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魚 帶小十九遊山玩水。
季長天找了一圈也?冇找到人, 隻得暫時放棄,問?黃二道:“方?才你?說謝府?”
“哦,謝府送賞菊宴的?請柬來了, ”黃二將請帖遞上?,“您過目。”
季長天粗略掃了一眼:“這樣吧,二黃, 你?去一趟謝府, 問?謝知春要這次賞菊宴所有受邀賓客的?名冊。”
“是,我這就去。”
黃二迅速離開, 季長天忽覺身後刮來一陣微風,一回頭, 發現是落下地來的?時久。
這小十九,方?才躲在房梁上?,任他怎麼呼喚都不吭聲, 簡直和小煤球如出一轍。
他露出個有些驚訝的?表情,問?道:“十九,原來你?在?我叫了你?半天無人迴應, 還以為你?偷偷溜走了。”
時久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剛纔……不小心睡著了。”
季長天看著他眼底一絲淡淡的?烏青, 關切道:“可是昨晚冇睡好??此刻無事, 在我這裡休息一會兒?”
“不用了,現在不困了。”時久道。
季長天輕歎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十九彆想太多, 我們都相信你?不是前慶餘黨, 若是……你?覺得假扮玄影衛套取情報這差事太困難, 我們也?可以再?想彆的?辦法。”
“冇事,”時久道,“我可以。”
反正他本來就是臥底, 在哪兒當臥底不是當,之前他心思有些亂,誤會了黃二和十七十八,現在冷靜下來仔細想想,似乎前幾天十七十八就有意無意地躲著他,隻是他之前冇有放在心上?。
雖然不明白是為什麼,但肯定不是因?為他是玄影衛這件事。
既然這樣他就放心了,他還可以繼續留在這個家。
“如此,那便?辛苦小十九了,”季長天從桌上?拿起一盤點心,“新做出來的?,可要嚐嚐?”
時久猶豫了一下,點頭。
他今天心情不佳,早飯也?吃得心不在焉,這會兒才發現自己竟冇有吃飽。
他抱著點心坐到一邊去吃,小煤球也?從房梁上?跳了下來,十分囂張地跳上?桌子?,聞了聞盤子?裡的?點心,又?不感興趣地走開。
“它還真是喜歡你?呢,”季長天伸手摸了摸貓,黑貓脊背一矮,十分順滑地從他手下溜走,“自從十九來到府上?,我見到小煤球的?次數都變多了。”
時久:“。”
那可能是因?為他不小心占了貓的?窩。
很快他吃完了一盤點心,甜食讓人迅速恢複了狀態,又?喝了杯茶,這下徹底吃飽了。
剛拍了拍手上?沾到的?點心屑,就聽到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一道是去而複返的?黃二,另一道是謝知春。
謝家大公子?聽聞今年寧王殿下要參加賞菊宴,竟激動得親自來了,他拿著一份賓客名冊,快步進了狐語齋:“子?晝,你?家護衛說今年你?要來,可是真的??”
“謝兄,快請,”季長天將他迎進了屋,“我這新收的?護衛十九,初來晉地,陪我查了一樁盜竊案,也?無暇去做其他,先前我答應了要帶他遊山玩水,我想這賞菊宴恰是個不錯的?機會。”
時久聞言,不禁愣了一下。
遊山玩水……他都忘了這承諾,季長天竟還記得。
“那太好?了,”謝知春高興道,“這賞菊宴年年辦,我也?有些膩了,可家父愛菊如命,我身為長子?,也?不好?不陪他,他所宴之客儘是些庸人,還得是子?晝你?最懂我之意趣。”
他說著看向時久:“我觀你?這護衛,也?是逸氣淩雲,今年有你?二人相伴,這宴會還能熱鬨些。”
“對了,”他將手裡拿著的?東西交給季長天,“你?要的?賓客名冊,我特?意抄了一份來——隻是不知,你?要此物何用?”
“許多年冇參加宴會,總要知道這次都有些什麼人,我本就認不出他們的?麵目,若是連名字也?不知,未免尷尬。”
季長天將名冊在桌上?攤開,視線從那些人名上?一一掃過去,有不少熟悉的?人,也?有不少不熟悉的?人。
晉陽謝氏名門?世家,結交甚廣,甚至還有從外鄉特?意趕來參加賞菊宴的?。
看了一會兒,他道:“謝兄可知,這裡麵有誰是今年初次加入?”
“我看看,”謝知春道,“家父以往都會邀請熟人,不過今年……確實有那麼幾個被介紹來的?生麵孔,這個……還有這個。”
他指出了幾個名字,季長天一一記下:“多謝謝兄,這名冊可否為我留下?”
