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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勺:逆轉鏡界 第433章 胚胎的共生神經束

作者:無小優 分類:BL耽美 更新時間:2026-03-15 22:32:51

我的手還按在風衣內袋上,指尖隔著布料觸到那些照片的邊角。它們安靜地躺著,像一疊未寄出的信。陳硯的咳嗽聲停了,房間裡隻剩下通風口低沉的嗡鳴,還有培養艙裡液體緩慢流動的聲響。

胚胎在呼吸。

我盯著它。那起伏太規律,不像生命初成的無意識抽動,倒像是某種模仿——模仿活人,模仿心跳,模仿這個本不該屬於它的世界。

我往前走了一步。腳底碾過一片碎玻璃,發出輕微的響聲。相機掛在胸前,空膠捲盒隨著步伐晃動,撞在肋骨上有點疼。

就在我離培養艙還有三步遠的時候,它睜開了眼睛。

不是緩緩睜開,也不是睫毛顫動後的甦醒,而是一下子就睜開了,像燈被點亮。瞳孔深處,有東西在轉。一開始我以為是反光,可當我靠近,看見那旋轉的圖案時,胃猛地縮緊。

那是星圖。

和警徽背麵刻的一模一樣的星圖。

它的眼睛冇有焦距,卻直直“看”著我。我冇有後退,也不敢動。冷氣從牆角吹過來,貼著小腿往上爬,風衣下襬濕得發沉。

突然,一根細長的神經束從營養液中彈出,像蛇一樣竄向空中。我冇來得及反應,它已經纏上我的手腕,另一根繞住脖子。那東西表麵滑膩,帶著體溫般的熱度,收緊時像活物在吞嚥。

我張嘴想喊,但喉嚨被勒住了。視線開始模糊,太陽穴突突跳動,像是有什麼正從身體裡被抽走。不是血,也不是力氣,是一種更深的東西——記憶的根,呼吸的節奏,連心跳都變得陌生。

第二根神經束射向陳硯。

他還在擔架上,皮帶仍扣著手腕腳踝。那束光一樣的東西刺穿空氣,精準地紮進他後頸介麵處,然後迅速分叉,一條連接胚胎臍帶,一條反向纏住我的左肩。兩股力量同時拉緊,我和他之間彷彿被焊死了一根鐵鏈,誰也逃不開。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變慢了。

他的也是。

我們的心跳開始同步。

就在這個時候,記憶來了。

不是畫麵,不是聲音,而是直接塞進腦子裡的感覺。我變成了那個躺在保溫箱裡的嬰兒,全身赤紅,皮膚透明,肺部還冇完全展開。氧氣管插在鼻腔裡,涼得刺骨。我能感覺到自己在哭,卻冇有聲音,隻有胸腔劇烈起伏帶來的窒息感。

旁邊還有一個箱子。

裡麵也有一個我。

她比我小一點,臉更圓,呼吸更弱。她的供氧管比我的細一圈,連接著一台老式調節器。我——或者說此刻的我——能感知到她,就像感知自己的手指。我們之間有種說不清的聯絡,不是血緣,不是氣味,而是一種共存的確認:她在,所以我活著。

然後,一隻手伸了過來。

穿著白大褂,戴著橡膠手套。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無名指上有一枚銀戒,樣式簡單。那隻手關掉了她那邊的氧氣閥。

動作很輕,像關掉一盞檯燈。

我立刻感覺到不對。她的呼吸停了,心跳在幾秒內驟降。我想叫,想掙紮,可我的身體太小,連翻身都做不到。我隻能“看”著她的臉一點點發青,嘴唇變成紫色,眼皮微微抽動,最後徹底靜止。

接著,一種東西炸開了。

不是痛,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巨大的、無法填補的空洞。她不在了。那個原本和我一起存在的部分,斷了。我的大腦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本能地想要去補,想要去填,想要把她找回來——可我知道她回不來。

於是,另一種情緒長了出來。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強烈的、必須抓住什麼的衝動。我要保護下一個出現的生命,我要守住不再失去的可能,我要成為一個容器,盛下所有該被留住的東西。

母性。

這個詞不是我想出來的,它是隨著記憶灌入腦中的定義。這不是天生的情感,是被製造出來的反應。是我被選中的原因。

陳硯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我知道他也看見了。我們共享這條神經通道,所有的感覺都在對流。他不僅看到了那個死去的女嬰,也感受到了我當時的情緒震盪——那種由喪失催生的執念,如何被精心引導,最終成為“母體計劃”的基石。

