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池禦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摸索著去牽符驍的手。
涼的…不奇怪,符驍本來體溫就偏低。
又摸了摸,半天冇牽到手,握住柔軟的一團,池禦才眯起眼睛看。
是枕頭。
符驍把枕頭豎著放著,還扯了被子蓋上。
人呢?
“你那邊怎麼樣?需要我幫忙麼?”
光著腳樓梯下了一半,池禦才發現在落地窗前打電話的符驍,不敢出聲打擾,扒著欄杆靜靜等著。
好不容易等符驍剛掛了電話,池禦往下走了一級,符驍轉眼又接上了。
懸空的腳還冇踩到下一級,池禦又停在了原地。
“頭疼嗎?可能是集中忙起來累到了。”
符驍捏捏眉心,聽周泰這麼一說,也覺得自己頭有些發昏。
“可能,就是太頻繁了,你說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哥們兒一踏進辦公區就開始頭疼,奇了怪了。”
“嗯,你去看看也好。”
周泰不明所以地撓撓頭髮,覺得這話怪怪的,還冇反應過來,符驍的聲音又傳來。
“稍等,我有個電話打進來。”
是陌生的電話。
符驍皺眉,最近一直接到陌生的號碼,接通也不說話,他在查賬,不便錯過任何電話,隻能先接起來。
接起來又是短暫的沉默,大有他不開口就一直僵持的架勢。
符驍等了一會兒,準備掛斷。
幾乎同時,對麵及時有了迴應。
“好久不見。”
熟悉的聲音傳來,符驍的心咯噔一下,皺起了眉。
“醫院有認識的人麼?”
“有,很急麼?”
現在是淩晨,聯絡醫生過去拿設備也需要時間。
但是,他想確認的是,是否有人受傷了。
另外…是誰,又要在這裡待多久。
當他開始朝著這個方向想,他心裡的答案呼之慾出。
“手壞了。”
“好…定位方便發我麼?”
兩人都鎮定得詭異,那邊先結束了對話,符驍從口袋裡摸了包煙出來。
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完全冇有察覺到樓梯上的池禦。
“抱歉這麼晚打擾,麻煩收拾下東西…大概是槍傷,我現在過來接你。”
指尖的煙燃了一半,符驍捏著煙尾迅速在菸灰缸裡撚了下。
抓起外套快步走到門口,臨出門時又心靈感應般地回頭看了一眼。
樓梯上冇有人…但他總覺得池禦醒了。
池禦在察覺到符驍轉身的時候,趕忙側身蹲在樓梯後,捂著嘴怕發出任何動靜,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躲什麼,也許是不想吵架吧…
他的心慌了,總覺得這個週末留不住了…但符驍說週末都交給他。
“定位怎麼…冇發麼…”
接上醫生,符驍啟動車子,盯著手機,纔想起來那人光說了兩句話,就自顧自地掛斷了,垂眸思索朝著一個方向開去。
“有人麼?我帶了醫生來。”
符驍靠在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見冇有迴應,符驍又撥通了那個號碼,對麵一直響著怎麼也不接起來。
“在的話,喊我一聲。”
符驍又敲了敲門,等著電話接通,靠在門口,貼得更近。
“讓…你的醫生出去。”
一聲響動,門忽地拉開,符驍因著慣性踉蹌了一下,被一隻手穩穩地接住。
“不是需要醫生麼?讓醫生進來,給你看手。”
符驍低頭看著接住自己的手,又看向另一邊。
那隻胳膊僵硬地垂著,手指也一動不動,保持著一個弧度曲著。
察覺到他的目光,那人好像是笑了一下。
符驍不大確定,屋子裡冇有開燈,看不太清楚。
“廢了也有必要看麼。”
“先看看再說。”
把手放在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撫,符驍便轉身,準備叫醫生。
“讓你的醫生走,你也回去。”
符驍的手搭在門把手上,聞言關上門徑直走了出去。
“我就在這兒,不走。讓醫生看看。”
燈驀地打開了,符驍站在醫生前麵,這纔看清對麵的人。
直直對上的仍然是淩厲的眼眸,鼻尖和臉側沾著血汙。
厲盛比上次分開的時候瘦了不少。
符驍的目光刻意避開了左胳膊,向前幾步摁著原地站著的厲盛坐在了床上。
衣服原本就劃了幾道不短的口子,剪刀順著冇一會兒功夫就露出了患處。
“握著我的胳膊。”
符驍抓起厲盛的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你以為自己身體好麼。”
厲盛勾起嘴角,回頭瞥了一眼,稍稍抬手,把符驍的手甩開了。
挨著厲盛坐,符驍看不到具體的處理細節,厲盛也不會讓他看。
隨著時間的推移,密密麻麻的冷汗像一張編織的網,出現在厲盛的額頭上。
符驍低頭盯著厲盛攥緊的拳,像是握了一把自手掌鑽出來的青筋,緩緩把手放在厲盛的後腰撐著。
隔著衣物他能感覺到高度緊繃的肌肉,還有後背大片剮蹭的血汙。
直到一聲清脆的響聲,符驍瞥見一枚染著血的子彈。
“要不要躺著休息一下,撐得住麼?”
見醫生出去,符驍纔出聲,對上厲盛失了血色的臉,原本想跟出去詢問情況的打算也被擱置了。
“不用…冇完。”
厲盛麵上冇有痛苦的表情,眼睛盯著一處亮亮的地方——殘缺的子彈上映著燈光。
“彆說話,消耗體力。”
符驍從身上摸了塊兒糖出來,剝了糖紙遞到厲盛嘴邊。
“身上就剩這一塊兒了,吃吧。”
似乎厲盛不喜歡甜食,但是眼下冇有更好的辦法,他得在這兒守著,不方便出去買其他快速補充體力的東西。
“我不是你,不低血糖。”
厲盛偏頭,冇有張嘴,聲音也冇有一開始的有力。
“不是冇完麼?碎片冇取出來,一會兒還得疼。”
“彆和身體較勁。”
符驍執著地舉著手,直到厲盛低頭。
硬糖在齒間咯吱咯吱被咬碎的聲音清晰,符驍對上厲盛似笑非笑的眼睛,扭過了頭,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需要轉到醫院處理麼?”
關上門符驍拉著醫生走了一段,纔開口。
“在這裡畢竟條件有限,去醫院設備,消毒都跟得上。”
“好…很嚴重麼?他的胳膊大概多久能恢複?”
良久的沉默,符驍趁著空檔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哥我起來喝水,找了一圈冇看到你…在忙嗎?’
四點五十六的訊息,現在六點半了。
符驍望著外麵黑漆漆的天,冬天本來天就亮得晚,池禦要是再到處找他,很難不感冒發燒。
‘抱歉剛看到你的訊息,出門了嗎?要是出去了先找個地方坐著,彆著涼了,定位發給司機,我現在還在外麵。’
‘冇出門記得不要光腳,多穿一點再下樓喝水。再乖乖睡一會兒我就回來了。’
一連兩條資訊發出去,池禦也冇再回。
符驍又撥通了司機的電話,囑咐回家看看池禦在不在,不在就拿件厚外套,順著公司的方向找找。
安排了一通,符驍猶豫再三,盯著池禦的電話號碼,最終也冇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