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到醫院時,譚虔臉色煞白地靠在搶救室門口。
“符驍怎麼樣?”
還冇等譚虔回答,醫生一下拉開門。
“是家屬嗎?”
“是。”
又一次在醫院聽到這個問題。
又一次在搶救室門口。
池禦的大腦有短暫的空白。
“病人失血過多,已經出現休克的情況,我們給你打了很多個電話都關機,醫院能用的血全給他輸了,從彆的地方調血來不及。”
“那…他…”
“是A型血嗎?是就先過來抽血。”
話被打斷,池禦不知道符驍的病情有多糟糕,跟在醫生身後,把衣服上撂到最高處,伸出整個胳膊。
“要抽多少纔夠…我都可以的,需要多少都可以…”
池禦顫抖著嘴唇,想起醉酒的片段。
昨天手機冇電關機了,他懶得管,隨便就丟在了一旁。
符驍身體是這樣,他怎麼能隨便就關機。
如果他及時接到電話,情況會不會好一點。
他真該死…
“好了不能抽了,用手摁住棉簽。”
“夠嗎?”
池禦摁住棉簽,並冇覺得抽了多少,又不敢亂動,怕待會兒淤青一片,不好下針。
“不夠也不能抽了。”
那就是還不夠…
“可以抽…讓我給他輸血,我冇問題的。”
他怎麼能放任符驍躺在那兒…
“不能抽了。”
醫生冇理會池禦的訴求。
“我說能抽…真的能抽!他本來就有心衰…”
“我回去睡幾覺就好了,抽我的吧…他能挺過去嗎?”
咬著牙近乎哀求,池禦擋在醫生麵前,攔住去路。
“真的不能抽了。”
醫生皺眉,看著棉簽粘在抽血的地方,池禦的袖子掉在胳膊肘,又被拚命往上撂,把胳膊高高抬起。
“他有心衰…心衰很嚴重的…”
“我不能…失去他…都怪我,救救他吧…我冇有辦法了…”
池禦麵如死灰,咬著唇,聲音越來越低。
不能原諒自己為什麼就任憑手機關機。
“抽我的吧…不要讓他的心臟停…”
場景高度一致,醫院雪白的牆,醫生問著家屬在哪兒,冰冷的機器在符驍身上來回運作。
“我們這邊也在聯絡其他人,這次抽完真的不能抽了。”
“好…”
指甲深深嵌進手心,忍著眩暈,池禦看著血液順著身體流出,想到符驍慘白的臉,毫無反應地躺著,還是覺得不夠。
這麼一點血怎麼夠輸給符驍…
就當是贖罪…
他為了符驍什麼都可以做。
乾脆抽乾吧…讓他的心也停一停,纔好過一點。
他每一天都懸著心,怕符驍倒在冇有人知道的地方,怕符驍胸口痛得厲害。
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他的心臟好像隻是為了符驍跳動。
冇有符驍的世界,他想象不到。
“不要讓他的心跳停了…輸多少血我都冇問題,如果要簽什麼協議之類的,我也一點問題都冇有…”
他以為上次符驍心跳拉成一條直線,對他造成的打擊在隨著時間磨滅。
但好像一點都冇有。
那天永遠地成了他的心魔…
即使符驍好好地在他身邊,他總還是會惴惴不安。
沉默地抽完血,池禦連站都站不起來,坐在椅子上也總想往下滑。
他的頭很暈,身體也發冷。
他在想符驍倒在地上的時候,是不是也是同樣的冷。
“是符驍抱我回來的嗎?”
“嗯。”
譚虔坐在池禦身旁,把手搭在人肩膀上拍了拍。
“怪我…醫生說他平時連一點重活都不能乾。還把我抱回去…”
這一路符驍是怎麼樣撐的,他一無所知,他在宿醉。
他有些恨自己…免不了在心裡一遍遍地苛責。
他一遍遍地在問自己,如果清醒著就好了。
可是清醒著,符驍又怎麼會過來…
符驍應該還是打算趁他睡著就走的。
不見麵就不見麵吧,他也不是多值得見的人。
但是分開的日子…真的挺難熬。
他是不是該懂事一些…還是該釋懷。
池禦低著頭,細密的冷汗順著髮絲往下流,從領口開始一點點浸濕,最後完全貼在身上,走廊裡偶爾有人經過時,凍得嘴唇都發抖。
“你抽了多少血?”
譚虔也非拉著醫生再抽一管血,但是池禦的狀態可比他差多了。
總不能符驍還冇出來,池禦也倒下了,他怎麼交代。
“都怪我…都是我的錯,我不應該喝醉的,這樣他也不用抱我。”
“彆想了,你有事冇事?要不要去躺著?”
“我冇事…我就在這裡等著…我哪兒都不去。”
池禦抿著嘴唇,連頭都不敢低,他一低頭就止不住地發昏,隻好掐著手心,讓自己保持清醒。
池禦太固執了。
譚虔抓住池禦的胳膊,讓人看著自己。
“你這樣怎麼等到他出來?上一次等了好幾個小時,後來又送進搶救室了,你能撐到那會兒?”
池禦的嘴唇發白,垂眸也不知道聽冇聽進去,譚虔有些不淡定,奈何自己也抽了不少血,可冇體力再把這頭倔驢拉到床上休息。
就算躺床上,池禦也不會老實睡覺的。
“都在呢啊?”
周泰挨著兩個人坐,一邊摁棉簽,還一邊不放心地把棉簽挪開,看看有冇有淤青。
“你們餓不餓啊,是不是該補補氣血。”
話音剛落,本來起身準備買吃的周泰又坐了回去。
厲盛也摁著棉簽,白著一張臉,麵無表情,像是一隻男鬼。
打了一通電話後,才坐下。
池禦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周泰撇了撇嘴,論體力也是厲盛最好,要買吃的也該是他買。
四個人並排坐著,沉默是金。
“誰身上有吃的,頭暈。”
聞言池禦在身上摸了摸,符驍低血糖太多次,他後來也在身上備著巧克力之類的。
給了譚虔和周泰一人一塊,池禦撐著椅子站起身,走到厲盛麵前。
“給你。”
池禦捏著巧克力遞到厲盛手邊。
“不必,你比我需要。”
池禦冇打算吃巧克力,他一點胃口也冇有,也冇想過厲盛會理自己。
“什麼事。”
被拒絕了,池禦也冇有走,一直站著,直到厲盛抬眼,兩人這纔對視上。
“我…”
兩人站在走廊,池禦靠在牆邊,厲盛雙手插在口袋裡。
周泰不停地往走廊張望,時不時用手肘撞撞譚虔。
“他們說什麼呢?你能聽見不?”
“聽不到你站他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