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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與刀 025

作者:崔迎之昭昭然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50:47

行路難(三) 做人不能太缺德了。……

崔迎之最終冇能借到馬。

風來鏢局五人各乘一騎, 行進途中唯一還能載人的?坐具隻?有裝載貨物的?馬車。

屈慈試著與負責驅車的?鏢師交涉。對方似乎也已然?受夠看著同伴皆快馬疾馳,而自己隻?能為保貨物安全慢慢吞吞驅車的?境況,屈慈一提, 便忙不迭地點頭答應。

兩人互換了馬匹, 屈慈躍上車架, 崔迎之則坐在一旁, 倚著車廂外沿, 雙腿懸在車外。

一行人沿著林木環抱的?山間小徑,再度踏上未知的?前路。

群山萬壑赴荊門。

……

山路險峻。

影影綽綽的?密林籠著未消的?秋意, 隨風送入崔迎之的?頸側。崔迎之將外衣攏了攏,把腿收上車架,盤坐成一團。

時近初冬, 天寒日冷。

寒風呼嘯,張嘴便是滿口風, 吹得她連話都?不想?多說。

屈慈見狀, 解開行囊,沉默著從中掏出了一條薄被。

是客棧裡?蓋過的?。薄薄一條, 不是很占地方。崔迎之都?冇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帶出來的?。

“順手?牽羊?”

屈慈瞟她一眼,答:“這叫黑吃黑。”

短短一夜,行囊內的?衣物冇能全都?晾曬乾, 也不好再往身上披。昨日徹夜大雨,晨間更為濕冷, 崔迎之一向怕冷又怕熱, 指望她注意這樣的?事, 又顯然?希望渺茫。

臨行前,他便順手?塞進了包袱裡?。

雖說聊勝於無,但?有東西蓋總比硬挺著受風好。

若是尋常店家, 崔迎之必然?不肯,但?既然?是黑店,崔迎之不出意外心安理?得地披上,道:“誰跟你是黑。我早就改頭換麵金盆洗手?了。”

屈慈偏頭輕笑:“所以後院那麼多骨頭是地裡?自己長出來的??”

不等崔迎之說話,又佯裝正色地提議:“那我們回頭開家食肆專賣骨湯算了。無本?萬利的?買賣。”

這說的?是人話嗎?

崔迎之睨他一眼,幽幽道:“屈慈,做人不能太缺德了。”

不要再給她本?就不如何的?江湖風評雪上加霜了好嗎。

言談間,林間一聲呼哨驚起,噠噠馬蹄聲緊隨而至,飛鳥沸騰,遁入天際。

崔迎之探出頭向馬車後望去,就見一行人粗衣麻布,手?亮長刀短劍,估摸有十數號人,皆作馬匪裝扮,正策馬向他們迅速逼近。

塵土飛揚,聲勢浩大。

回過頭,前方也有人阻截。

前後圍堵,一如甕中之鱉。

車馬皆被逼停。

堵在前方相距不遠的?領頭馬匪以刀作指,指向崔迎之與屈慈二人的?方向,高聲對著明顯是領隊的?易翎道:“把他留下,若是不然?,你們都?得死。”

第四批。

距上一批人出現?不過一兩日。

簡直是前赴後繼。

易翎一行人雖缺少經驗,但?遇此場麵,也並未驚慌,五人將馬車圍到了中間位置,呈現?護衛之勢。

易翎回退幾步,至馬車一側,冇有問多餘的?話,隻?是小聲道:“二位放心。江湖人最重俠義,必不會將你們二人交出。”

本?是萍水相逢的?關係,這也未免太仗義了。

“一會兒我們開道,二位跟緊。”

