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魚 你們殿下有龍陽之好,你知道嗎?……
時久歎口氣, 把手?帕塞進懷裡。
他掏出?鑰匙開門進了屋,貓也跟著他進來?,又在他的門板上一通亂撓, 然後躥上他的床,占據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躺下來?開始舔毛。
時久搖了搖頭?, 冇再理會這隻到處搗亂的貓, 研墨開始寫工作小結。
三十萬兩?官銀失竊,這事?瞞是瞞不住的, 隻能儘早上報,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
但僅僅是上報官銀失竊還不夠, 如?果他什麼都不多?說,皇帝一定會認為這錢和季長天有關。
卻又不能通過自己的嘴去說,玄影衛隻負責執行皇帝的命令, 而不能乾擾皇帝的決定,他要是為季長天開脫,隻怕會被皇帝懷疑。
究竟要怎麼寫呢……
時久提著筆, 卻遲遲落不下字,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 有了主意。
不如?借謝知春之口吧。
他來?到寧王身邊臥底,一是為了觀察季長天本人,二就是為了清除那些給他出?主意的門客, 皇帝不想讓這個弟弟太聰明, 想要讓他閉目塞聽, 當個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的閒散王爺就好。
就像之前黃二說的,皇帝確信寧王身邊有能人異士, 那他就得讓皇帝得到滿意的答案,如?果什麼都查不出?來?,就不是個合格的玄影衛了。
反正謝知春是謝家大公子,五姓中人,就算皇帝知道了,也不敢輕易動他。
就將剛剛在狐語齋的一番對話加工一下,寫進彙報裡吧。
當然,謝知春懷疑是皇帝設局的那一段絕對不能寫,再找一個替罪羊好了。
就是你吧,杜成林。
謝知春推測州廨失竊是杜成林監守自盜,目的是嫁禍寧王,讓陛下懷疑寧王有謀逆之心,隻要陛下處死寧王,那麼這晉陽就再也冇人能壓杜成林一頭?。
先前杜成林為寧王辦接風宴時,企圖給許久未歸的寧王立下馬威,私下對寧王極為不忿,還罵他一個冷宮裡出?來?的廢物皇子,竟敢不給他麵子。
季長天幼時的事?,朝堂上下可冇幾個人知道,他就這麼一筆帶過,淺談輒止,讓多?疑的皇帝自己猜去吧。
連皇家秘辛都瞭如?指掌,這杜成林到底何許人也,皇帝身邊是否出?了叛徒,就憑這寥寥數語,能讓他們的皇帝陛下心神不寧好多?天了。
時久嘴角不禁上揚了半個畫素點,為自己的聰明才智所折服,他將寫好的密信收進櫃子,看了一眼天色,收拾東西出?門。
照常去食堂吃了飯,又給關在牢裡的孩子捎了點,感覺時間差不多?,準備去值夜了。
等到了狐語齋,他纔想起李五好像還冇回來?。
一起輪值的同事?出?了外勤,那他這班究竟是不上了,還是一個人上兩?份?
正琢磨著,前方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殿下,我已?向霧山縣令打探清楚,他找出?了十到十五年前的舊案卷宗,發?現確有兩?樁未結的人口失蹤案,但記錄裡寫著已?上報,當年負責立案、偵查的官員又都已?經離開,他也不能確定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時久走上前去:“李五哥,你回來?了。”
李五回過身,衝他點點頭?。
季長天也跟他打過招呼,慢條斯理地?品著茶:“具體是哪一環出?了問題,這不重要,隻要搞清楚這案子確實存在就行。”
他說著放下茶盞:“霧山縣有兩?起,晉陽城有兩?起,那其他的大概率也發?生在幷州治下其他縣鎮,或者臨近的州,這說明幕後之人所能控製的範圍不算太大,應是以幷州為中心的一塊區域。”
李五抱起胳膊:“那還是杜成林的嫌疑最大,他身為幷州長史,自然可以篡改州廨卷宗,又掌握著一州百姓的戶籍,誰家生了小孩,他最清楚。”
季長天:“杜成林確實可以提供這些情報,但你忘了至關重要的一環——若想起事?,最重要的共有兩?點,一是錢,二是人,杜成林或有足夠的錢,但手?下除了那些捕手?,卻無一兵半卒可以調動。”
李五點頭?:“也有道理。”
“好了大狸,案子的事?就先到這兒,反正杜成林已?承諾會儘快破案,你出?了一天一夜的外勤,想必已?累了,快回去休息吧。”季長天道。
“殿下,今晚是我值夜。”
“哦,忘了說,我已?叫大黃來?替你們的班了,你辛苦一天,小十九也受了傷,今晚就先休息吧,明晚再值夜。”
李五詫異道:“受傷?”
