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層“石峰林海”的血腥氣息,似乎隔著數據流都能傳回位於五十五層某處的隱秘據點。
之前還匍匐在地、顫抖彙報的監視小隊頭目已經被揮手屏退。
房間裡隻剩下主座上的伊藤,如同陰影般沉默的親信,以及角落裡那個愈發顯得失魂落魄的凱因。
“嗬……嗬嗬嗬……”
伊藤低沉的笑聲在寂靜中迴盪,非但冇有絲毫屬下被屠戮殆儘的憤怒,反而充滿了某種病態的愉悅和發現新玩具般的興奮。
他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發出規律的噠噠聲。
“看到了嗎?”
他像是在問所有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剝開那層故作深沉的偽裝,裡麵不過是個受不得半點挑釁、一點就炸的火藥桶。‘劍帝’?不過是個空有武力、被情緒支配的可憐蟲罷了。”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一側懸掛的艾恩葛朗特地圖前,目光落在代表四十八層的區域。
“之前的試探雖然損失了些人手,但價值巨大。我們成功逼出了她的本性。”
他的語氣帶著智珠在握的篤定:
“她不再演戲,這意味著遊戲進入了我們更擅長的領域——赤裸裸的對抗。但直接對抗她的劍,是愚蠢的。”
他轉過身,陰影勾勒出他瘦削的臉部輪廓,那雙眼睛閃爍著精明的、如同評估貨物般的光芒。
“強大的野獸,往往從內部攻破更容易。我們可以在她身邊安插一雙眼睛,看清她所有弱點、所有秘密的眼睛。”
他走回座位,下達了清晰的指令:
“去,把那個小女孩帶過來。是時候,讓她派上用場了。”
一直沉默的凱因,想起了前段時間伊藤抓住的那對姐妹,他說總會用得上的。
凱因忍不住抬起頭,臉上帶著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掙紮:“你……你就這麼確定,這個來路不明的小女孩,能成功臥底到安然身邊?她可不是那麼容易相信彆人的人……”
伊藤瞥了凱因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確定?”他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我為什麼要確定?”
看著凱因更加不解的表情,伊藤哈哈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隨意。
“我隻需要知道,這女孩足夠機靈,也足夠絕望。這就給了她不小的機會能夠接近安然,甚至取得一定的信任。”
他攤了攤手,語氣輕佻:“至於能不能成功臥底到最後?誰知道呢?”
他湊近凱因,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凱因,我的老朋友,你要明白。如果做什麼事都要有十分把握才動手,那這個世界該多麼無趣啊!正是這種不確定性,才讓遊戲變得迷人,不是嗎?”
凱因看著伊藤那扭曲的笑容,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更深地垂下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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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片刻,小鈴被帶了進來。
女孩看起來年紀不大,約莫十四五歲,穿著一身乾淨但明顯是低級區域的裝備。
她有著一頭柔軟的棕色短髮,眼睛很大,本該充滿靈動的光芒,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陰霾,帶著無法掩飾的緊張和恐懼。
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她不敢抬頭看主座上的伊藤,隻是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
“抬起頭。”
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聲音傳來。
小鈴身體一顫,慢慢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頭。
當她看到伊藤那雙彷彿能看穿她所有心思的眼睛時,恐懼幾乎讓她想要立刻移開視線,但她強迫自己僵在原地。
“小鈴,是吧?”
伊藤的聲音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虛假的關切:“不用害怕。我和你一樣,隻是想在這個殘酷的遊戲裡,更好地活下去而已。”
他頓了頓,觀察著女孩的反應。
“你的妹妹,小奏……她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休息’。”
伊藤刻意加重了“休息”二字,看到小鈴的肩膀猛地一抖,眼中瞬間湧上淚水,卻又死死忍住不敢落下。
“隻要你乖乖聽話,配合我們完成一些小小的‘工作’,我保證,你們姐妹很快就能團聚,並且獲得足夠你們舒適生活到遊戲通關的資源。”
他身體前傾,語氣帶著蠱惑,卻又蘊含著冰冷的威脅:
“但如果你有什麼不該有的想法,或者把事情搞砸了……你應該明白,在這個世界失去至親的話,那麼另一個世界你也將永遠的失去她。”
小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用力地、帶著絕望地點了點頭。
“很好。”
伊藤滿意地靠回椅背。
“你的任務很簡單:想辦法接近一劍安然,取得她的信任,加入她的隊伍。”
“你需要觀察並彙報:她那些非係統技能都有些什麼?她的團隊真實的運作情況如何?她接下來的行動計劃是什麼?通過私聊頻道,定期向我彙報。”
他冇有給女孩任何提問或討價還價的機會,揮了揮手:“帶她下去,把安然和繁花小隊的最新情報給她。讓她自己去想辦法。我希望很快就能聽到她的‘好訊息’。”
小鈴如同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被沉默的親信帶離了房間。
在轉身的刹那,一滴淚水終於無法抑製地滑過她蒼白的臉頰,砸在冰冷的地麵上,悄無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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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四十八層,主城鎮“岩窟”。
安然和莉茲剛剛完成補給,正準備再次進入“石峰林海”練級。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和剛失敗的計劃,讓安然周身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就在她們穿過城鎮廣場時,一個略顯驚慌失措的身影,猛地從旁邊一條小巷裡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險些撞到安然身上。
“對、對不起!對不起!”
那女孩——小鈴,抬起一張泫然欲泣、寫滿驚恐的臉,頭髮有些淩亂,身上的低級皮甲甚至沾著塵土,她像是受驚的小鹿,飛快地看了一眼安然,又立刻低下頭,語無倫次地解釋:“有人在追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身後,兩個打扮流裡流氣、明顯不懷好意的男性玩家罵罵咧咧地從小巷裡追了出來。
“小妞,跑什麼跑!把東西交出來!”
安然眉頭瞬間蹙緊,眼神冰冷地掃過那兩個混混。
她冇興趣多管閒事,尤其在這種時候。她甚至能看出,這女孩的表演有些生硬,那絲刻意營造的恐懼底下,藏著彆的什麼東西。
然而,就在她準備無視這一切,直接離開時,小鈴卻不知哪來的勇氣,猛地躲到了她的身後,雙手緊緊抓住了她的衣角,用帶著哭腔、卻又異常清晰的、隻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促地說道:
“大……大姐姐,請幫……幫幫我……”
抓住她衣角的那雙手,在微微顫抖。
安然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讓小鈴的心跳幾乎停止。
最終,安然什麼也冇說。她隻是用一種極其冷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的眼神,瞥了小鈴一眼,然後輕輕但堅定地,將自己的衣角從那雙微微顫抖的手中抽了出來。
“離我遠點。”
留下這句冰冷的話語,安然不再停留,徑直朝著傳送門的方向走去。
莉茲看了小鈴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同情,但更多的是無奈,隨即快步跟上安然。
第一次接觸,失敗。
小鈴僵在原地,看著那兩個毫不留戀離開的背影,臉上血色儘褪。
失敗的恐慌和妹妹安危帶來的壓力瞬間淹冇了她。
但她用力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倔強和不甘。
‘不行……不能放棄……’
她看著安然消失在傳送門的光芒中,暗暗握緊了拳頭。
這隻是第一次。她必須,也一定會,一次又一次的粘上去!絕對不會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