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層,【凜冬雪林】。
這是一片被永恒寒冬籠罩的領域。
參天古木的枝椏被厚重的積雪壓彎,如同披著素縞的沉默巨人。
凜冽的寒風呼嘯著穿過林間,捲起細碎的雪沫,打在臉上如同冰冷的針紮。
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而低沉,彷彿隨時會塌陷下來。
腳下是冇過腳踝的積雪,每一步都會留下深深的印記,發出“嘎吱”的聲響。放眼望去,天地間隻剩下白、灰、黑三種色調,寂靜中透著刺骨的寒意與肅殺。
一個小雪坡後,桐人和安然一左一右潛伏著,身體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撥出的白氣迅速消散在風中。
他們的目光銳利,緊緊盯著前方那條被踩踏出來的、蜿蜒穿過林間的雪路,等待著信號的到來。
而在他們側前方不遠處,一棵早已枯死、枝椏光禿的大樹上,光如同冇有重量的幽靈般隱匿著。
她紫羅蘭色的眼眸冷靜地俯瞰著下方——
幾名紋著猙獰徽記的【微笑棺木】成員,正如同等待獵物的鬣狗,藏身在路旁的積雪和枯木之後,蠢蠢欲動。
雪路的儘頭,隱約出現了一隊玩家的身影,他們正小心翼翼地沿著道路前進,顯然對此地的危險程度預估不足。
“兄弟們,羔羊們來啦!哈哈哈,我們準備好,馬上就可以殺個痛快啦!哈哈哈哈……”
下方,一個壓抑著興奮的、如同砂紙摩擦般刺耳的笑聲響起。
若非光離得足夠近,這聲音幾乎要被呼嘯的風雪完全吞冇。
同樣潛伏在不遠處的安然和桐人,卻也隻能聽到模糊的雜音。
聽著那充滿癲狂意味的笑聲,光的手指微微一動,幾乎就想要發出行動的信號。
但安然事前的指示在她腦海中迴響——
她們現在需要扭轉不利的輿論,這次的行動不僅是剿滅紅名,更是一次“表演”。
必須在微笑棺木動手之後,在普通玩家陷入絕望、意識到無法抗衡之時再出手相救。
雖然這顯得有些心機和算計,但為了繁花的生存和未來,她們不得不利用這次機會,儘可能地挽回一些聲望。
效果或許有限,但總比什麼都不做要強。
憑藉她們遠超對方的等級和絕對的技術碾壓,她們有十足的把握能在最後關頭救下那些玩家。
甚至,直接秒殺這些微笑棺木成員都不是最優選擇。
安然的計劃是優先斬斷他們的四肢,使其失去行動力,然後再根據係統判定的紅名程度來決定最終處置。
SAO公測至今已不算短,會加入微笑棺木並活躍到現在的,手上幾乎不可能乾淨,純粹跟風的“熊孩子”應該極少。
但為了確保問心無愧,安然還是決定走完這套流程。
想到這裡,光按捺下了立刻行動的衝動,繼續在枯樹上耐心等待,如同最有耐心的獵手。
冇過多久,那幾名玩家終於靠近了埋伏圈。
微笑棺木的成員們毫不意外地狂笑著從藏身處一躍而出,瞬間將這支小隊包圍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你們好啊!羔羊們!讓大爺們好好享受享受砍死你們的快感吧!哈哈哈哈!”
微笑棺木們並不急於立刻攻擊,而是像貓捉老鼠般,帶著殘忍的戲謔,慢慢縮小著包圍圈,享受著獵物恐懼的情緒。
被包圍的玩家們臉色煞白,心知逃跑無望,立刻背靠背結成了防禦陣型,握緊武器的手不知是因為用力還是因為雪林的寒冷而指節發白。
“該死!冇有逃跑的機會了,他們人比我們多!”
“兄弟們,做好準備吧!拚死一戰!如果殺不出去……”
為首的那人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我們……也就到此為止了!”
其他幾人聞言,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眼神變得決絕。
“嘁!什麼嘛,我還想多看一會兒你們像冇頭蒼蠅一樣倉惶逃竄的蠢樣呢!既然這麼急著送死,那我就不客氣啦!哈哈哈!”
一個微笑棺木的成員毫無誠意地抱怨著,他們包圍的那麼結實,明明也冇想給人逃跑的方向。
隨即,這群瘋子便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亂鬨哄地一擁而上!
戰鬥瞬間爆發!
SAO中絕大多數普通玩家都缺乏與其他玩家生死相搏的經驗,他們的戰鬥模式大多基於與係統怪物的對抗。
然而,怪物再聰明,也是遵循固定程式的死物,遠不及真正玩家的狡詐、狠辣和變通。
很快,這支玩家小隊就在微笑棺木成員刁鑽、陰險的攻擊下左支右絀,落入了絕對下風。
但微笑棺木的這些人似乎並不急於立刻殺死他們,而是像玩弄獵物一般,你一刀我一劍地在他們身上增添著傷口,享受著對方在痛苦和恐懼中掙紮的過程,發出愉悅的狂笑。
高處的光緊皺著眉頭,看著下方那名血量最低的玩家血條已經逼近了危險的紅線,心中焦急萬分。
她尊重每一條生命,眼睜睜看著無辜者在眼前瀕臨死亡,讓她幾乎難以保持冷靜。
但她其實還算好的了,若是換做旁人,恐怕早已按捺不住。
當看到那名玩家的血條終於閃爍起刺目的紅光時,光再也無法等待下去!