“當然,這本就是抄本,”謝知春道,“那冇什麼事,我就先回了,咱們賞菊宴見,你?可一定要來。”
“放心吧。”
待他走了,時久來到季長天身邊:“可有發現?”
季長天微微一笑?,對黃二道:“去把其他人,包括那孩子?都叫來。”
啞巴少年很快被帶到了狐語齋,剩下的?暗衛也?紛紛趕到了,季長天看著手裡的?名冊,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個人名上?,問?少年道:“烏……逐,你?可認得此人?”
少年露出茫然的表情,搖了搖頭。
“不是嗎,”季長天微微皺眉,“或許……都督?”
少年一頓,隨即猛地點頭。
“原來如此,”季長天展開摺扇,輕輕搖了搖,“旁人隻稱呼他的?官名,而不稱呼他的?姓名,都督……難怪你?不知該如何表達。”
時久看向名冊上?的?人名。
烏逐?烏都督?
確實有些拗口。
“這人是什麼人?”十七開口詢問?。
“幷州大都督,督並、汾、箕、嵐四州,官居二品,比我這刺史權力還大些。”季長天道。
李五抱著胳膊,眉頭緊鎖:“冇想到竟然是他。”
“哈?”十八震驚道,“二品高官,是前慶餘黨?那他手下豈不是有兵?”
季長天點了點頭:“幷州之地,三麵環山,襟四塞、控五原,自古以來便?為戰略要衝,自大雍建朝,先帝在全境各地設立數百個折衝府,河東一道占十之二三。”
“隻不過,兵力雖有,想要調動卻是不易,若無兵部下發的?符牒,任他是都督還是將軍,一兵一卒也?調動不了,私自調兵,以謀逆論處。”
季長天唇角上?揚,那笑?容卻頗有幾分冷意:“我猜,他之所以想拉攏我,就是想借我之勢,跨過兵部這一關,以親王之名起事。”
時久心下瞭然。
看來季長天之前猜的?一點不錯,在晉地論威望,冇人能比得過晉陽王,季長天本就因?揮金如土受百姓喜愛,再?查辦一樁大案,擼掉貪官杜成林,那這喜愛就變成了愛戴。
一個受人愛戴的?親王,和一個被人痛恨的?暴君,但凡聰明人都知道該怎麼選,隻要有了錢,有了勢,起兵造反,輕而易舉。
“但這烏逐,若我冇有記錯,他年紀尚不到三旬,前慶餘黨謀劃三十年,他一定不是第一人,”季長天在原地踱起步來,自言自語,“烏……這可不是個常見的?姓氏,讓我想想……”
忽地他腳步一停:“知道了,烏逐的?父親,烏澧,曾是前朝一位邊關小將,先帝登基後大赦天下,招賢納士,善待前朝舊臣,烏澧也?因?立下軍功而被提拔,三十年間?,從一個籍籍無名的?年輕將領做到幷州都督,而這烏逐,子?承父業,三年前烏澧病逝,他接過了都督之職。”
“州廨的?地道,似乎就是從三年前開挖的?,”時久道,“也?就是說,自從烏逐上?任,這些前慶餘黨的?行事就變得激進起來。”
季長天點頭:“應是如此。”
“可為什麼啊?”黃二不解道,“他都已經當到幷州都督了,身居高位,大好?前程,閒得冇事造什麼反?那慶朝早就滅了,反雍複慶意義何在?”
“這點,恐怕隻有見到他本人才能知道了,”季長天道,“這烏家看似不起眼,卻也?當真有幾分本事,大都督府就在晉陽城裡,我卻從冇見過他們父子?,據說,烏家父子?住在軍營,從不回府,苦心經營三十年,也?算是臥薪嚐膽忍辱負重了。”
黃二:“那我們現在……”
季長天唇邊笑?意淡去,他合起摺扇:“先帝命我為晉陽王,這晉地之事,合該由?我管理,若非皇兄不願,這幷州都督之位,也?該落在我頭上?,哪裡輪得到他烏逐?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些小動作,我若再?置之不理,豈不令季姓蒙羞?”
他用摺扇輕觸桌麵,壓低聲音道:“此事暫且秘而不宣,除我們內府之人,其他人一概不得提及,切莫打草驚蛇,待賞菊宴過後,再?做打算。”
黃二:“明白。”
時久點點頭。
看來,皇帝那邊也?要繼續隱瞞,就說季長天被盜聖案困擾,恰好?受邀參加賞菊宴,便?決定出門?散心,反正這宴會年年辦,在晉地也?算有名,冇什麼好?稀罕的?。
那位烏都督聯絡他們的森*晚*整*理?方?式如此隱秘,他都不用擔心會被晉陽附近的?其他玄影衛眼線發覺,給薛停傳密信,直接挑冇用的?寫就完事了。
眾人各自散去,今日當值的?時久和李五留了下來,時久想好?了明天的?彙報內容,一抬眼,發現那少年竟也?還冇走。
對方?似在猶豫什麼,見他看來,這才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角。
時久:“怎麼?”
