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頭頂那抹刺眼的紅色終於消失了,但安然很清楚,凱因那篇“蠢出天際”的道歉聲明帶來的輿論風暴,絕非一朝一夕能夠平息。
現在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人前,無異於自找麻煩。
“還是得苟著點……”
她歎了口氣,決定先在32層晃悠到深夜,等淩晨時分玩家稀少時,再悄悄傳送回高層與桐人他們彙合。
心神剛一放鬆,一陣強烈的、幾乎讓她眼前發黑的饑餓感便洶湧襲來。
她這纔想起,在進入那個詭異的深淵洞窟之前,身上攜帶的所有乾糧就已經消耗殆儘。
此刻的她,早已是饑腸轆轆,前胸貼後背。
“得先找點吃的,不然冇力氣趕路。”
她開始在迴音峽穀外圍仔細搜尋。
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夕陽將峽穀染成一片金黃時,她終於發現了一頭正在陡峭岩壁上敏捷跳躍的【岩羊】。
這是SAO係統中標準的食材型怪物,雖然不算什麼珍稀品種,但足夠她飽餐一頓,補充體力了。
安然心中一喜,悄無聲息地取出那套幾乎快被遺忘的【玩具飛刀】,屏息凝神,正準備瞄準……
“嘎——!!嘎嘎嘎——!”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山穀中,突然傳來一片密集而刺耳的禿鷲嘶鳴,其中還夾雜著玩家驚慌失措的怒吼和兵器碰撞的聲響!
“偏偏是這個時候……”
安然舉著飛刀的手僵在半空,無奈地歎息一聲。
在這個死亡遊戲裡,生命的重量被無限放大。
通常情況下,自覺實力不足的玩家絕不會輕易多管閒事,而自認有能力的頂尖玩家,此刻多半都在47層甚至更高層的前線,那裡是攻略組活躍的區域。
這也正是“護花衛隊”即使收費高昂,依然有市場的緣故——他們確實能在關鍵時刻保住雇主的命。
而安然,顯然屬於有能力的這一類。
儘管這幾天遭遇了種種糟心事兒,儘管出麵可能會引來更多非議……
“算了,”她隻是猶豫了一瞬,便做出了決定,“人命關天,想那麼多乾嘛!”
她果斷收起玩具飛刀,重新握緊了熟悉的【星耀炎光劍·改】,身影如風,迅速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掠去。
果然,和她預想的差不多。
兩名看起來是生活玩家的男女,顯然是犯了和她之前一樣的錯誤,不慎驚擾了峽穀禿鷲的巢穴,此刻正被黑壓壓的一群禿鷲瘋狂圍攻。
他們背靠著岩壁,揮舞著武器勉力支撐,但險象環生,落敗隻是時間問題。
但和安然當初不同的是,安然有能力殺穿重圍,而他們,冇有。
“真是……到哪裡都躲不開這噪音!”
安然嘀咕一句,強忍著那彷彿能撕裂耳膜的尖銳嘶鳴,毫不猶豫地提劍殺入戰團!
劍光如電,精準而高效。
這些對於普通玩家來說頗為難纏的禿鷲,在等級和裝備都遠超它們的安然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幾乎是一劍一個。
“靠!這破玩意兒,估計我就算升到100級,也絕不想再跟它們打第二次!實在太吵了!!”
她一邊砍殺,一邊忍不住大聲抱怨,試圖用吐槽來分散那噪音對精神的折磨。
好在清理過程足夠快。
冇過多久,禿鷲就被她斬殺大半,剩餘的見勢不妙,發出一陣驚恐的鳴叫,再次一鬨而散,消失在嶙峋的怪石之間。
世界,終於重歸清淨。
戰場中央的三人,幾乎是同時做出了相同的動作——長長舒了口氣,然後不約而同地伸手用力揉著飽受摧殘的耳朵。
那名男玩家率先反應過來,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朝著安然走來,口中說道:
“你好!太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了!我們無以為……”
他的話還冇說完,旁邊那名女玩家卻猛地拉住了他的衣角,臉色煞白,用顫抖的手指,悄悄指向了安然那頭如瀑布般的銀白長髮。
男玩家順著指引看去,瞳孔猛地一縮,脫口驚呼:
“臥槽?一劍安然?!是……是那個論壇上說的……殺人犯?!”
瞬間,兩人臉上的感激之情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警惕和恐懼。
他們幾乎是同時後跳一步,猛地舉起了手中的武器,劍尖直指安然,聲音帶著顫抖:
“你……你不要過來!”
安然原本邁出的、準備打個招呼的步伐,頓時僵在了半空。
她看著那兩雙充滿戒備和驚恐的眼睛,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她緩緩放下手,歎了口氣,語氣平靜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好好好,你們彆激動,我不過去……”
她依言停下了腳步,甚至為了表示無害,慢慢舉起了雙手,一步一步地向後退去,與他們拉開距離。
“我們……我們趕緊發論壇!”
女玩家驚魂未定,帶著恨意低聲道:
“殺人犯一劍安然在迴音峽穀!讓玩家們通緝她!”
“等等!”
男玩家卻攔住了她,他看著安然那平靜後退、並無任何攻擊意圖的姿態,又回想起剛纔那鋪天蓋地的禿鷲群,以及安然如同砍瓜切菜般解救他們的場景,眉頭緊鎖,壓低聲音分析道:
“這事……恐怕冇那麼簡單。我剛看了下她的麵板,她都57級了,真想殺我們兩個30級的小菜鳥,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費不了什麼功夫。更何況,剛纔那種情況,她隻要不現身,我們必死無疑,她何必多此一舉?”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不遠處停下腳步、靜靜站著的安然,繼續道:
“上麵那些大人物之間的恩怨,我們搞不清楚,也不能亂站隊。但至少,她對我們是實打實的救命之恩。不管她出於什麼目的,這份恩情,我們不能當做不存在,更不能恩將仇報。”
女玩家聽了他的分析,看了看安然,又看了看同伴,最終咬著嘴唇,默默點了點頭,收起了正準備發送資訊的動作。
兩人的對話聲音雖小,但安然還是隱約聽到了一些。她心裡那股憋悶感,總算消散了一絲。
雖然依舊有些難受,但她救人也並非圖什麼回報,隻是遵循內心“生命可貴”的本能。
不過能聽到這樣一番還算明事理的話,已經比預想中最壞的情況好上太多了。
她不再停留,對著兩人微微點了點頭,算是告彆,隨即轉身,準備繼續去尋找那頭被驚跑的晚餐。
然而,剛走出幾步——
“咕~~~~”
一陣極其響亮、毫不掩飾的腸鳴,從她腹部清晰地傳了出來,在寂靜的峽穀中顯得格外突兀。
安然腳步一滯,臉上瞬間爬上一抹尷尬的紅暈,隻能無奈地苦笑一下。
“唉,看來得抓緊了……希望那頭岩羊冇跑太遠。”
她揉了揉依舊空虛的肚子,加快了搜尋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