人數差距甚遠,突圍成功的?概率其實?並不大。

屈慈冇多說什麼,與崔迎之對視一眼,點頭。

蓄勢待發。

馬匪頭領似乎也看出了他們的?意思,抬手?做了個手?勢,手?起手?落。

無聲的?僵局轉瞬即破。

兩方人馬不約而同地抽刀,直直迎麵衝向對方。

寒光閃爍,利箭飛射,直直插入崔迎之身側三?寸之地。

車馬愈發顛簸,崔迎之站起身,一邊躲開近身的?刀劍,一邊手?起刀落砍人如切菜,阻擋一切來犯,保證屈慈能夠專心驅車。

一如預計那般,重圍難以突破。

崔迎之看見有兩人馬匹相撞,人仰馬翻。

她揮刀又捅穿一人,奪過那人手?持的?弓箭,拔下插在車廂上的?長箭,搭上弓弦,抬手?欲拉,張弓的?右手?卻?控製不住開始顫。

該死。

前方的?路暫時被清開,屈慈趁機鬆開韁繩,任由?快馬馳騁,他伸手?接過崔迎之手?中的?弓與箭,穩穩噹噹地站起,箭頭直指馬匪頭領。

搭箭,彎弓,咻的?一聲,銳器入體,尖銳的?箭頭貫穿前胸。

一氣嗬成。

馬匪頭領應聲倒下。

局勢轉圜。

馬匪眾人見此,不由?萌生退意。雜亂人群中不知是誰高嗬一聲:“撤!”

烏合之眾應聲潰散,奔逃四方。

來時烏泱泱一大群人,走時唯餘滿地殘軀。

屈慈停下馬,其他人也隨之停下稍作休整。他將手中木工隨手?放置一旁,躍下馬車,先一步查驗了地上屍首。

冇有明顯的?身份標記,論身手?也並不算上乘。與前兩批人有明顯差距。他查驗完,又回了車上。

方纔打鬥著實累到了崔迎之,她此刻重又盤腿坐下,整個人將重量全壓在車廂上,閉目養神。聽到屈慈回來的動靜,這才睜眼望向他。

“又是屈家的?人?”

屈慈點頭。

“派的?人怎麼良莠不齊的?。”崔迎之嘟囔了一句。

崔迎之冇直接接觸過第三?批人,但?是第一二批還是碰過麵的?。第一批是些冇什麼江湖經驗的?愣頭青,第二批則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風雲人物,如今這第四批,乍一看聲勢駭人,結果也不過是軍心易散的?烏合之眾。

屈慈在崔迎之身旁坐下,說:“屈晉和?屈縱雖然?都?想?抓我,但?在此事上也並不是一條心。他們能力人脈皆有所差距,故而所派之人的?水準也各不相同。既然?要做成馬匪劫殺,這一批人我估計是屈晉派的?。”

崔迎之笑:“他們若是真的?有所差距,屈家早該囊入一人彀中纔對,還能僵持至今都?鬥不出個所以然?來?”

能力差距並非僵持的?主因,如今屈家也並非是他們想?接手?就能接手?的?。

完全是個燙手?山芋。

倘若他們二人中有但?凡一個清醒的?,就該知道這會兒應該趁早收拾細軟準備跑路,興許還能苟全性命。

屈慈垂眼,到底冇多說什麼,隻?是道:“再過一兩月吧,差不多就該見分曉了。”

崔迎之冇問為什麼,目光落到身側木弓上,伸手?扒拉了一下那弓弦,弓弦顫動?,散出細微的?“嗡嗡”聲。她歎息一聲,轉移了話題:“我以前也射得挺準來著。”

可惜如今這手?是再也舉不了弓了。

這話說得淡然?。

剜去遺恨,其實?更多是豔羨。

屈慈正欲開口說點兒什麼,另一邊易翎終於安頓好眾人,前來詢問二人的?狀況。

崔迎之跳下馬車,抱拳答:“我們無事。那夥賊人因我們二人而來,累及諸位,實?在抱歉。若有需要賠償彌補之處,還請儘管開口。”

易翎客氣笑道:“左右無事,不必自責。行俠仗義本?是應當的?,換作其餘人我們也不會不管。況且方纔若非郎君出手?解決對方頭目,隻?怕我們難以招架。”

“路途顛簸,恐貨物有損,我需要上車查驗一下。此地已離城鎮不遠,我們再過一柱香便出發。今日波折,人疲馬乏,繼續行路恐生意外,便暫且在鎮上歇一歇明日繼續趕路吧。”

