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界妖後居然是我的青梅竹馬？！ 第8章 荒蕪王座 III

幽冥華的唇畔浮起一絲淡而苦的笑，彷彿已然讀出了他思緒的陰影。「你在想，」她輕聲道，目光不移地落在他身上，「她是否終有一天，會成為如今的我。」仁猛地抬眼。幽冥華的視線與之相合，平靜而洞穿。「你的玲華——她所行的路徑，是否必然通向同樣的覆滅。」

「她不會。」仁幾乎反射般脫口而出。他這才覺察到自己指尖在發顫，遂強令其平穩。「玲華不是那樣的人。她絕不會——」

「——絕不會毀掉她所珍視的一切？絕不會變得殘酷、冷漠、對萬物失其感？」幽冥華替他說完，聲音安靜而堅定，不似仁方纔的急迫。

「也許此刻不會，或許在無數世裡都不會。可若給她永恒……隻要恰當的一次心碎，恰到好處的一瞬之怒——」她緩緩搖首，銀色的眼神遠而悲。「與我同源的血流淌在她體內，仁。這片荒蕪，這份空無，便是我們的遺產。縱然我憎恨它，我也已接受它。」

怒意在仁心中驟然燃起——憤怒與抗拒一同翻騰。他拒絕接受玲華註定會走向那樣的結局。

「我的玲華比那更堅強，」他說，聲音因激動而變得粗啞，「她一直在抗拒那種衝動。」

然而，就在話語出口的同時，某種不安的念頭在他意識的邊緣閃爍——一段記憶，一個名字。

——「破滅女神」

那是世原的人們在提起玲華時所低聲傳頌的稱號。那聲音裡並非全是敬畏，也不儘是仇恨——有時是懼意，有時是驚歎。那個名號如影隨形，伴隨她多年；源自她曾經引發的毀滅，也源自她可能成為的存在。

他曾把那稱呼當作謠言，告訴自己那並非她真正的本性。然而此刻，站在這位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幽冥華麵前，仁第一次切實地感受到那個名字的分量。

她被稱作「毀滅之神」並非偶然——而那份必然性令他心底發寒。

他腦海中閃過那些那晚玲華跟他講述的經曆：神海道在她的手中化為烏有。

而後來，當她誤以為自己被天守的人類背叛、被獵殺時，她再次失控。那座由黑鐵鑄成的要塞——連炮聲都來不及響起，便在她的怒焰中灰飛煙滅。

仁的心猛地一緊。那一幕幕早已被他壓入心底，如今卻在幽冥華的麵前重現。她的眼神，玲華的眼神，重疊在一起，讓他幾乎分不清彼此。

他深吸一口氣，緊握的拳頭微微發顫，卻仍倔強地抬起頭，迎向幽冥華的目光。

「她不是你，」仁低聲而倔強地說，「至少現在還不是。隻要我在，她就不會是。她有我，也有那些在乎她的人。她不是像你那樣，一個人。」

仁知道，以凡人的身份對神說出這種話無異於冒犯，但他還是繼續，忠誠與信念讓他無法退縮。

「你不瞭解她，」他說得愈發堅決，「我認識她一輩子，我知道她能戰勝所謂的‘命運’。我們會一起戰勝它。」

幽冥華微微眨眼，似是被他的言語觸動。

「戰勝命運……？」她輕聲重複，像在咀嚼那陌生的概念。

她那一貫平靜的表情首次出現裂痕；紫眸略微睜大，彷彿驚訝，又彷彿……欽佩。

仁尚未來得及反應，女神已抬起手。

一股無形的力量自空氣中生出，柔和卻絕對地將他環繞。

仁倒吸一口氣，身體被托離地麵。他突然失去了重量，任憑那股力量輕輕抬升。胃部一陣翻滾，他懸在空中近二十米的高度，無法動彈。

被另一位幽冥華以重力碾壓的記憶迅速浮上心頭——恐懼隨之爆發。

然而，這位幽冥華的動作出奇地溫和。她隻是注視著他，神情專注，彷彿單純出於好奇。

「不必害怕，」幽冥華低聲道。她的聲音低沉而悠遠，每個音節都帶著古老真理的重量。

「我說過，我不會傷你。」

她的手掌張開，懸停在他身旁——那手掌之大，足以讓他平躺其上。

她冇有觸碰他，而是凝神感受著空氣。

仁感到一陣細微的刺痛在皮膚上滑過，那是一種輕柔的探查，令他全身泛起雞皮疙瘩。

他忽然明白——她在感應他體內的力量，在探測天界休化的共鳴，以及……某種屬於他自身的東西。

片刻之後，幽冥華的雙眼驟然睜大。她的神情一變，流露出一種難以捉摸的驚愕。她緩緩收回手，彷彿被某種深不可測的發現震退。

「你……」她低聲呢喃，目光凝聚在他的麵龐上，那神情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見他。「你體內的能量，與我所感知過的一切都不相同。那股存在——不屬於伊邪那岐的造物。不，你……你是個異質。」

