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融化的黃金,緩緩沉入49層海平麵的儘頭。
海浪聲裡夾雜著莉茲清亮的呼喊:“安然——!今天的‘海鮮大餐’和蘇生者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天要黑了,該返航啦!”
沙灘另一頭,安然正與手中兩把截然不同的劍較勁。
巨劍【逸龍劍·抉擇】的沉重慣性再次帶歪了【烈日裁決】輕靈的軌跡,她踉蹌一步,險些把自己絆倒。
聽到喊聲,她如蒙大赦般撥出一口氣,收起雙劍,換上慣用的【星耀炎光劍·改】彆在腰間。
“來了!”
三人回到繁花號時,桐人他們早已在船上了。
西莉卡正舉著畢娜,興奮地比劃著今天新學會的閃避技巧,光在一旁靜靜看著,嘴角有極淡的弧度。
小鈴則坐在船舷邊,抱著膝蓋,望著被晚霞染成紫紅色的天空,側臉在餘暉中顯得有些朦朧,不知道在想什麼。
“全員到齊,揚帆,返航!”
交完任務,光芒接連閃過。安然和光升到63級(安然經驗條已過大半),桐人抵達64級,莉茲和紗夏也到了62級瓶頸。
最令人驚訝的是兩個新人——西莉卡從42級直衝45級,興奮得小臉通紅;小鈴也悄無聲息地來到了47級。
“很好!”
安然拍了拍手,臉上帶著由衷的笑意。
“保持這個節奏,經驗、珂爾、實戰技巧,我們全都要。小鈴,西莉卡,你們兩個尤其要抓緊,早點獨當一麵,我們就能嘗試更刺激的玩法了。”
小鈴和西莉卡對視一眼,用力點頭。西莉卡眼中是純粹的鬥誌,小鈴的笑容卻幾不可查地凝滯了一瞬,隨即綻開得更燦爛。
“嗯!我會加油的,安然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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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規律而充實。
白天分組行動,教學與練習並行;
夜晚歸來,在船艙或據點分享見聞,清點收穫。
小鈴學得很快,無論是光的精密戰術拆解,還是桐人偶爾點撥的靈巧步法,她都能迅速吸收,甚至舉一反三。
她總是帶著恰到好處的崇拜和好奇,問出一些讓光不得不深入解釋、讓桐人略顯靦腆但又認真解答的問題。
西莉卡學得紮實努力,小鈴則學得…討人喜歡。
冇人察覺這“討人喜歡”背後,有多少是刻意的觀察與模仿,有多少是…連她自己都未曾分辨的、對這份溫暖氛圍下意識的靠近與貪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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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夜晚,海風微涼。
小鈴獨自躺在分配給她的船艙小床上,望著木質天花板。
耳邊是艙外隱約的海浪聲,還有隔壁房間西莉卡對畢娜小聲說話的呢喃。
這份安寧讓她有些恍惚,幾乎要忘記另一重身份帶來的冰冷枷鎖。
就在這時,視野角落,一個她既恐懼又期待的通訊視窗,毫無征兆地彈了出來。冇有署名,隻有一行字:
“一週無新訊息。解釋。”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船艙裡溫暖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小鈴心臟猛地一沉,睡意全無。她早該料到。
之前還能用“開荒期接觸不到核心”搪塞,如今同隊行動,再冇有資訊,伊藤絕不會滿意。
她手指有些發冷,在虛空中快速鍵入:
“隊伍分了固定組,我一直和桐人、光、西莉卡一組,負責低風險區域教學和常規清掃。安然、莉茲、紗夏在另一組進行高強度訓練和探索,我無法旁觀。”
發送。等待的幾秒鐘格外漫長。
回覆很快,語氣冰冷而不耐:“藉口。創造機會。我要看到安然的技能數據,尤其是新動向。彆考驗我的耐心,也彆忘記你妹妹。”
字句像針一樣紮進眼裡。
小鈴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悶痛和無力。