少年攤開一隻手,用另一隻手在掌心做了個小人跪地的?動作。
時久似乎看懂了:“向我道歉?”
少年點點頭。
“為何?”
少年又?比劃了一個偷東西的?動作。
“……因?為偷了我的?包裹,向我道歉?”
少年用力點頭。
時久看著他可憐巴巴的?樣子?,卻也?不忍心罵他,隻得在心裡歎了口氣:“這段時間?,你?冇有再?偷過東西了吧?”
少年奮力搖頭,又?比劃。
“你?幫彆人收莊稼、搬東西、送貨賺錢?”時久看懂了,“那就好?,反正你?也?冇偷成功,我就原諒你?了。”
少年高興地笑?了起來,又?戳了戳他,從懷裡掏出一個麻布錢袋遞給他。
錢袋上?的?針腳歪歪扭扭,估計是自己縫的?,時久看了看,見裡麵有一兩碎銀,還有不少銅錢。
這是少年身上?全部的?積蓄,他自然不會收:“我不缺錢,你?自己留著吧。”
“……向我們表達感謝?也?不必,你?提供的?情報已經足夠多了。”
“盜聖什麼時候能醒?這……我不知。”
少年垂下眼,接連被回絕似乎讓他有些失落,時久想了想道:“不過,你?要是真想幫忙,我確實有件事要問?你?。”
少年猛地抬起頭來。
“你?們之間?,有聯絡用的?暗號嗎?”時久問?。
少年點頭。
“教給我。”
*
接下來的?幾天,時久向少年學會了所有的?暗號,又?跟著黃大學會了玄影衛的?武功和刀法,終於是個合格的?臥底了。
賞菊宴在九月初九正式開宴,受邀賓客會在九月初八抵達。
賞菊地距離晉陽有一段不短的?路程,他們提前兩天出發,季長天帶上?了所有的?暗衛,隻讓黃大留守,負責照看兩個少年。
時久十分懷疑季長天是帶他們去玩的?,且有證據。
因?為他不光帶了暗衛,還帶上?了府裡的?狗。
留貓在家,帶狗出門?,這很合理。
王府的?狗子?得知要陪主人出門?遊玩,興奮得尾巴都搖出了殘影,一個個蓄勢待發,精神抖擻。
時久有些不捨地暫時和小煤球道彆,黑貓見他要走,並冇什麼反應,隻十分敷衍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翹著尾巴走開了。
出行的?隊伍已經整裝完畢,時久最後一個跳上?馬車,季長天道:“出發。”
這兩個字一落下,興奮的?狗群撒腿就跑,負責牽狗的?官員大叫一聲:“跑慢點!!”
時久:“……”
這養狗官,似乎比飼貓官辛苦。
狗群在前麵狂奔,人在後麵追,季長天的?馬車落在了最後,每次狗群要離開視野時,又?會被小白龍帶回來,便?這樣順著官道行進了兩日,他們終於接近了目的?地。
離開菊縣歇腳的?客棧,他們順著一條小路進了山,這裡道路變得狹窄,馬車已難通過,隻得徒步而行。
再?往上?走,連山間?土路也?冇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沿山壁修建的?棧道,這些棧道最窄處僅有一人寬,腳下就是峭壁懸崖,向外一望便?覺心驚膽戰,可謂險峻至極。
時久儘力護著季長天,感覺這地方?不管是誰摔下去都隻有死路一條,這謝家家主也?真是有錢有閒,為了看個菊花,居然能在山裡修建這種?工事。
又?走了一段,前方?山壁凹陷處突然出現了一座奢華的?殿宇,雕梁畫棟竟建在峭壁山間?,宏偉奇絕,抬眼望去,令人心神震撼。
狹窄的?棧道變得寬闊起來,季長天的?狗率先跑了進去。
藉著過人的?耳力,時久聽見一道耳熟的?聲音:“小白龍——給我抱抱,快給我抱抱!”
時久:“?”
這是……謝知春?
季長天和隨從們也?進了殿,謝知春輕咳一聲,依然是往日高傲瀟灑的?謝家大公子?:“子?晝,你?來了。”
彷彿剛剛的?聲音隻是時久的?錯覺。
隻有身上?粘著的?幾根狗毛證明瞭他的?罪行。
時久難以置信。
所以,所謂意趣相投,說的?該不會是……都喜歡小動物吧!
可季長天是貓黨,謝知春怎麼是狗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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