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華靜立在寢宮的銀鏡前,靜靜望著鏡中的自己。烏黑的髮絲彷彿像相框,襯托出完美的臉頰,紫色眼眸在燈火下清冷而深遠。
她的思緒飄回了東京。與仁並肩走在那座熟悉且陌生城市的街頭,讓她久違地感受到輕鬆與安寧。她暗自想,那或許能成為他們兩人完美的棲身之地,一個隻屬於他們的小小假期。
她抿唇一笑。訓練凜,並非出於歉意,卻像是一種補償。太久以來,她不再在意人類的感受,如今卻意識到——無論渺小與脆弱,人類依舊有他們的重量,值得她以真正的“人”去對待。
「凜有潛力,但是必須被激發出來。」她在心底低語。等這一切結束後,她要轉而麵對仁。天界休化在他身上沉睡,她必須想辦法讓他學會使用。那關乎未來,即便她尚不知道如何開始。
玲華深吸一口氣,收起心緒,轉身走出寢宮。訓練的時刻已經到來。
玲華站在鏡前,順手撚起一縷髮絲。髮梢早已恢複如初,可她仍記得影虎那一日,凜放出的熾烈咒術。雖隻燒焦了幾根頭髮,卻讓她意外。
「小小的野火啊……那一日,倒是讓我驚訝。」
她輕笑,目光隨即冷靜下來。凜的訓練不能再拖。若想在未來的考驗裡活下來,就必須逼出那股潛力——哪怕用些殘酷的手段。
收起思緒,她離開寢宮。寬闊的走廊一片寂靜,侍者低聲稱呼「立花大人」,她隻是點頭迴應。
玲華此刻仍保持著人類的身姿。那是她刻意的選擇。若以真正的姿態出現,凜恐怕會在第一眼就被壓得喘不過氣。她要的是讓女孩有機會與自己對視,在一定程度上放鬆下來,再一點點將她逼入火焰深處。
表麵一如既往的沉穩,心中卻隱隱期待:凜會崩潰,還是會在烈火中掙脫?
——
藏書閣內,光線昏暗。長桌旁,凜端坐著,神情緊繃。她的手指在卷軸上輕輕敲著,每有腳步聲,便下意識看向門口。
玲華在書架陰影中注視了一會兒,才走出。
「如此專注翻閱典籍,莫非想從這些舊書裡找到本宮的弱點嗎,凜?」
「……!」凜猛地抬頭,幾乎從椅子上彈起。她慌忙行禮:「立花大人。」
玲華走近,嘴角微微揚起:「都這麼熟了,你稱我玲華就好,這是我的要求。——當然,若你更喜歡『玲華大神』,或者『黑曜妖後陛下』,也不是不行。」
表麵是戲謔的笑,她心裡卻很清楚,這是刻意為凜開的一個口子。讓她直呼名字,看似拉近,實則是訓練的一部分——讓凜在親近與威壓之間反覆搖擺,習慣被她掌控的節奏。隻有這樣,才能一步步把那股潛力逼出來。
「不、不!那『玲華』就好!」凜急忙搖頭,臉上泛起紅暈。她挺直背脊,語氣認真,「我已準備好接受訓練了。」
「倒真是一本正經。」玲華掃了眼桌上的卷軸,挑眉,「臨陣磨槍?在看什麼?」
凜猶豫片刻,才答:「這是關於凝神聚氣的口訣……我想,也許能有所幫助。」
「想要控製靈力?」玲華替她說完,伸手把卷軸捲起,輕輕放到一邊。她俯身,紫眸與凜對上。
「初衷不錯。但你今日要學的,可不是書裡能教的。你要從實際行動中體會。」
凜的喉嚨滾動了一下,隨即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明白了。」
玲華看著她,唇角浮現一絲笑意。
「很好。」玲華點點頭,不再多說,繞過凜,徑直走向藏書閣後方那扇厚重的鐵木門。守衛已被撤走。她抬起手掌,冰冷的門框隨之亮起幽光,符紋浮動,門扉緩緩開啟,一道石階蜿蜒向下。
一股古老的幽元從地底湧來,帶著壓迫感。凜下意識繃緊身體,手臂上的汗毛豎了起來。她吸了口氣,還是跟上了玲華的腳步。
石階盤旋而下,空氣愈發濃烈。唯一的光源,是玲華掌心那團淡紫色火焰。它在石壁上投下兩人的影子,長長一線。四周隻有滴水聲和腳步聲,凜的呼吸極力剋製,但玲華能聽見她急促的心跳。
終於,儘頭出現了一扇巨門,上麵刻著黑曜的徽記——日蝕。紋路像封印一樣環繞,低沉的嗡鳴聲震得空氣都在抖。玲華將手放上去,大門轟然開裂,顯露出地底的秘境。
空曠的場地宛如角鬥場,四周立著巨大的黑曜石柱,圓頂嵌著無數晶簇,像星河一樣閃爍。腳下的石麵刻著銀色陣紋,靈力在其中律動。
凜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玲華卻隻是隨意開口:「此地名為黑曜內宮。人類的靈力在這裡更容易凝聚,也能控製破壞力……至少大部分時候如此。」她的嘴角挑起一抹微笑,「真要鬨出亂子,也不至於把整座宮殿掀了。」
「這算是……令人寬慰?」凜乾巴巴地笑了笑,聲音在秘境中迴盪。
玲華冇有理會,轉身與她對視,表情瞬間嚴肅下來。
「現在,給我看你如何凝聚靈力。」她的聲音冷而乾練,「你不能再依賴以前長井的教導了。無論他教過你什麼,此刻必須用你自己的方式親自證明給我看。」
提到恩師,凜的神色一瞬間暗了下去,但很快抬起頭。她站穩腳步,雙手握緊祈杖,閉上眼吸氣。
微弱的靈光從她周身浮現,鈴鐺輕顫,符紙隨之微微抖動,淡藍色的霧氣升起。
