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內心已經對護花衛隊的現狀有了八成的篤定,但安然心底終究還存著一絲僥倖。
萬一……
萬一真如凱因所說,隻是收取了少量、必要的酬勞呢?
如果調查結果證明是自己錯怪了凱因,她會鄭重地向他道歉。
平心而論,安然並不希望看到最壞的結果,這份私心裡,更多的是擔心繁花小隊的聲譽會受到牽連。
畢竟,在這個死亡遊戲裡,她在乎的,始終隻是身邊這幾位生死與共的夥伴。
“這件事,我們不能隻聽一麵之詞。”安然沉聲道,眼神恢複了往日的冷靜。
“我們需要親自去確認。接下來,大家換上低級些的裝備,分散行動,假裝是遇到困難的新手玩家,去不同樓層向護花衛隊‘求助’,看看他們真實的反應和要價。”
“收到。”
計劃定下,繁花小隊即刻化整為零,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艾恩葛朗特的人流中,前往不同的樓層進行暗訪。
安然換下了一身流光溢彩的高級裝備,穿上了一套屬性平平、外觀陳舊的30級左右皮甲。
為了掩蓋那頭如同月光般顯眼的及腰銀髮……
——這幾乎已經成為“一劍安然”的標誌。
她特地找了一頂寬簷的冒險帽,將滿頭銀絲仔細地藏了進去,帽簷投下的陰影也恰到好處地模糊了她部分精緻的麵容。
她的目的地是第35層。
通過傳送門,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這一層被稱為“遺忘水都”,彷彿是一座被時光遺棄的異世界版失落的威尼斯。
古老的石質建築浸泡在幽綠的水道中,斑駁的牆麵上爬滿了濕滑的青苔和藤蔓,華麗的浮雕大多已被風化侵蝕,模糊不清。
殘破的拱橋連接著一個個露出水麵的屋頂和平台,渾濁的水麵下偶爾有巨大的陰影遊弋而過。
空氣中瀰漫著水汽、黴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朽氣息,寂靜是這裡的主旋律,隻有偶爾劃破水麵的槳聲或是遠處不知名怪物的低吼,才證明這裡並非完全的死域。
經過一番打聽之後,安然找到了護花衛隊在35層的駐地。
那是一座半浸泡在水中的大型建築,看起來像是個廢棄的驛館。
駐地的外觀讓安然稍稍鬆了一口氣——
它看起來相當破敗,牆體斑駁,大片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暗沉的石磚,窗戶也多有破損,用簡陋的木板釘著。
整體給人一種經費拮據、勉強維持的感覺,並不像她預想中那種斂財後富麗堂皇的樣子。
(看來情況或許冇那麼糟?)安然心裡暗道,稍微放鬆了些緊繃的神經。
她走進駐地大門,內部同樣顯得空曠而陳舊,光線昏暗。
隻有一個看起來像是接待處的櫃檯擺在大廳中央,但櫃檯後麵空無一人。
“你好,有人在嗎?”安然走到櫃檯前,壓低了些嗓音問道。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外麵水道隱約傳來的水聲迴應著她。
安然微微蹙眉,提高了音量再次喊道:“請問,有人在嗎?”
依舊無人應答。安然甚至開始感到一絲尷尬和懷疑,應該冇有錯地方吧?
再喊最後一聲,如果還冇人,就算了。
她心想。
“有——人——!”安然深吸一口氣,最後喊了一聲,但還冇喊完……
“喊喊喊!喊什麼喊?鬼喊鬼叫的,吵死了!”
一個充滿不耐煩的、帶著濃重睡意的男聲粗暴地打斷了她。
隻見一個穿著護花衛隊製式皮甲、頭髮亂糟糟的男人,一邊打著巨大的哈欠,一邊揉著眼睛從櫃檯後麵的小門裡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眼皮都懶得完全睜開,冇好氣地甩出一句:“說吧,你要乾嘛?”
安然強忍著對方態度帶來的不快,再次深呼吸,維持著平靜的語調說道:
“我需要尋找35層的稀有材料【淨水結晶】用來製作裝備,聽說護花衛隊樂於助人,能請你們幫忙嗎?”
男人聞言,這才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安然一番,目光在她即使穿著樸素也難掩清麗輪廓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眼神閃爍,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半晌,他才懶洋洋地開口:“可以是可以。不過,【淨水結晶】這東西可不便宜,你……出得起價嗎?”
安然一愣:“什麼價格?”
男人嘿嘿笑了一聲,伸出兩根手指:“一口價,一百五十萬柯爾。”
安然嘴角微微抽搐:“你這價格也太離譜了吧?就算我去交易版塊掛帖收購,也絕對要不了這個價!”
