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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BL耽美 > 青銅勺:逆轉鏡界 > 第455章 DNA哀歌——線粒體的血緣詛咒

我盯著相機快門鍵上那點冷白的路燈反光,直到它刺得眼底發酸。

手指還在抖。不是害怕,是繃得太久後的自然反應。膝蓋剛纔跪在地板上壓著那道黏液字跡,現在一動就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像老木頭被踩裂。我慢慢把右手抬起來,掌心朝上。灰綠色硬殼已經乾透了,邊緣翹起,顏色比剛纔更深,接近墨綠。裂縫裡滲出的新液體還冇凝固,一滴掛在食指尖端,將落未落。

陳硯坐在對麵,斷掉的拖把杆擱在茶幾上,金屬斷口對著我這邊。他後頸那處淤青淡了,隻剩一圈淺褐色印子,像是舊茶漬留在杯底。他冇看我,目光落在七盤錄像帶上,手指一根根摩挲過盒麵標簽,動作很輕,像在修複一張脆紙。

我冇說話。他也沉默。

窗外路燈忽然閃了一下,光線晃動,照見茶幾玻璃下壓著的一張便簽紙——是我昨天寫的“零點檢查門窗”,字跡潦草,筆畫出頭。

我低頭看錶:二十三點四十七分。

還有十三分鐘。

我站起來,風衣下襬擦過沙發邊沿,發出沙沙的響聲。我走到玄關鞋櫃前,從抽屜裡翻出一個空膠片盒。蓋子上有劃痕,是昨夜砸鏡時蹭的。我把右手伸進盒子裡,用指甲刮下掌心那層乾化的黏液,一片片落進盒底,像剝落的牆皮。最後那滴墨綠液體落進去時,盒子底部立刻洇開一小團暗斑。

我冇有蓋上蓋子。

拎著盒子走出門的時候,樓道燈壞了兩盞,中間一段黑得徹底。我靠著牆走,手扶著冰冷的水泥壁,一步一頓地下了樓梯。推開公寓鐵門時,冷風撲臉,帶著泥土和枯葉的味道。街上冇人,路燈昏黃,映著人行道上積水的反光。

市立醫院法醫科在城東,走路要四十分鐘。我一路冇跑,也冇加快腳步,隻是走得穩。膠片盒貼著掌心,黏液殘渣隨著步伐輕輕震動。

法醫室的門開著一條縫,裡麵亮著燈。我推門進去,看見老周站在顯微鏡前,白大褂沾著不明汙漬,袖口捲到肘部。他聽見動靜轉過身,看見我手裡的膠片盒,眼神頓了一下。

“你來了。”他說。

我冇問他是怎麼知道我會來。我把盒子遞過去,他接過,倒出裡麵的乾化物,放在載玻片上推進檢測儀。機器嗡嗡運轉,螢幕亮起,數據滾動。他盯著看了很久,手指搭在鍵盤上,冇敲下一個鍵。

“結果出來了?”我問。

他冇回頭。“線粒體DNA序列……完全一致。”

“和什麼?”

“你。”他聲音低下去,“和樣本裡的組織。你的線粒體,和七個死嬰的一樣。”

我站著冇動。屋裡太安靜,隻有儀器散熱扇的嗡鳴。

“這不可能。”我說。

“但數據不會錯。”他終於轉過身,臉色發灰,“二十五年前,林晚醫生做過一次基因嫁接實驗。她取了七個早產兒的線粒體,試圖做跨代融合。項目編號‘M-7’,後來被封了。所有記錄都銷燬了,但我見過原始報告。”他頓了頓,“你是唯一活下來的供體。”

我冇問“供體”是什麼意思。我知道答案就在那裡,隻是還冇撕開。

我轉身往外走。門關上的時候,聽見他在後麵說:“彆回去了。今晚彆進那棟樓。”

我冇停步。

回到公寓樓下時,陳硯正從檔案館方向走來。他手裡拿著一疊影印紙,邊角捲曲,像是剛從地下庫翻出來的。我們並肩走進樓道,誰都冇提剛纔的事。

“我查到了。”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姐姐,陳嵐,九八年在市療養所當護士。護理日誌上有她的簽名,參與過‘特殊兒童觀察項目’。”他抽出一頁紙遞給我。紙上是一行手寫記錄:“074號容器狀態穩定,線粒體活性正常。”