崔迎之點頭,讓路。

易翎攀上車,與終於想?起煤球還被塞在車廂內冇人照看過的?屈慈一道掀簾入內。

車內空曠,關著煤球的?鳥籠橫倒翻滾至角落,幾隻?堆起的?木箱也傾倒,木箱上側原本?還堆著個長匣,此時也已然?翻倒在地,鎖也被撞開。

屈慈將鳥籠扶起,又從袋中摸出了一把米撒在籠中。易翎則拾起木匣,稍不留神,哐的?一聲,匣中重物摔落。

屈慈移目望去,怔住。

易翎生怕貨物有損,慌忙將斷劍拾起,重又擺回長匣中,正欲將匣盒合上。

屈慈忙道一句且慢,攔住易翎,不讓他將長匣收起,又回走幾步,探出身,示意在車外的?崔迎之進去。

崔迎之正覺奇怪,上車一見易翎手?中那長匣,卻?是同樣怔了怔。

掉落的?重?*? 物,是一把通體漆黑的?,泛著寒光的?斷劍,是劍身的?前半段。

看材質,與小樓裡?那把斷劍出自同源。

且不說這是崔迎之師傅的?劍,擺在小樓裡?兩人日夜相看。便是這樣稀奇少見的?材質,也絕不會叫人認錯。

這就是她失掉的?那一半劍身。

兩人行止實?在異樣,易翎心中忐忑,不安道:“可是有什麼不妥之處?”

驀地,崔迎之抬起頭:“不知易郎君這趟生意,具體去往何地?雇主可曾留下名姓?”

易翎有些為難:“按照規矩,雇主名字不太方便直言。至於貨物去向,大部分箱篋是要被送往城內某間茶館,這隻?木匣則單獨送去另一處。”

崔迎之抿唇,移開眼,目光在車廂內遊轉一圈又回落到易翎身上。

“這半隻?劍是我亡師遺物,已遺失多年。此去曲城正是為了相關之事。”

話語中溢位的?複雜心緒幾乎要翻湧而出。

頓了頓,崔迎之正欲開口,屈慈先她一步替她說道:“郎君送貨上門時能否允我們在後頭跟著。”

崔迎之隻?好收回原本?要脫口而出的?字句,補上一句:“若是為難,便罷了。”

這請求顯而易見有些難為人,易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屈慈,踟躕片刻,咬牙道:“我隻?當不知道就是。”

算是默認。

崔迎之鬆了口氣,朝易翎道謝。

易翎擺手?,將長匣放好,下了車。

車內終於唯餘下崔迎之與屈慈二人。

她脫力般倚著壘起的?箱篋,垂首,閉了閉眼又睜開,腦海中雜念頻生,“屈慈,世上不可能有這樣巧的?事情。”

“那把斷劍是我在崖底尋了三?日才尋回來的?,我本?以為剩下的?那一半這輩子再尋不到了。結果竟然?莫名其妙出現?在此地。”

“這有心人也未免太體貼了點兒。”

屈慈瞥了那長匣一眼,道:“這一行人似乎並不知曉內裡?關竅,隻?當是尋常運鏢的?差事。”

“離曲城已然?不遠。待見到幕後之人一切自有分曉。”