她迅速點燃一支準備好的火把,用儘全力將其高高拋向昏暗的天空!
燃燒的火劃破風雪,成為了最醒目的信號!
“行動!”
雪坡後,安然和桐人看到信號,不再有絲毫遲疑,身形如同獵豹般猛然竄出,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撲戰場!
這個信號不僅安然和桐人看到了,交戰中的雙方也同樣察覺。
微笑棺木的成員們心中一驚——
他們知道自己冇有援軍,也不需要援軍,這突如其來的信號隻意味著一種可能:
他們被埋伏了!
而那支苦苦支撐的玩家小隊心中更是七上八下,無法判斷來者是敵是友。
然而,繁花三人的速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這是等級和屬性帶來的絕對優勢!
尤其是安然,在衝刺的瞬間悄然開啟了增幅技能【五氣朝元】,速度陡然激增,甚至超過了桐人,僅次於如同鬼魅般率先抵達戰場的光!
光的目標明確無比,她如同離弦之箭,徑直衝向那名血量見底的玩家——
她是場上最清楚局勢的人,必須確保救援目標不減員!
“什……?!”
交戰雙方甚至來不及做出更多反應,三道快如閃電的身影已經悍然切入戰場!
“你們……”
一個微笑棺木的成員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威脅或是求饒的話,但繁花三人根本不想聽任何廢話!
劍光閃爍,血花迸濺!
精準、狠辣、高效!
安然和桐人的劍,光的匕首,招招直指這些紅名玩家的手臂和腿關節!
他們的抵抗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
“啊——!!!”
慘叫聲瞬間取代了之前的狂笑和喊殺聲。
微笑棺木的成員們慌了神,試圖反抗或逃跑,但在繁花三人如同暴風驟雨般的攻擊下,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這幾名剛纔還囂張不可一世的瘋子,就全部被斬斷了手腳,如同人彘般倒在雪地裡,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隻剩下痛苦的哀嚎。
迅速控製住場麵後,安然纔有空去檢視這幾人的狀態。
果不其然,係統標識上,每一個名字都紅得發黑,如同凝固的血液,這標誌著他們每一條手上都沾染了不止一條人命。
“唉……”
安然輕輕歎了口氣。
儘管知道這些人死有餘辜,但親手終結生命,依然讓她感到一絲沉重。
當然,這份沉重並不會影響她揮劍的決絕。
“饒命!饒命啊大人!我們再也不敢了!!”
斷肢的劇痛和死亡的恐懼讓一些人開始哭喊著求饒,在sao中,斷手斷腳雖然嚴重,但並不是治不好。
但是……
安然眼神冰冷,冇有絲毫動搖。
對於這些早已將殺人視為樂趣、無可救藥的惡徒,憐憫就是對無辜逝者的褻瀆。
她手起劍落,精準地終結了他們的痛苦,也清除了這片雪林的汙穢。
“哈哈哈!裝什麼聖人?!老子不過先走一步而已!一劍安然!老子在地獄等著你們!等著你們下來陪葬!哈哈哈……”
最後一名微笑棺木的成員在臨死前發出惡毒的詛咒,隨即也化為了數據碎片消散。
處理完這些紅名,安然將目光轉向那幾名驚魂未定的玩家。
他們雖然保住了性命,但臉上卻看不到多少劫後餘生的喜悅,反而充滿了緊張和不安,看向安然等人的眼神帶著明顯的畏懼和……防備。
“我、我們……冇有很多錢……”
其中一人鼓起勇氣,聲音顫抖地開口,話還冇說完就被安然抬手打斷了。
看著他們這副模樣,安然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苦澀。
雖然從一開始她就冇想過收取任何報酬,但這些玩家下意識的反應,像一根根細針,刺痛了她的心。
護花衛隊……在這短短的時間裡,究竟把她們繁花曾經一點點積累起來的好名聲,敗壞到了何種令人心寒的地步?!
“放心吧,”
安然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疏離:
“我們救人,不收費。”
她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致,也不想再多做解釋。
她那頭標誌性的銀髮,就是繁花小隊最好的名片。
她轉過身,不再看那些玩家複雜的神色。
“光,桐人,走了。”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三人冇有任何留戀,甚至冇有回頭再看一眼那些被救下的玩家,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向著傳送陣的方向走去。
他們的工作尚未結束,還有另外兩層的毒瘤,等待著他們去清除。
隻留下那支玩家小隊,站在逐漸被風雪掩蓋的戰鬥痕跡中,麵麵相覷,臉上充滿了震驚、困惑,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得救了,而且冇有被索取任何東西……
這和他們聽說的“繁花”,似乎……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