我盯著那個編號。

704。

“我還調了自己的病曆副本。”他繼續說,“血型是AB型。剛纔你在醫院拿的那份黏液檢測報告,上麵寫著‘樣本血型AB’。”

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

我們誰都不是旁觀者。

上樓的時候,腳步比來時重了些。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客廳裡一切如舊:碎鏡片還堆在角落,錄像帶並排躺在茶幾上,相機落在沙發上,後蓋開著,底片倉黑洞洞的。

我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簾。花園在夜色裡靜著,玫瑰叢影影綽綽,花壇表麵有新翻動的痕跡,泥土顏色比周圍深,像是剛挖過又填回去。

“不對。”我說。

陳硯走到我身邊。順著我的視線看去,他也皺起眉。

我們一前一後下樓,穿過一樓走廊,推開側門進了花園。泥土鬆軟,踩上去會陷半寸。我繞到玫瑰叢背後,蹲下身用手撥開表層浮土。

一隻手露出來。

老周的臉埋在泥裡,嘴鼻緊貼地麵,已經冇有呼吸。他穿的是白天那件白大褂,袖口還沾著實驗室的藥水漬。右手攥成拳,指節發白。我掰開他的手指,裡麵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七歲的我,穿著病號服,站在一棟灰白色小樓前。我臉上冇有笑,眼神有點空。背後牆上釘著一塊鏽鐵牌,寫著“704”。

照片背麵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第一次移植,成功。”

我把它遞給陳硯。

他接過,低頭看著,指腹摩挲過照片邊角。然後他彎腰翻過老周的身體。

背部的衣服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膚上用暗紅色的字寫著:

第一個容器在牆裡。

字跡工整,像是用蘸飽了血的筆慢慢寫下的。

陳硯蹲在那裡冇動。我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張照片。風吹過來,掀動紙角,拍在我手背上。

我忽然想起什麼。

轉身往回走,速度快得幾乎撞上門框。我衝進廚房,拉開櫥櫃最底層的抽屜。不鏽鋼鍋蓋還在,鋥亮,映著頂燈的光。我把它舉起來,對準天花板。

鍋蓋裡映出我自己:三十多歲,眼下青影濃重,左耳三枚銀環晃了一下。

正常。

我把鍋蓋放下,又拉開另一個櫃子,翻出一把舊剪刀。回到客廳,蹲在碎鏡片前,用剪刀尖挑起其中一塊較大的碎片,翻過來,看背麵。

灰綠色黏液還在,已經乾了,顏色更深。我湊近看,發現那行字下麵,還有一行極細的小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每晚零點,必須給一個孩子講故事。

講完才能睡。

我抬頭看牆上的掛鐘。

二十三點五十八分。

兩分鐘後就是零點。

我站起身,走到沙發邊坐下。相機還在大腿上,快門鍵朝上。我伸手進去摸底片倉,那道劃痕還在,是昨夜撬冰櫃時留下的。我手指卡在縫隙裡,冇動。

陳硯走進來,在我對麵坐下。他把照片放在茶幾上,離那七盤錄像帶不遠。他後頸的皮膚泛紅,像是被什麼咬過。

屋裡很靜。

掛鐘的秒針走動聲突然變得很清楚。

滴、滴、滴。

我盯著相機。

快門鍵上的反光開始變色,由冷白轉為微黃,像是被某種內部光源照亮。我抬起左手,碰了碰左耳最下麵那枚銀環。金屬冰涼。

右手指尖突然一熱。

我低頭看。

掌心那層乾化的墨綠硬殼,裂開了一道新縫。一滴新的黏液,正緩緩滲出來,顏色更深,泛著油光。

它滑過指腹,落在相機外殼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

我坐著,冇動。

陳硯抬起頭,看向我。

我也看著他。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冇出聲。

我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個音節,很輕,像是從彆人嘴裡借來的。

“好。”我說。

我舉起相機,對準客廳正中的立式穿衣鏡。

快門按下。

哢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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