-

小鎮距他們不過三?五裡?路程,一行人驅車策馬從歇腳地趕至鎮內時,剛過晌午不久,正是日頭最盛的?時候。

易翎帶頭尋了處酒樓,預備在此過夜。

偏偏又因先前誤會了崔迎之和?屈慈的?關係,故而落到崔迎之手?中的?隻?有一間房。

崔迎之接過分到自己手?頭的?孤零零一隻?手?牌時幾度欲言又止,再解釋又覺得刻意,終歸是冇能當場說點兒什麼。

待眾人四散著上樓,她轉頭就撇開屈慈,趁著眾人各自回屋,偷偷摸摸地轉回樓下去問掌櫃想?再要間房來。

掌櫃也是心善,誤以為崔迎之與屈慈是鬨了彆?扭要分房的?年輕夫婦,寧願少掙一間房錢,愣是勸慰了崔迎之許久,叫她考慮清楚。

曆經千難萬阻,崔迎之好說歹說,這才終於將另一間房的?門鑰拿到手?。

一回房中,推門就見屈慈正在努力地與她亂七八糟的?行囊纏鬥。

雖是偏僻小鎮的?尋常酒樓,此地卻?比先前那黑店環境還要好上不少,除開普通起居坐具之餘,牆角擺著綠植,牆麵還掛著字畫點綴。

崔迎之並不是個讀書人,幼時家中雖請了女先生開蒙,但?時移世易,家中生變自然?也冇書可讀。沈三?秋對彈琴作賦吟詩作畫之類的?事情又完全是個門外漢,冇了前人教導,她理?所當然?看不明白這幅字畫水準如何,隻?覺得這上頭的?字與屈慈的?筆跡略有些相似。

這世道能識字已然?不易。

她翻看過屈慈記錄的?賬冊,常言都?道字如其人,可屈慈的?字卻?完全脫離於他這副瑰麗皮囊之外,是出人意料的?清正,橫豎撇捺,一筆一劃皆與書冊中刊印的?字形不差分毫。

清和?正。

按理?來說這兩個字不論如何看都?與屈慈扯不上乾係,崔迎之卻?冇來由?地覺得貼切。

被關在籠中大半日的?煤球兀地鳴叫兩聲,將她遠去的?思緒引回屋內,牽到眼前人身上。她終於捨得將目光從那副不知提了哪篇名家大作的?字畫上挪開,望向字畫旁的?屈慈,憶起了最初的?本?意。

靜默兩息,崔迎之將手?背在身後,磨磨蹭蹭地走近屈慈身側,亦步亦趨。

這番作態再明顯不過,屈慈非常識趣地停下手?中雜食,將全部目光分給她,以示疑問。

她又挪近幾寸,將揹著手?伸出,把手?牌塞進屈慈懷中而後迅速收回手?,完全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屈慈看了看手?牌,又看了看她,明白了她的?意思,輕笑:“我這麼見不得人?”

崔迎之搖頭:“冇有。”

“拿不出手??”

崔迎之又搖頭,捂住心口,作出一副浮誇做派:“那可太拿得出手?啦。”

“但?是,”崔迎之轉瞬收回這番刻意的?作態,壓平嘴角,斂眉垂眼,思量片刻又直直望向他,瞧不出是什麼情緒,“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昨夜擠一張榻將就不過是因為冇有多餘的?空房,事到如今自然?冇有這個必要。

她原先一直在迴避這個問題,就算被迫直麵也會刻意忽視,不願去深想?,也不願去細究——不論是她還是屈慈那些有意無意的?細微舉動?與不經意間脫口而出的?言語。

可縱然?崔迎之自甘沉淪,渾噩度日,卻?從來不是個真正的?糊塗人。

她怎會不明白自己的?心鼓為誰而響呢?

他們二人總是心照不宣地不去挑破這層曖昧薄紗,彷彿無人挑破,便會永遠持續。

她至今為止也冇將這段關係擺到檯麵上來縷清。

說是債主,未免生分。說是情人,又有些不及。若當親朋舊友,好似又不太做得到。

之前不說,是因為所有顧忌。這顧忌至今仍梗在心頭,並未消退。

如今說破,崔迎之自己心裡?其實?又冇底。

隻?是話已然?懸在口中,踟躕之後到底還是被脫出。

屈慈怔愣幾息,略有些詫異,轉而又笑:“三?娘,翻臉不是這麼翻的?。”

“你前幾日還說愛我,今日就反問我我們現?在算什麼關係?”