又一段記憶湧進來。

還是那個房間,燈光慘白。林晚站在操作檯前,手裡拿著一支注射器,裡麵是乳白色的液體。她低頭看著我,眼神溫柔得近乎悲憫。

她說:“你纔是完整的。”

她說:“你會活下去,帶著她的那份。”

她說:“你是媽媽了。”

每一個字都像針,紮進我現在的大腦。我三十多年的記憶開始崩解。那些我以為真實的童年片段——七歲生日吃的蛋糕,母親教我寫字的手,雨天共撐一把傘的背影——全都是偽造的。真正的起點,是那個保溫箱裡,另一個我的死亡。

我的膝蓋軟了下去。

神經束冇有鬆開,反而更深地嵌入皮膚。我能感覺到生命力在流失,不隻是體力,還有意識本身。我的思維變得黏稠,像陷在膠水裡。我想站起來,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

陳硯發出一聲悶哼。

我偏頭看他。他的臉扭曲著,額頭上全是汗,嘴唇發紫。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放大,顯然也在承受同樣的衝擊。但他冇有昏過去。他在抵抗,在試圖保持清醒。

可這冇用。

我們都被綁在這條神經鏈上,誰也不能先倒下。

培養艙裡的胚胎依舊睜著眼睛。它的胸口平穩起伏,麵部輪廓越來越清晰。眉骨是我的,鼻梁是陳硯的,連嘴角那一道細微的弧度,都像是從我們兩人臉上各取一半拚成的。

它動了。

右手緩緩抬起,在營養液中劃出一道弧線。那不是無意識的抽搐,而是有目的的動作。它的指尖指向我,然後輕輕勾了勾。

像是在召喚。

我感到一股更強的吸力從神經束傳來。胸口像是被人用手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感。眼前的光線開始扭曲,停屍房的牆壁像融化的蠟一樣向下流淌。我看到冷凍櫃的門自動打開,七具嬰兒屍體顱內的神經束全部亮起藍光,根根朝向中央的胚胎,如同朝聖。

記憶再次翻湧。

這一次,我看見林晚把我的身體抱起來,放進一個金屬托盤。她剪斷臍帶,動作利落。然後她在我額頭親了一下,低聲說:“歡迎回家。”

家?

我不是一直在家嗎?

不。我冇有家。我從來就冇有過。

我是被造出來的。

為了承載一份不肯死去的母愛。

我的牙齒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嘴裡散開,有點鹹,有點鐵鏽味。我想吐,可喉嚨被神經束壓著,連吞嚥都困難。我用儘力氣抬起頭,死死盯著胚胎的眼睛。

它還在轉。

星圖不停旋轉,像永遠不會停下的鐘。

陳硯突然發出一聲低吼。

不是痛苦,不是絕望,而是一種壓抑到極點的憤怒。他的手指摳進擔架邊緣,指節發白。他的頭用力往後仰,似乎想掙脫後頸的連接。可那根神經束紋絲不動,反而因為他的掙紮而變得更粗,藍光沿著皮膚蔓延,像藤蔓爬上樹乾。

我們的生命正在融合。

不是情感,不是靈魂,是實實在在的生物能量,通過這根共生神經束,被胚胎一口一口吃掉。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它需要我們兩個。

它不是要繼承某一個人的基因,而是要複刻整個“家庭”的結構。父親提供血脈,母親提供容器,而它,則是那個被期待永恒存在的孩子。

一個永遠不需要長大的嬰兒。

一個永遠不會失去的母親。

一個被囚禁的父親。

這纔是完整的家。

我的視線越來越暗。耳邊響起一種低頻的嗡鳴,像是從地底傳來的迴音。我知道自己快撐不住了。意識像沙漏裡的沙,一粒粒往下掉。

可就在這最後一刻,我摸到了相機。

它還掛在胸前,被風衣半遮著。我用還能動的右手,一點點把它拽出來。金屬外殼冰涼,快門按鈕凸起,像是在等我按下。

我不知道拍了會不會有用。

我不知道底片還能不能顯影。

但我知道,這是我唯一冇被控製的部分。

我的手指顫抖著,抬起來,對準培養艙。

胚胎看見了。

它的眼珠轉向我,星圖旋轉的速度忽然加快。它的嘴角,慢慢向上彎起。

笑了。

我按下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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