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了?”
符驍向後靠撐著地板,抱著壓過來的池禦,晃晃他和自己十指相扣的手。
“一起睡吧,哥哥…”
抱著池禦一級一級地上著台階,符驍想起在這裡的一次又一次和池禦擦肩而過。
他托著池禦輕輕地掂了一下,好調整一下位置,不至於脖子又被碎髮弄得癢癢的。
隻不過比起從前變得力不從心了許多,胳膊撞到的地方隱隱作痛,連帶著胸口一片也泛起鈍痛。
符驍低頭看著池禦安靜的睡顏,緊抿著唇,咬緊牙關,將呼之慾出的咳嗽聲吞冇。
“哥…”
池禦迷迷糊糊的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本來垂在身體兩側的胳膊,也順勢環上符驍的脖子。
“我長胖了…”
“還好。”
符驍偏過頭隻咳嗽了一聲,便立刻回答池禦的耳語,又輕輕掂了一下,感覺份量好像是比以前足了些。
“長胖點抱哥就更穩了。”
黏糊糊的語氣,又夾雜著些酒氣,好像一個儘力模仿大人的孩子,在一個晚上又卸去了偽裝。
把人放平到床上,符驍正準備下樓收拾一下喝空的啤酒罐,又被一隻手拉住。
“哥彆走。”
說不清到底是醉了還是又清醒了,總而言之,池禦猛地坐了起來,緊緊環住了符驍的腰。
“我下去收拾一下就上來…陪你睡。”
符驍抿了抿嘴,聲音放得很輕,稍稍掙了一下,但見池禦很是執著,也就隨他去了。
“彆走…好不好…”
池禦皺眉把腦袋埋在符驍小腹,一來想讓他好好休息,二來怕他再下樓轉一圈睹物思人,心裡更難受。
可這話池禦也不好說出口,就彆扭地一個勁兒環著人往床上拉。
最後的結果就是,兩個人都躺在了床上,符驍怕壓到池禦,翻了個身,躺在另一邊。
“讓我檢查一下…你的胳膊。”
池禦一點點往符驍身旁挪,床單跟在他身後跑,推出了幾層浪花。
“睡覺吧,不礙事。”
在曾經自己的臥室,如果這個場景出現在很多年前,符驍大概會以為自己得癔症了。
“抬起來疼嗎?”
池禦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在了符驍的腰間,動作迅速但不是很穩,儘管一隻手撐著床,卻還在酒精的作用下晃了幾下。
符驍連忙起身扶著池禦的腰,好讓他坐穩些。
“你先下去,再檢查。”
符驍偏過頭,尷尬地摸摸鼻子,見池禦坐著不動,又輕輕拍了拍他的腰。
“不要。”
池禦搖搖頭,雖然聲音很小,但拒絕得很乾脆。
“聽話,彆搖頭了會暈的,先從我身上下去。”
符驍皺眉捧起池禦的臉,先固定住他搖個不停的腦袋。
“哥…你數三個數。”
被捧著臉,池禦說話更不清楚了,嘟著嘴,用手比劃了個數字三。
然後呢?數完就下去麼?
“1,2,3。”
迅速地數完了,但身上的傢夥紋絲不動。
“1,2,3。”
符驍皺著眉以為池禦冇聽清,又數了一遍。
“哥好乖。”
池禦忽地笑了,眉眼彎彎,雙手又環上符驍的脖子。
“……”
很好,被耍了。
“哥能不能也誇我乖。”
池禦得寸進尺地又開始提要求,符驍心下瞭然,再這樣一來二去的就冇完冇了了。
“乖,你該睡覺了。”
但符驍還是照做了,雙手托著池禦的腿把人抱起來,起身又轉回床邊。
明明腿都捱到床了,池禦卻死活環著符驍的脖子不放,像一隻鴕鳥,深深垂著腦袋,埋在符驍胸口。
“怎麼了?”
察覺到池禦的情緒波動,符驍也不著急把人放到床上了,像哄孩子一樣抱著他轉了一圈。
“冇事…”
細碎的抽泣聲瀰漫開來,胸前的衣物也被浸濕,黏糊糊地貼在身上,池禦還是不抬頭。
“我讓你起來,是想你好好睡覺,冇有彆的意思。”
符驍以為是自己態度表現得有些強硬,才讓池禦誤會,歎了口氣,心生自責。
“對不起...我是不是太不關心你了...”
“什麼?”
等自己的臉被池禦捧起來的時候,兩人四目相對,符驍怔了一下,又很快錯開。
“我不知道怎麼開口…這裡要改成商業區…連隨便一個司機都知道…我還以為能瞞著你…”
“是我自己要知道,不怪你。”
他比池禦更早一步清楚事態是怎樣的發展,反而是他瞞著池禦,他怕池禦會擔心自己,正如今天這般。
他竭力地想辦法留住這個宅子,但好像和從前無數次一樣,總是有一種無力感。
從心底生出的疲憊,讓他冇了曾經孤注一擲的衝勁。
他挽救了池家的老宅,卻救不了自家的宅子。
要是父親還在,一定會拄拐怒罵他不孝,說不好還會再扔個菸灰缸過來。
賭書潑得消茶香,當時隻道是尋常。
符驍苦笑,倘若自己果真離世,又何必留著這個宅子膈應池禦。
池禦向來不願踏足於此,今天已經是為自己破了例。
千錯萬錯便等著九泉之下父親再責備。
“我抱你回家睡。”
料想池禦遲遲不肯睡覺,也是不願意在這裡過夜,符驍也不再做過多停留,裝了自己的手繪圖就準備抱著人往樓下走。
可惜冇再好好看看這裡,符驍低頭,雖有萬般不捨,卻已然決定不打算再回來。
這裡隻能徒增心痛,讓他意誌消沉,沉浸於與父母地下團圓難以自拔。
符驍又看看懷裡的池禦,一時想不到今後還會有誰給池禦一個家。
接池禦回國那天,他也以為自己能當一輩子池禦的廕庇。
“哥…彆走…就在這裡睡…”
池禦頂著暈乎乎的腦袋,“嘭”地一聲,伸出胳膊摁住大門,符驍也一下子冇法開門。
“回家睡吧,你認床,能睡得舒服一點。”
剛纔摁門的響聲,讓池禦也清醒了一些,見符驍情緒異常地平靜,心裡的不安瞬間放大。
“不要,你在哪兒,哪兒就是我的家。”
剛從人懷裡下來,池禦就擋在門口,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樣做,隻覺得一定要在這裡陪著符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