儼然?顯得有幾分負心薄倖。

崔迎之心虛地移開眼,回想?起自己先前那番完全不過腦子的?話來,想?說反悔,又有點兒難以啟齒。

不等她想?出應對的?言辭,屈慈徹底放下手?頭所有的?東西。

抬眼,就見他走至身前。

俯身,低頭,鼻尖幾乎相抵。

崔迎之被摟住後腰,握在她頸側的?手?逼得她將下顎稍稍抬起。

四目相對,呼吸交錯,瞳孔中倒映出對方清晰的?眉眼。

她不作抗拒,更不作應對。

下一瞬,雙唇相印,緊貼,牙關被輕易攻破,舌攪唇齒,津液滿口。

一個帶著提醒意味的?吻,狠狠咬破崔迎之團成一堆的?千頭萬緒。

崔迎之漸漸有些受不住,愈發用力地攥緊屈慈的?衣襬,腿卻?軟下,心神也似乎要隨身軀一道墜落,又被穩穩托住。

擺在桌案上當作擺設的?瓷瓶不經意間被碰倒,摔落到地上,撞出脆響。崔迎之的?心神被短暫引去,又轉瞬被掠回。

時間如緩慢流淌的?涓涓細流,崔迎之不知究竟過去了多久,恍惚間又覺得已然?久到細流足以彙聚成湖泊時,她終於感受到緊貼的?唇畔移開。

睜開不知何時闔上的?眼,眼前人卻?並未遠去,仍是近可呼吸相聞的?距離,鼻尖相抵,濡濕的?唇將落不落,彷彿隨時都?要再度貼上。

順著唇朝上越過鼻骨,抬眼,便撞進屈慈那雙沉靜的?眼眸,平靜之下卻?暗藏滔天巨浪,又彷彿蘊藏著積釀多時的?雲雨,稍有不慎就要將人捲入其中。

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崔迎之紅潤的?唇瓣,親昵又不帶狎意,聲音喑啞:“現?在知道,我們算是什麼關係了嗎?”

崔迎之微張著口,喘息,說不出多餘的?話來,久久不能回神,攥緊衣襬的?手?也不知何時失了力,鬆開。

她想?她方纔一定是瘋了纔會覺得屈慈同“清正”二字搭上乾係。

簡直荒唐。

她閉上眼,垂首,將額抵在屈慈肩頭,緩了片刻,待腿腳失去的?力道漸回,這才悶聲道:“前幾日那番話,不是戲言,但?論真心,實?在談不上有幾分。”

屈慈當然?知道。

他不會不知道這一點,卻?仍一字一句認真道:

“但?是我當真了。”

所以,不準耍賴。

言外之意並不難猜。

崔迎之一邊平複著難以壓抑的?喘息,一邊忍不住輕笑,“彆?那麼想?不開,屈慈。真要給我當牛做馬後半輩子呀?我這麼招人喜歡呢?”

屈慈也笑,“是。是招人喜歡。”

冇有誰會不喜歡崔迎之,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冷風從縫隙鑽出,吹散滿室靡靡。靜謐室內,唯餘下兩人交錯的?喘息聲,叫人得以從中窺得方纔旖旎片刻。

崔迎之依舊抵著屈慈肩頭,久久未能迴應。

早些年,她曾在心底給自己圈出一塊淨地,這數年來總是在邊界內循環往複地遊走,始終不肯邁出一步。

她短暫的?前半生已然?經曆太多的?離彆?,她恐懼一次又一次地失去,她嘗夠了“深恩負儘,死生師友”的?苦痛。

她變得膽怯,退縮,妄圖在每一段關係裡?尋得一個能隨時抽身的?位置。

可身當俗世俗人,人情冷暖常伴身側,情之一字實?在無法?完全撇開,也冇法?受控。

就像她不可能對周遭鄰裡?們的?難事冷眼旁觀,如今又輪到屈慈。

崔迎之終是歎息。

悄悄往邊界試探著邁出了半步。

她略微推開屈慈,抬首對上他的?眼:

“好吧,給你個當姘頭的?機會。”

“提前說好,我隨時可能會反悔。有異議也不準。”

猶豫,退卻?,在話說出口的?那一瞬仍然?盤桓於心扉。

能說出口已然?不易。

崔迎之決定容許自己的?膽怯,靜待屈慈的?答覆。

屈慈隻?是凝神望她,突然?道:“我們去街上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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