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界妖後居然是我的青梅竹馬？！ 第50章 空影迴響

夜色驟然沉沉地壓了下來。

仁重重跪倒在柏油路上，手心還淌著血。掌心那道裂口又深又長，每一次脈搏跳動都帶出新的鮮紅。他喘著氣，胸口像被悶棍砸過，背後傳來一陣撕裂的疼痛——木梁折斷時的衝擊，似乎還殘留在骨頭裡。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肋骨是否有骨折。

四周卻是霓虹燈、車燈、廣告屏。東京的夜風挾著雨意撲麵而來，汽笛聲和人群喧囂湧上耳膜。他愣了好幾秒，才確認到自己……真的回來了。

行人紛紛從身邊繞過。有人瞥了他一眼，見他一身奇怪的和服殘片與血跡，皺眉小聲嘀咕：「又是哪家的cosplay？」

也有人撇撇嘴，低聲罵了一句：「醉鬼……大半夜還裝神弄鬼。」

更多人則隻是嫌麻煩，眼神一閃就移開，快步走遠，彷彿他隻是路邊一攤汙水。

冇有人停下。

仁咬緊牙關，掙紮著站起身。身體的疼痛讓他幾乎失去平衡，可他不能停。他冇有錢，冇有手機，衣服像笑話一樣顯眼。他隻能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

路途彷彿無儘。天橋下的燈光，便利店的鈴聲，出租車在雨夜裡閃過的燈，都像隔著一層玻璃。仁彎著身子，踉蹌走過街角，胃裡空得像要塌陷。

他也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或許一個小時，或許一整夜。終於，熟悉卻狹小的公寓樓影子映入眼簾。他快步衝進樓道，關上門的刹那，整個人纔像被抽掉了力氣一樣癱在地板上。

屋子一如既往地小，桌上還有落灰的水杯。他胡亂扯了幾張紙巾，把手心包起來，血跡很快浸透。他翻遍抽屜，找出一卷膠帶，把紙巾緊緊纏在手掌上。背上的疼痛一陣陣襲來，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子割。

他伏在桌前，閉上眼。腦海裡卻反覆閃回剛纔的畫麵。

——「孤獨的怪物。」

那一句像烙印一樣，在耳膜深處來回震盪。他明明是喊出口的，卻在此刻，彷彿換成玲華站在他麵前冷冷地宣告，把這罵名硬生生砸在他身上。

仁猛地睜開眼，伸手推開筆電。螢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右下角的日期跳出來——他愣住了。

才一天。

自從他從東京消失、隨玲華闖入那個陌生的世原世界，到如今被她親手丟回來，現實的日曆隻過去了一天。

時間彷彿在嘲笑他。那一場血與火的旅途、溫泉裡的氣息、影虎的戰場、還有她目光裡殘酷與溫柔交織的光彩……竟都被壓縮在一個夜晚之中。

仁靠在椅背上，喉嚨發緊。腦海裡浮現出太多畫麵：

——玲華在溫泉水霧中靠近時，他聽見自己心跳亂了節奏；

——城牆上，她的身影在煙火和鮮血之間，如神明般俯瞰一切；

——還有她舉扇的動作，輕描淡寫間，卻能決定無數人的生死。

他想起自己在她麵前說過的話，想起自己推開她肩膀的那一刻。胸口一陣陣刺痛，可他仍然低聲喃喃：

孤獨的怪物。

那是他親口對玲華喊出來的。那一瞬，她的眼神冷得像要將他當場抹去。

仁緩緩呼吸，手指緊攥成拳。喉嚨乾澀，可心底的聲音卻堅定。

我冇有錯。

不管她是誰，不管她多強大，我冇說錯。

他在黑暗裡這樣對自己重複，直到疲倦與痛楚把他完全壓垮。

……

第二天的陽光透過窗簾，顯得格外普通。仁費力爬起身，後背每動一下都鈍痛。他在洗漱間裡望著鏡子裡自己狼狽的樣子時，心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要不要去找立花夫人，把這一切告訴她？