仁仍被她的精神力量懸於半空，竭力穩住聲音。

「你在說什麼？」他問道，語氣比他想象的更鎮定。「異質？是因為天界休化嗎？我知道自己隻是個普通人，隻是碰巧得到了某個神的神器。對你來說我當然顯得奇怪。」

幽冥華緩緩搖頭，一縷烏黑的髮絲從她的臉側垂下。

「不，」她低聲說，聲音空遠，彷彿思索的方向已越過了他。「不僅僅是那枚鑰匙。是你。」她的目光銳化，如同能洞穿存在的纖維。

「在所有重疊的諸界之中，我都能感知到回聲——靈魂的平行，存在的映像，如同織入命運織錦的絲線。但你，仁……」

她的眼底浮起一種深邃、抽象的哀意。

「我找不到你的對應。冇有映照，冇有另一種你，在我所知的任何一個世界。」

她的話在空氣中迴盪，片刻間幾乎無法理解。仁怔怔地望著她。

「冇有……其他的‘我’？這不可能啊。」他結結巴巴地說，「我又不是什麼特彆的人，我隻是個普通的學生——」他話到一半，忽然意識到對麵是位真正的女神，這樣的自我描述顯得多麼荒謬。但那種念頭依然讓他發冷——彷彿在這浩瀚的創造織錦之中，唯獨他冇有對應的倒影。

那種孤絕的想法讓一陣寒意順著脊背蔓延。然困惑與震驚卻迫使他繼續追問。「那這到底意味著什麼？我是獨一無二的？所以又怎樣？」

幽冥華冇有立即作答。她的表情平靜得難以捉摸。她輕輕放下手，將仁緩緩降回地麵，解除那無形的束縛。腳掌再次觸到塵土的瞬間，他的雙腿幾乎有些發顫。她注視著他，眉宇間浮現出思索的陰影，顯然在權衡某種過於龐大或危險的可能，以至不便出口。

終於，她再次開口，聲音有了微妙的轉變。

「告訴我，仁，」她緩緩說道，「你是如何得到天界休化的？」語調依舊從容，但在平靜之下，仁感受到一絲鋒利的好奇——一種深沉、內斂的探究。「高天原的神器，不會無緣無故落入凡人的手中。」

仁重新踩在了實地上，他深吸一口氣，平複心神。這是個合理的問題。

「我和玲華是在一座古老的神社裡發現的，」他說。那天的記憶在腦海中閃現——那座藏在深山的古廟，夕陽下塵埃飛舞的光線，供台上那顆散發微光的奇異球體。「就像……它在召喚我們。」他低聲回憶，

「那是一顆球，脈動著光。她伸手去觸碰的那一刻——」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顫抖。「它爆開了，直接融進我的身體裡。就那樣……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

幽冥華的唇角輕輕揚起，似笑非笑，似乎被他樸實的敘述逗樂了。「事情真有那麼簡單嗎？」她的聲音輕柔而含著一抹淺淺的戲謔。「高天原的神器，擁有無可想象的神力，竟會‘隨意地’與一個凡人融合？」

仁的臉微微泛紅。「我知道這聽起來荒唐，但那真的不是我計劃的。那時候我隻是好奇去拿起那顆球，下一刻它就化作光流鑽進了我體內。我當時以為自己死定了。」

幽冥華注視著他，那目光深沉，卻並無責備。

「按理來說，你確實該死的，」她淡淡地說，語氣中卻並無殘酷。「凡人若直接觸碰天界休化的原初之力，通常會被瞬間湮滅。而你——」

她頓了頓，重新以那令人不安的專注凝視他。「它選擇了你，仁。你與它契合，或許是獨一無二的。這當中必有緣由。也許是更高的意誌，讓它出現在你的路上。」

仁微微皺眉。他也曾無數次想過同樣的問題——為什麼偏偏是他？在遇見玲華、捲入神明紛爭之前，他不過是個平凡的大學生，生活在平凡的世界裡，擔心的不過是課程與未來。

而如今，古老的神器與諸神的命運竟糾纏在他的生命之中。

他張開嘴，想問幽冥華是否知道其中的緣由，卻又遲疑地閉上。因為這時，女神的表情已經變得空遠，彷彿她的思緒早已越過他，凝望著更高處——那屬於宇宙秘密的層麵。

仁終於挺直身體，將紛亂的思緒強行拉回當下。

「我們現在恐怕冇法理清這些，」他沉聲說道。那些關於他自身的真相已足夠令人頭暈目眩，但當下更迫切的仍是玲華的安危。「我必須回去找她。我不知道不同世界的時間流速是否相同，可我每在這裡多停留一刻，她或許就多一分危險。我得回去。」

他抬起頭看向幽冥華，語氣仍堅決，卻在尾音裡帶上了一絲幾乎掩飾不住的懇求。

「請你……讓我離開。」

幽冥華的眼神從神思的遠岸收回，重新聚焦在他身上。她緩緩點頭，語調平靜而緩慢。

「你並非此地的囚徒，仁。」她低聲道，「我冇有意圖強留你。你可隨心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