礦洞中為救妹妹所表現出的決絕和急智(儘管失敗了)。
“她的行動目標明確,且未與敵人有任何合作跡象。所述基本可信。”
桐人一直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
當小鈴的講述終於停下,隻剩下虛弱的抽泣時,他緩緩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小鈴……”
桐人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的欺騙行為,對團隊信任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損害。你利用了大家的善意,將所有人置於潛在的危險之中。這一點,即使安然回來肯定也會這樣說。”
小鈴身體一僵,頭垂得更低。
“所以懲罰,必不可少。”
桐人繼續道,語氣斬釘截鐵:“但——不是現在。處罰的具體形式和程度,等安然回來,由她決定。”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最後重新落在小鈴身上,眼神變得銳利如劍:
“當前第一要務,是找到微笑棺木,救出小奏。任何內部處罰,都必須在這之後!這是我們身為隊友,對陷入險境的同伴應儘的責任,也是對那些渣滓必須做出的迴應!”
“但是從現在起,你被限製在繁花小屋及指定訓練場活動,未經允許不得離開,接受光的全麵監控。”
他的話語不容置疑:“但同時,你需要儘你所能,提供所有關於伊藤、微笑棺木據點、人員、習慣的記憶,任何細節,哪怕你認為無關緊要,都必須說出來!這是你贖罪的第一步,也是救你妹妹的關鍵!”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迴盪在客廳中:“我們與微笑棺木之間,已不再是簡單的玩家對抗或公會摩擦。他們挾持人質,逼迫臥底,踐踏底線。從現在起,這就是戰爭!而戰爭的目標,就是徹底摧毀他們,救回每一個被他們傷害的人!”
小鈴猛地抬起頭,淚水模糊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絲微弱的、混合著無儘愧疚與絕望渴求的光芒。
她用力點頭,喉嚨哽咽,說不出一個字。
莉茲重重一拍桌子:“說得對!這幫混蛋!一定要把他們揪出來碾碎!”
紗夏緊緊握著小鈴的手,眼神堅定。
西莉卡也用力點頭,臉上帶著緊張但堅決的神色。
光推了推眼鏡,微微頷首。
“光,我們去聯絡所有能聯絡上的情報渠道,阿爾戈、渡鴉,懸賞翻倍,不惜代價,我們要知道微笑棺木現在可能藏在哪個老鼠洞裡!”桐人下令。
“明白。”光立刻開始操作。
“莉茲,紗夏,檢查所有裝備、補給,進入最高戰備狀態。西莉卡,加強繁花小屋的基礎警戒。”
“是!”眾人應聲。
然而,情報的反饋令人失望。
無論是阿爾戈的隱秘網絡,還是渡鴉的昂貴渠道,傳來的訊息都大同小異:
微笑棺木在32層據點暴露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之前的幾個疑似地點都撲了空,他們似乎早有完善的應急轉移方案,並且核心成員極其謹慎,幾乎不在公開場合留下電子痕跡。重金懸賞隻引來一些模糊的、無法證實的流言,短期內難以定位其真正巢穴。
麵對暫時無法揪出敵人的困境,桐人冇有急躁。在第二天的團隊會議上,他傳達了新的指令:
“既然敵人藏起來了,我們就變得更強,強到他們無法忽視,強到下次遭遇,能一舉定乾坤!”
他看著小鈴和西莉卡:“從今天起,小鈴,西莉卡,你們將接受地獄式特訓。由我、光、莉茲輪流指導,目標是在最短時間內,將你們的實戰能力提升到能參與高層戰鬥的水平!小鈴,這也是你證明自己、獲取力量去救妹妹的唯一途徑!”
小鈴緊緊咬著嘴唇,用力點頭,眼中除了悲傷,終於有了名為“決心”的東西。
西莉卡也感到了壓力,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其他人,常規訓練強度加倍。保持對情報的敏感。我們一邊變強,一邊等待機會。”
桐人最後說道:“安然正在完成她的試煉。在她回來之前,我們要準備好一切。”
會議結束,繁花小屋的氣氛變得緊張而充滿乾勁。
訓練計劃立刻開始實施。
小鈴和西莉卡被高強度的戰鬥訓練填滿了每一天,疲憊不堪,但眼神都在慢慢改變。
夜深人靜時,桐人獨自站在窗前,望著格蘭薩姆不滅的燈火,手指輕輕拂過逐暗者冰涼的劍身。
他想起安然離開時的眼神,想起小鈴講述時那深切的絕望,想起微笑棺木如同毒蛇般的隱匿。
“戰爭嗎……”
他低聲自語,眼神平靜之下,是暗流洶湧的鋒芒:“不知道安然還要多久回來……”
就在此時,他的通訊介麵輕微一震。
一條來自安然的簡訊傳了進來,內容隻有兩個字,卻彷彿帶著穿越了不同時間流速的沉重與銳利:
“等我。”
桐人看著那兩個字,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冷峻的弧度。
風暴將至,而利刃已磨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