她知道伊藤的手段,更清楚小奏還在他們手裡。
指尖微微顫抖,她回覆:“明白。我會設法。”
視窗消失。艙內重歸寂靜,卻再也回不到片刻前的寧靜。
她蜷縮起來,把臉埋進膝蓋。
必須做點什麼…哪怕隻是無關緊要的資訊…可每當她想構思那些虛假或片麵的“情報”時,白天裡大家的臉龐就會浮現……
安然揉著她頭髮說“小鬼今天反應不錯”時帶笑的眼睛,光在她準確完成連招後微微頷首的認可,莉茲大大咧咧塞給她一塊補充體力的小點心,紗夏總在戰鬥間隙關切地問她“累不累”,甚至連桐人被她和西莉卡圍著問東問西時,那副有點困擾又忍不住認真解答的模樣……
他們是很好的人。
這個認知像溫暖的潮水,與來自伊藤的冰冷脅迫在她心中激烈衝撞,留下一片狼藉的沙灘。
她用力搖了搖頭,彷彿能甩開這些紛亂的情緒。
不能想太多…先應付過去…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構思下一次該“上報”哪些經過篩選和扭曲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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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後,短暫的休整時間。
桐人想找個安靜角落整理一下新獲得的劍技心得,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船艙尾部堆放備用纜繩的僻靜處。
然後,他看到了小鈴。
她背對著他,坐在一堆纜繩上,麵對著船舷外空曠的海麵,肩膀微微耷拉著,不像平時那樣總是活力滿滿。
海風吹動她栗色的短髮,側臉看上去有些…低落?
甚至,桐人似乎看到她在抬手悄然抹了一下眼睛。
桐人腳步頓住了。
他本不是多管閒事的人,尤其對方還是個心思難測的小女孩。
但不知怎的,想到這幾天她認真學習、偶爾搗蛋、總能把略顯嚴肅的光都逗得無奈一笑的樣子,那句“她可能有秘密”的提醒在腦中響了一下,又被眼前這幅顯得有些孤單的背影蓋了過去。
他猶豫了兩秒,乾咳了一聲。
小鈴像受驚的小動物般猛地回頭,眼睛果然有點紅,但看到是他,迅速眨了眨眼,臉上立刻揚起一個和往常無異的、帶著點調皮的笑容:
“呀,桐人哥哥?你怎麼躲到這裡來啦?是不是也偷懶不想訓練?”
她的笑容無懈可擊,但桐人分明捕捉到了她轉頭前一瞬冇完全藏好的倉促和那點未散的水汽。
他心裡那點疑惑和莫名的在意更深了。
“…我可冇有偷懶,不像某個小鬼。”
桐人走近幾步,靠在旁邊的船舷上,目光也投向海麵,狀似隨意地問:“你一個人在這兒乾嘛?西莉卡呢?”
“西莉卡在陪畢娜玩呢。”
小鈴晃著腿,語氣輕鬆:“我嘛…看風景呀!大海多好看,看久了總覺得什麼煩惱都能被風吹走呢。”
她說著,又悄悄瞥了桐人一眼,見他冇什麼特彆反應,心裡稍微鬆了口氣,暗自慶幸自己反應快。
桐人“哦”了一聲,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兩人之間沉默了片刻,隻有海浪聲起伏。
這安靜卻讓桐人有些不自在,他發現自己竟然有點擔心這小姑娘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麼麻煩。這不像他。
“那個…”
他試圖找個話題,腦子一抽,不知怎的就把這幾天偶爾困擾他的問題問出了口。
“你…你覺得,安然她…平時對我,是什麼看法?”
問完他就後悔了,跟一個小女孩討論這個,太蠢了。
小鈴卻眼睛一亮,彷彿瞬間忘記了剛纔的低落,轉過身來,雙手托腮,眼裡閃著八卦和狡黠的光:“哇!桐人哥哥終於問啦!我還以為你要憋到什麼時候呢!”
桐人:“……”
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安然姐姐對你呀~”
小鈴拉長了語調,搖頭晃腦:“信任肯定是超級信任的啦!副隊長嘛!戰鬥的時候超可靠!不過嘛……”
她故意停頓,看著桐人不由自主緊張起來的樣子,心裡偷笑,臉上卻擺出認真分析的表情。
“平時的話,感覺安然姐姐完全把你當‘好兄弟’哦!勾肩搭背,開玩笑,商量事情…嗯,就是那種可以交托後背、但不會想太多的類型!”
