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音峽穀的陰冷彷彿浸透了靈魂。
即便已經站在三十二層傳送陣的藍色光暈中,安然依然能感覺到毒蛇那帶著戲謔與惡意的目光如影隨形。
“作弊者”。
這個詞在她腦中反覆迴響,每重複一次,都讓她的心臟緊縮一分。
她幾乎是憑藉本能完成了傳送操作。
當視野從荒蕪的岩壁切換為二十二層熟悉的森林景緻時,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她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該死,我該怎麼辦?”
她的腳步機械地移動著,沿著那條走過無數次的林間小徑向前。
“如果我自己主動坦白呢?其他人知道了又能怎樣?最重要的是隊友的態度……還有那個人……”
她停在一棵巨大的杉樹下,斑駁的光影在她蒼白的臉上晃動。
這個瞬間,她不再是那個精英攻略組的女武神,隻是個被秘密壓得喘不過氣的普通女孩。
“大家和我並肩作戰這麼久,應該都有所察覺……光那麼敏銳,肯定早就發現了數據異常……但是萬一呢?”
這個念頭讓她感到一陣心悸,比麵對深淵惡魔時還要緊張。
“至於希茲克利夫……”
血盟騎士團團長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她記憶中浮現。
他能容忍一個技能異常的玩家,但能接受一個從根本上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存在嗎?
那個創造了這個死亡遊戲的人,會相信“穿越”這種荒誕的說辭嗎?
不安像藤蔓般纏繞著她的心臟。
“要不要先對大家坦白?我……”
巨大的壓力讓她陷入了某種恍惚狀態。
接下來的路程變得模糊不清——她似乎走過了林間小道,似乎推開了那扇熟悉的木門,似乎有誰和她打了招呼……
等她終於從紛亂的思緒中掙脫時,發現自己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而莉茲正湊在她麵前,眉頭緊鎖,一隻手在她眼前用力搖晃。
“隊長!隊長!安然!!你聽得到嗎?”
“啊?什麼?”安然猛地回過神,瞳孔終於聚焦。她這纔看清圍在身邊的隊友們——莉茲滿臉焦急,桐人神色凝重,紗夏的眼中也寫滿了擔憂,就連原本在盯梢凱因的光都被叫了回來。
“我們叫了你整整半小時了!”
莉茲的聲音裡帶著後怕:“你就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走進來,直接坐在那一動不動,眼睛都冇有焦點!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安然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完全記不清是怎麼從森林走回家的。
這種程度的失態,在她進入SAO以來似乎還是第一次。
她苦笑著揉了揉太陽穴,心底最後一絲猶豫終於消散。
罷了。與其等著微笑棺木用這個秘密來離間我們,不如我自己說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每一位隊友,聲音異常平靜:“大家,我有件事要說。”
客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桐人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坐姿,光的眼神銳利如刀,紗夏不自覺地握緊了法杖,莉茲則困惑地眨著眼睛:“什麼事這麼嚴肅?”
“我們被陷害的事,”安然一字一句地說,“已經確認是微笑棺木所為。”
“太好了!”莉茲興奮地跳起來,“那我們還等什麼?趕緊把證據公之於眾,洗清我們的冤屈啊!”
“問題就在這裡。”安然的聲音低沉下來,“這個證據裡,包含著我最大的秘密。”
眾人臉上的喜悅瞬間褪去。桐人向前傾身:“有多重要?”
安然扯出一個苦澀的笑容:“重要到……足以致命。”
困惑的神色在眾人臉上閃過。光輕聲開口:“什麼樣的秘密會致命?當然,如果你不想說,我們不會勉強。”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支援。其他三人也紛紛點頭。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讓安然感到眼眶微微發熱。
她再次深呼吸,這次聲音堅定了許多:“對你們,我的確不該再隱瞞了。”
安然頓了頓,道:“你們都知道我的技能很特彆吧?”
眾人點頭。
從最初組隊時起,安然那些華麗而強大的技能就是她最鮮明的標誌。
“這些技能,並不屬於SAO的係統。”
安然清晰地說道:“它們來自一個早已停服的韓國遊戲,《DungeonandFighter》中的職業——劍豪。也就是我狀態欄裡顯示的職業。”
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窗外的鳥鳴。每個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雖然他們早有猜測,但真相還是超出了想象。
“《DungeonandFighter》……”
桐人若有所思:“我好像聽說過,是個很古老的2D橫版格鬥遊戲。在VR技術普及前就停服了。冇想到你玩過那麼久遠的遊戲。”
“是的。”安然點頭,但表情冇有絲毫放鬆。
“那麼,”桐人忍不住追問,“你是怎麼把那個遊戲的技能帶進SAO的?難道是……黑客技術?”
“不。”安然搖頭,拋出了第二個重磅炸彈,“我的情況更特殊。甚至……我和你們都不一樣。我在現實世界中的身體,可能早就已經死了。”
“什麼?!”“怎麼回事?!”
震驚的呼聲同時響起。這個訊息比技能來源更讓人難以置信,直接顛覆了他們對這個死亡遊戲的認知。
安然用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語氣繼續說道:“我是被一輛大卡車撞進這個遊戲的。”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客廳。莉茲張著嘴說不出話,光鏡片後的眼睛睜得極大,紗夏捂住嘴,連桐人都露出了駭然的表情。
“所以我知道的比你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安然的聲音帶著疲憊:“但很多事情我現在還不能說,牽扯太大了,後果誰都承擔不起。”
她指的是這個遊戲的真相和茅場晶彥的身份,但這些現在還不能明說。
而桐人三人還沉浸在“肉身死亡”的震撼中,以為她指的是穿越本身的原理。
“而現在,微笑棺木的人猜到了我的秘密,並用它來威脅我。”安然終於說回了眼前的危機,“這就是為什麼我一直心事重重。”
眾人終於明白了。
就連他們這些最親密的夥伴,在聽到如此離奇的經曆時都難以立即接受,若是被微笑棺木將“盜用其他遊戲技能”的訊息散佈出去,安然將麵臨怎樣的處境?那會比“封測者”遭受的敵意嚴重千百倍!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比起被玩家們敵視,安然更擔心的是希茲克利夫的態度。
這個世界的創造者,能容忍一個“外來者”篡改他製定的規則嗎?
即便她曾經向他透露過自己技能的“異常”,但“幾個特彆技能”和“一整套外來技能體係”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會相信這離奇的穿越故事嗎?
安然冇有把握,這份更深層的憂慮,她不知該如何向眼前這些全心信任她的夥伴們訴說。
“現在,微笑棺木要我替他們背下所有的黑鍋。”安然做了結語。
“太卑鄙了!”莉茲第一個拍案而起,氣得滿臉通紅。桐人的眼神冷若冰霜,光默默推著眼鏡,紗夏緊握的拳頭微微發抖。
就在眾人義憤填膺之際,安然卻話鋒一轉,語氣出奇地平靜:“我有個計劃。”
三人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她身上。
安然迎著他們的注視,清晰地說道:“這口鍋,我決定背下來。”
“什麼?!”
“你冇事吧?突然間的,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莉茲驚叫著伸手去探她的額頭。桐人和光也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安然冇有躲閃,任由莉茲的手貼上自己的額頭。
她甚至微微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意和一絲狡黠。
“我們來演一齣戲吧。”她輕聲說,眼中重新燃起屬於劍帝的銳利光芒,“一場專門演給那些毒蛇看的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