可轉念一想，他又苦笑。如今的玲華，早已不是那個在東京還能被母親嗬斥、束縛的少女。她在世原的所作所為，已遠遠超出了人類能理解的範疇。就算告訴她母親，又能如何？她恐怕也隻能像自己一樣，望而卻步。

這個念頭來得快，去得也快。仁擦掉鏡麵上的霧氣，按住胸口，像是要把那些雜亂的想法都壓下去。

他簡單清洗了傷口，隨便套了件外套，就撐著身子出了門。

他去了最近的超市。

推著購物車時，習慣像鬼魂一樣附在他手上。手指下意識拿起即溶咖啡，放進籃子。便當。零食。

等到站在收銀台前，他才愣住。

塑料籃子裡，堆滿了「雙份」。

雙份的便當，雙份的咖啡，雙份的零食，還有...她最喜歡的大福？都是他下意識的時候拿起的，可他身邊……空無一人。

收銀機的滴聲在耳邊格外刺耳。他忽然意識到：這一切根本不需要。他隻需要一半，甚至更少。

胸口像被什麼空洞的東西抽走。他怔怔看著這些食物，指尖發涼。

收銀員隻是低聲報數，等待付款。仁沉默幾秒，最終冇有把任何東西放回去。

他提著滿滿的袋子走出超市，步伐沉重。

街角的風吹過，他卻恍惚看見了過去。

——東京舊日，玲華坐在桌邊，捧著紙杯咖啡，嫌棄地皺眉：「你買的東西真無聊。」

——又或者在便利店裡，她堅持一定要和他分攤那份昂貴的甜點，笑得得意。

——還有在世原，溫泉蒸汽瀰漫，她靠近時那雙紫眸帶著玩味；在影虎的城牆上，她冷豔如刃，背後的煙火和血霧都因她而失色。

仁喉嚨發緊。

危險，殘酷，令人窒息……可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整個生命都在跳動著。

她在身邊，一切都活著。連呼吸都更急促，連空氣都有趣。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無法回到所謂的“正常”。東京的街道再熟悉不過，但冇有她，這些霓虹、喧囂、行人笑語，都像隔了一層玻璃，冰冷、空洞。

他低下頭，步伐一頓一頓。心口發涼，卻不敢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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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街道燈光漸次亮起。仁冇有立刻回家，而是順著人流緩緩走著，隻想讓腦子清醒一點。

便利店外的招牌閃爍，他看見櫥窗裡擺著限量的點心，腦子卻偏偏回想起玲華在世原非要跟他分甜點的神情。

街角的電玩廳傳出喧鬨聲，他忽然想到在影虎，她隨手一揮，就能讓成百上千的性命歸於寂靜。

甚至是路邊小販的叫賣，他也能聽出那種被壓迫的、搖搖欲墜的煙火氣息——正如世原的村落。

他努力讓視線停留在這些尋常事物上，試圖讓自己相信自己回來了。可腦海裡盤旋的始終是她——紫色的眼眸、溫泉裡若即若離的呼吸、城牆上淩厲如刃的身影。

仁心口一緊，快步走到一個路口，卻猛然被前方的巨幅體育品牌廣告牌定住。

白底黑字，筆鋒鋒銳：——「力量」。

一瞬間，耳邊響起了悶雷。玻璃頂上傳來沉重的轟鳴，一台吊車在樓外作業，鋼梁的碰撞聲像白骨敲擊，陰影如同一隻巨大的怪獸，在城市中扭動。

仁的呼吸猛地亂了。

她一直都在強調力量，不對不止是她。

聲音像從陰影裡滲出來：

——「足以與神比肩的力量。」

香春在聖庫裡的低語，再次鑽入他的耳朵。

仁僵在原地，手掌的傷口似乎又滲出血來。他心跳飛快，胸腔被某種莫名的壓迫撐滿。

人群擦肩而過，他卻像被釘在原地。

嘴唇顫抖著，他低聲喃喃：

「……香春當時說的，到底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