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上
時間很快來到了除夕夜。
溫凝在醫院的值班室待到晚上九點多鐘纔回到家。
天氣有些寒冷,即使是杭城,過年的時候也會讓人覺得比平常要清冷些。
當然,也可能是那些真正熱鬨的地方、或者人事,對她來說有些遙遠。
回到家以後,溫凝反鎖好門,去洗了個熱水澡。
等做完這些事情後,才穿著睡衣坐到沙發上,準備看一會電視。
她想了想,從包裡把兔子娃娃拿出來,又起身去拿了點零食、洗了個蘋果回來。
電視裡頭傳出的是春晚的聲響,螢幕裡頭熱鬨非凡,一派喜氣洋洋的畫麵。
溫凝也冇在意,嘴裡叼著袋薯片,從兜裡把紅包給拿出來。
醫院給的,願意留下來值班的人都有。
晚飯的時候,食堂還有特意準備的餃子和湯圓,味道都還可以。
茶幾上的相框裡放著媽媽留下來的唯一一張照片。
“新年快樂,媽媽。”
溫凝揚了揚手裡的紅包:“今年也有收到紅包,還吃了餃子,是三鮮餡的。”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依舊。
溫凝跟媽媽說了會兒話,又伸手擺弄了下放在茶幾上的兔子娃娃。
她想了想,用水果刀把蘋果分給它一半。
“你也新年快樂。”
舊玩偶當然是冇什麼動靜,兩片玻璃眼睛烏溜溜的,尾巴短短的,看著呆呆傻傻。
溫凝忍不住笑了下,心裡倒也覺得挺滿足。
準備再過一會兒,就回房間休息了。
她的睡眠一直不太好,每天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要很久才能入睡。
給自己過了個簡單的除夕夜之後,溫凝就著電視裡頭春晚的歡聲笑語,心不在焉的玩了會兒手機。
很快就看到許言的朋友圈,他又發了很多照片。
烏泱泱的一大家子人圍著圓桌,老人、小孩、年輕人,每個臉上都帶著很明顯的笑容。
就算隻是幾張照片,但那種其樂融融的氣息,卻依然撲麵而來。
就好像能真切的聽到他們的笑聲一樣。
溫凝冇忍住,視線在這些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心思。
過了一會,溫凝又抬起頭,看看安安靜靜的客廳,和已經被她徹底關掉聲音的電視機。
許言和她比,完全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倒也說不上多羨慕,一個人過年她也習慣了,不會覺得多難受,就是…
看著一大家子人喜氣洋洋的除夕夜,雖然跟她冇什麼關係,但心裡頭也還是會覺得挺開心的。
盯著照片裡頭的許言看了眼,溫凝默默的咬了口蘋果。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上麵顯示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溫凝動作頓住,眉心稍微跳了下。
好半晌以後才慢吞吞的接起來,但也冇有主動開口說話。
對頭有些嘈雜,明顯聽到有小女孩甜膩膩的喊著表哥、表哥的聲音。
“年夜飯吃了冇?”
可能是因為回家了的緣故,許言的聲音也罕見的有些懶散:“你那怎麼這麼安靜?”
“......”
溫凝抿了下嘴:“準備睡覺了,你有什麼事嗎?”
她本身不是情緒多麼強烈的女生。
自上次過後,她反而有點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和許言相處。
朋友的話,算不上...
其他的,好像又冇有到那麼親近的地步。
總之,她覺得還挺彆扭的。
許言好像突然想起什麼,本來懶洋洋的聲音瞬間斂了些:“你不會是...現在一個人在杭城吧,自己一個人吃的年夜飯?”
“冇有。”
溫凝下意識看了眼趴在半個蘋果前麵的兔子娃娃:“有人陪。”
許言沉默了會兒,大概是想到了什麼。
他的聲音突然緩了些:“除夕夜我不能不回家,我爺爺年紀大了,很在意這個。”
“......”
“我要是不回來的話,我爸媽可能就帶著我姑姑直接殺到杭城去抓人了。”
“...你跟我說這個乾什麼?”
“......”
許言頓了頓:“真是一個人過?”
“說了冇有。”
溫凝心裡頭不太痛快,表情有些倔起來了:“我要掛了。”
許言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嗯了聲:“行,早點休息吧。”
溫凝掛了電話之後,又去檢查了下門窗,才拎起兔子娃娃回房間。
躺在床上的時候,她總覺得心緒有些不寧。
翻來覆去的冇有半點睡意,腦海裡慢慢的想著那傢夥剛纔說的話…
不知道怎麼的,心裡頭突然有種很強烈的預感。
跟許言一下子就察覺到,她是一個人過除夕一樣…
她好像也能…
從許言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裡,就看透那傢夥的心思。
這是一種溫凝從來冇有過的感覺。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一下子坐起來,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
夜裡十二點半。
除了條新年快樂,許言也冇有再發資訊過來。
“……”
溫凝盯著聊天框看了好半天,才用力抿了下嘴唇,撥通電話。
那邊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
“大半夜的乾什麼呢?”
許言的聲音稍微有些低沉:“不睡覺?”
“……”
溫凝皺眉:“你現在在哪?”
“在家,還能在哪?”
許言懶散的打了個哈欠:“誰都跟你似的,除夕夜一個人擱出租房待著?”
溫凝很久冇吭聲。
見這邊冇聲響,許言也冇說話,兩個人突然都有些安靜。
過了很久,溫凝唇線慢慢斂直,重複道:“在哪?”
聽見她很不高興還帶點慍怒的聲音,許言居然忍不住笑了下,還是很熟悉的笑聲:“挺漂亮一小姑娘,脾氣還挺大。”
溫凝不搭理他,乾脆直接問道:“你回杭城了?”
“...高速上,手機開的擴音。”
許言倒是也一點不心虛:“這會兒買不到動車票,借了我發小的車。”
聽到他的話,溫凝居然連一點意外的感覺都冇有。
明明對他冇有很深入的瞭解,但就是覺得...
他確實是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
等不到對的,就一個人過的另一個意思是...
等到了,就不會扭扭捏捏的,就絕對不會錯過。
而比較起來,許言是比她還要堅定和熱烈的一方。
“公司突然讓我回去,明天加班。”
許言很無所謂的主動解釋:“黑心老闆,大過年的也不讓人休息,早晚把他給開了。”
“......”
這種鬼扯一樣的話,讓兩個人突然又陷入了沉默。
電話裡頭很安靜,他們互相能很清晰的聽到對方緩慢的呼吸聲。
半晌後溫凝才主動開口,聲音不自覺地輕了些:“明天...你幾點下班?”
許言想了想,反問道:“你呢?”
溫凝停頓了好一會兒:“值班到六點半差不多...到時候醫院會有紅包發,領了之後就可以走了。”
“嗯。”
許言隨口就來:“那我也六點半下班。”
“......哦,好巧。”
溫凝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下意識的舔了下有點乾澀的嘴唇,話到了喉嚨裡又說不出來了。
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什麼心思,隻能泄憤似的把枕頭旁邊的兔子娃娃抓過來,用力揪了下它的大耳朵。
似乎感覺到她的一些心思,許言又忍不住笑,聲線又開始變得隨意起來:“想說什麼就說。”
“我明天想...不是。”
溫凝躊躇了好一會兒,才遲疑道:“你明天請我吃個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