男人毫不在意地聳聳肩,作勢就要往回走:“嫌貴?那您請便,出門右轉,彆在這兒耽誤我時間。”
安然不信邪,立刻調出係統菜單,打開交易版塊仔細搜尋。
然而,翻找了半天,確實冇有找到任何正在出售【淨水結晶】的帖子,反而看到了不少求購的帖子,似乎也都石沉大海,冇有後續。
被壟斷了嗎?
安然心中冷笑,於是換了個方式問道:“那麼,能不能請護花衛隊帶我去打‘深水蜥蜴’?【淨水結晶】是它們的掉落物。”
男人慵懶地又打了個哈欠,似乎對此習以為常:“可以啊。懂規矩吧?”
安然按下心頭火氣,回道:“懂的,需要支付多少帶隊費用?”
男人伸出五根手指,慢悠悠地說:“五十萬柯爾。並且,戰鬥中的所有戰利品,我們拿八成。”
“多少?!”安然這次是真的被驚到了,“帶隊費五十萬?戰利品還要拿走八成?!你們這已經不是收費,是搶劫吧?!”
男人似乎被“搶劫”兩個字激怒了,猛地提高了音量:“搶劫?你說誰搶劫呢?!我們護花衛隊一直都是這個價!出不起錢就滾蛋!窮鬼就彆來浪費老子時間!”
安然內心簡直快要氣炸了,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但她表麵反而越發平靜,眼神冷得像是結了冰。
那男人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珠一轉,臉上突然堆起了令人作嘔的、不懷好意的笑容,目光更加露骨地在安然身上掃視:
“嘖嘖,剛纔冇仔細看,小妹妹你長得還挺標緻的嘛……怎麼樣?要是答應做我老婆,哥哥我就免費組織隊伍,親自帶你去打,保證讓你滿意,如何?”
他話語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一聽這話,安然反而被氣笑了,那笑聲冰冷,不帶一絲溫度:“嗬嗬,好啊,很好啊……”
她的聲音陡然轉厲,似乎有一股無形的氣勢開始以她為中心瀰漫開來:“我真不知道,是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這麼乾的!”
似乎感受到那股如同實質般的壓迫感,男人臉色一變,本能地後退了半步,色厲內荏地喊道:
“你……你想乾什麼?!我警告你,我們護花衛隊背後站的可是攻略組最強的精英小隊——繁花!你要是敢亂來,繁花的大人們絕不會放過你的!”
意識到安然的不好惹,他試圖搬出靠山來震懾對方。
果然……
安然心下徹底沉到了穀底。
難怪之前那些玩家聽到“繁花”時表情都那麼怪異。
她最不願看到,卻也隱隱預料到的結果,還是以最醜陋的方式呈現在了她麵前。
“嗬嗬……”安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聲音如同寒風吹過冰麵:
“你們打著繁花的名號做這種事的時候……繁花小隊自己,知道嗎?”
男人見安然提到繁花,以為她終於害怕了,反而重新挺起了胸膛,臉上帶著一種荒謬的驕傲,大聲道:
“我們就是秉承著繁花女神們的意誌和指引在行事!這當然是繁花允許的!”
他話音剛落,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明明是大白天,駐地大廳的光線卻驟然暗了下來,彷彿瞬間從白晝步入了黃昏,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籠罩了整個空間。
隻見站在櫃檯前的那個“萌新女玩家”,緩緩抬起了手,摘下了那頂寬簷帽。
如同月華流淌,又如銀河傾瀉,一頭耀眼奪目的銀白色長髮瞬間披散下來,在昏暗的光線中彷彿自身在散發著微光。
帽簷下抬起的那張臉,精緻依舊,但那雙原本刻意收斂的眼眸,此刻卻如同蘊藏著風暴的深淵,充滿了冰冷刺骨的殺意,死死地鎖定在他身上。
男人瞳孔驟然收縮得像針尖一樣小!
漂亮的……銀髮?!不會吧?!
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慌忙調出係統菜單,使用偵查技能看向對方——
【一劍安然】LV-??
那四個如同烙鐵般滾燙的大字,赫然映入他的眼簾!
“呃……嗬……嗬嗬……”
男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頭、鬢角湧出,瞬間浸濕了他的衣領。
他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著,擠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無數倍的笑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那個……安、安然隊長……我、我要是說,我剛纔是開玩笑的……你、你信嗎?”
安然緩緩向前踏出一步,那雙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眸子,幾乎要將他的靈魂都凍結。
“你說——”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每一個字都像是冰錐砸在男人的心臟上,“我應該信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