秘境一片寂靜。隻有鈴聲和心跳聲交織。
玲華看得清楚——凜在猶豫。靈力像被困住的小獸,不肯完全釋放出來。
凜緩緩地撥出一口氣,睜開雙眼。幾縷虛弱而不穩定的靈光在她指尖輕輕閃爍著。「抱歉。」她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難掩的挫敗感,「我……無法集中精神。腦中雜念太多了。」
玲華將雙手輕輕負於身後,手指若有所思地敲擊著手腕,神色平靜而冷然:「雜念?說來聽聽。」
凜輕輕咬了下唇:「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過去發生的事……影虎城、霞村、朝雛,還有那些戰鬥。一旦我嘗試引導力量,這些念頭就會浮現,讓我分心。然後我擔心,如果自己失控了……」她話說到一半,便沉默了下來,眼神中滿是對失控傷害他人的恐懼。
「多麼天真。」玲華冷笑,聲音在秘境中迴盪。她緩緩繞著凜踱步,步伐如獵豹環繞獵物般危險。心中已有盤算——唯有這樣,才能逼出潛力。若不直麵恐懼,又怎能成長?那些猶疑與畏懼正是枷鎖,壓製著凜體內沉睡的力量。真正的強者唯有在烈火中錘鍊,經由刺激與壓力,才能被徹底喚醒。
玲華繼續用寒冰般的語調,每個字都像冷水般直擊人心:「你害怕了。你在質疑自己,因此你的力量始終被牢牢束縛,毫無作用。」
讓我看看你的極限在哪兒。
凜轉過身,努力跟隨玲華的視線,緊握著祈杖:「不,我不是——我承認,我確實害怕……怕自己做錯事,怕再次失敗。」她羞愧地低下頭,被迫承認內心的脆弱。
玲華嘴角浮現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冷笑,毫無溫度,隻餘掠食者般的鋒利與冷酷。「失敗……多麼有趣,你居然也怕這個。」她輕蔑地嗤了一聲,「告訴我,凜:你還能因失敗而失去什麼呢?你難道不是早已輸得徹徹底底?」
凜彷彿遭到鞭笞般猛然一震:「我——」
「在影虎城時,你對我毫無抵抗之力。」玲華毫不留情地繼續,聲音迴盪在秘境之中,放大了她的冷酷與無情。「我故意讓你用你最強的術法攻擊我,而你所做到的,不過是燒到我一縷頭髮罷了,就彷彿那對你而言便已足夠。」
凜的下顎緊繃,眼底閃過一抹憤怒,卻又尷尬地垂下視線。顯然,她記得清清楚楚。
玲華毫不停歇,冷聲逼迫:「在朝雛,你根本無力阻止香春。若不是仁逆轉了時序,整座城的百姓都因你的無能而死去。」
「你這樣說不公平。」凜低聲說道,聲音像被扼住般難以言語,臉上滿是痛苦,「我和正則...我們……我們都已經儘了全力——」
「是嗎?」玲華厲聲打斷,步步逼近,空氣中彷彿凝聚起窒息般的壓力,她的靈力開始緩緩釋放,沉重地籠罩著凜,逼迫年輕的陰陽師直麵自己壓倒性的力量。
玲華壓低了聲音,充滿危險的威脅:「當真正的時刻降臨時,你卻猶豫不決。在影虎宮廷時,一次術法失敗後,你竟隻能哭泣求饒。我親眼看到了,也清晰地感受到你的軟弱。」她再進一步,言語如同鋒利的匕首,每一個字都如死亡判決般銳利,「你的失敗不僅險些害死自己,更險些害死你所有那些可悲的同伴。」
玲華嘴角勾起,帶著隱約的嘲諷:「你以為心懷如此遲疑,便能與妖物對抗?若我當初真的想徹底抹殺你,你早已在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便死去。我隻需一個念頭便能碾碎你們所有人。而你的猶豫,隻會讓你徒勞地哭喊求饒——但絕不會有人憐憫你。」
凜猛然抬頭,盯著玲華:「如果你真的想殺我們?可你隻是戲弄我們,羞辱我們!」她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屈與憤怒,「我們當時反抗,全是因為你不斷挑釁!」
玲華髮出低沉的笑聲,黑暗而譏諷,彷彿銅鐘般迴盪:「的確如此。」她的眼神更加銳利,逼近凜一步,氣勢如陰影般徹底包圍了對方,「而你們的每一次爆發,恰恰讓我的行動變得更為輕鬆。」
玲華伸出纖長的手指,猛然戳向凜的胸口,動作輕柔卻充滿壓迫力,如同劊子手輕描淡寫的示意:「你的憤怒毫無章法地爆發開來,完全冇有控製,最終隻是成全了我的行動。」她微微俯身,語氣中充滿了輕蔑,「你——和影虎宮廷中的那些人一樣——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螻蟻。渺小、脆弱,徒然在我的腳下掙紮,以為自己能留下痕跡。但實際上,你們毫無機會。」
玲華的目光輕蔑地掃過凜,低語道:「如果當日我真的想讓你們死,你的猶豫與遲鈍,早已註定你們的結局。我可以在瞬息之間將你們影虎城宮廷裡的所有人全都抹去。你今天還活著,隻是因為我的憐憫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