雖然隱約有所察覺,但被這麼直白地點出來,桐人還是感覺心口被輕輕撞了一下,有點悶,耳朵尖也有些發熱。
他強作鎮定:“…哦。這樣啊。”
小鈴觀察著他的表情,心裡那點惡作劇的心思和某種模糊的“報答”念頭混在了一起。
這幾天的溫暖不是假的,而桐人此刻流露出的那點失落和笨拙的真誠,讓她忽然覺得,或許…可以稍微“回報”一下?
用這種無傷大雅的方式?
“不過呢!”
她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像在分享什麼了不起的秘密,“‘好兄弟’也是可以升級的嘛!”
小鈴話鋒一轉:“桐人哥哥你想想,安然姐姐那麼厲害,又那麼耀眼,喜歡她的人肯定很多!但近水樓台先得月呀!你可是天天和她在一起的‘好兄弟’,這本身就是超——大的優勢!”
桐人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優…優勢?”
“對呀!信任基礎有了!共同經曆也有了!現在缺的就是一點點…‘不一樣的感覺’!”
小鈴越說越起勁,彷彿真的在策劃什麼驚天計劃一樣,湊到桐人耳邊小聲說道:
“桐人哥哥,你需要一些‘特彆時刻’,讓她看到你不僅僅是‘可靠的副隊長桐人’,還是…嗯…‘會有點不一樣’的桐人!”
桐人聽得雲裡霧裡,但“特彆時刻”幾個字讓他心跳莫名快了幾分:“…比如?”
“比如……”
小鈴眼珠骨碌碌一轉,忽然捂住肚子,皺起小臉:“哎呀,說到這個我突然好餓…腦子都不轉了…要是現在能有點‘甜雲屋’的草莓大福就好了,聽說那家的點心能補充靈感能量…”
桐人:“……”
他看著她瞬間垮下去的表情和眼裡毫不掩飾的期待,突然明白了。
什麼分析,什麼幫忙,這小狐狸是在這兒等著呢!
剛纔那點低落和可憐八成也是裝的吧?一股被戲弄的惱意湧上心頭。
“你耍我?!”桐人瞪她。
“哪有!”
小鈴立刻喊冤,表情委屈巴巴。
“我是真的在認真幫桐人哥哥分析!而且肚子餓也是真的嘛!訓練很消耗體力的!桐人哥哥你難道忍心看著你可愛的隊友兼‘戀愛顧問’餓得想不出好主意嗎?”
說著,她還眨巴著大眼睛,努力做出“我很真誠我很可憐”的樣子。
“要不然,我去找安然姐姐要甜點吃?”
桐人看著她這副模樣,一口氣堵在胸口。
拒絕?
她萬一真的跑去安然麵前胡說八道…光是想想安然可能會露出的那種調侃又恍然大悟的表情,桐人就覺得頭皮發麻。
答應?
感覺就像被這小鬼拿捏得死死的…
“…僅此一次。”
桐人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好耶!桐人哥哥最好啦!”
小鈴瞬間陰轉晴,笑容燦爛得像朵向日葵:“要下午三點出爐的那批哦!那個最香!再加一杯特調蜂蜜奶茶,少冰半糖!謝謝桐人哥哥!”
“哼……”
桐人憋著氣,轉身就走,覺得自己英明一世,居然栽在一個小丫頭手裡。
他冇看到,在他轉身後,小鈴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她望著桐人有些氣惱又無奈的背影,輕輕舒了口氣,低聲自語:
“…笨蛋。”
不知道是在說桐人,還是在說自己。
小鈴知道平時桐人其實是有些不合群的,雖然有騙吃騙喝的嫌疑,但是給了他話題,總能讓他更合群一些吧?
不過用這種方式“回報”大家的溫暖,好像有點狡猾,又有點…開心?
至少此刻,她暫時忘記了伊藤的威脅,隻記得敲詐成功的淺淺雀躍和一絲對明天的草莓大福的真實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