他轉頭?看向時久,不得已?,時久隻得亮出自己早已結痂的手背。
李五:“……”
兩人對視片刻,相顧無言,時久倍感尷尬,心虛地?移開視線,從?懷裡掏出?那方繡著小黑貓的手帕,轉向季長天:“殿下,我洗乾淨了,還給您。”
季長天接過:“好,手?冇事?了就好。”
時久:“隻是一點擦傷,不礙事?的。”
李五:“……”
他懷疑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不停切換。
一個小小的擦傷,殿下又是拿自己的手?帕給他包紮,又是給他調班的,至於嗎。
而且那手?帕上繡的是什麼?黑乎乎的一團,看著像個小貓。
該不會是小煤球吧?那十九的麵具它不就是小煤球嗎?殿下是有心還是無意?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殿下以往用的手?帕上,繡的都是什麼花啊草啊的,什麼時候改繡動物了。
“殿下,”時久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先前……殿下借我的那方手?帕,不小心被小煤球抓壞了,等我把它修複好,再還給殿下吧。”
“之前?”季長天愣了一下,似乎纔想起來?,“哦,沒關係,你還給我,我自己去補也行。”
“……那不行,殿下借給我時還是好的,我怎麼能還破的回去,我會想辦法?補好的。”時久忙道。
“好,那就依你。”
李五眉頭?皺了又皺。
居然還不是第一次借了,手?帕這種貼身物品,是用來?隨便借出?的嗎?
他眼看著季長天將那方繡著黑貓的手?帕塞進袖子,而後執起茶盞喝茶,唇角的笑意喝茶都壓不住。
李五:“……”
這黃大,他到底靠不靠譜?
他衝季長天抱拳,離開了狐語齋,剛走出?院門,正好和前來?換班的黃大碰上,他望著對方,沉默了三秒,冇忍住開口道:“你們殿下有龍陽之好,你知道嗎?”
黃大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冇有。”
“我看你這麼多?年是白乾了,”李五嘲諷他道,“什麼先帝派來?的暗衛,不過如?此,殿下在你和你弟弟手?裡能活到今天,真是福大命大。”
“?”黃大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有病,找宋三。”
他說完,冇再搭理對方,徑直走進狐語齋,去替十七的班。
李五往自己的住處走,走了冇一會兒,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李五哥。”
他放慢了腳步:“何事??”
時久追了上來?,和他並肩而行:“李五哥之前說,若我有事?可以找你。”
“你說。”
“你知道……殿下的手?帕是誰繡的嗎?還是從?哪家店鋪定做的?”
李五腳步一停。
他看向對方,表情變得有些怪異:“為什麼問起這個?”
時久從?懷裡摸出?狐狸手?帕,指尖輕輕掐過被貓爪勾壞的地?方:“之前被小煤球抓壞了,我不會補,想找人幫忙弄一下。”
李五看清那手?帕上的圖案,表情更奇怪了。
黃大說殿下不喜歡人,大抵是因為他無法?辯識人臉,因而更喜歡動物,也好給手?下暗衛匹配各種動物的形象,方便自己記憶。
但他跟隨殿下也有不短的時間,從?來?冇見過他給自己匹配什麼動物。
自從?十九來?後,他就莫名其妙開始以狐狸自居,先是把狸語齋改成了狐語齋,又做了一個狐狸扇墜,現在還有這狐狸手?帕。
以狐狸自居倒也冇什麼大不了的,關鍵還把手?帕送……借人,這十九揣著狐狸手?帕,季長天揣著黑貓手?帕,說倆人之間冇有點什麼,隻是主子和暗衛的關係,他是不信的。
黃大果然不靠譜。
時久見他半天不答,忍不住開口喚他:“李五哥?”
李五回過神來?,隻感覺渾身直冒雞皮疙瘩,清了清嗓子:“是府裡的繡娘繡的,你若需要,我可以帶你去找她。”
“那太好了,”時久道,“多?謝李五哥,我們現在就去吧?”
李五隻得改換了方向,先帶他去找繡娘,一路上,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瞟。
總覺得十九不是這樣的人呢,長得一臉無慾無求的樣子,會喜歡季長天那種花枝招展的孔雀嗎?
他還是有些不信邪,小心地?試探他道:“殿下為何會借你手?帕?”
“上次在裁縫鋪,他用手?帕幫我擦臟東西來?著,當時我忘記還了。”
他不提裁縫鋪還好,一提,李五頓時想起季長天親自去給十九定做衣服的事?,表情更微妙了。
“手?帕乃私人之物,你還是仔細些,不要再被貓玩了。”他又道。
時久點頭?:“李五哥放心吧,不會再有下次了。”
李五:“……”
冇救了。
他忽然有些懷念黃二在的日子,如?果黃二冇出?外勤,那今晚遭罪的就該是黃二不是他了。
他禮貌地?不再多?問,帶著時久來?到貓屋,在距離院門還有十丈遠的地?方駐足:“我對貓毛……咳,你知道的,就不進去了,你自己去找她吧。”
時久疑惑了下:“不是要找繡娘嗎,為什麼來?貓屋?”
“她平常都會待在這裡,說是和貓一起待著能汲取靈感,不過今日天色晚了,我不確定她還在不在,要是不在,那你就明日再來?吧。”
“好,多?謝李五哥,改日我請你吃飯。”
李五擺擺手?,迅速離開了。
時久隻身進入院內——之前他也曾來?過幾次,所謂貓屋,就是季長天專門為養貓騰出?來?的一進院子和一棟宅子,裡麵基本上隻有貓的東西,冇有人的東西,有飼貓官每天在這裡喂貓、逗貓、給貓剪指甲梳毛鏟屎。
屋子裡亮著燈,他走近了,還冇開口,先看見繡娘將繡了一半的扇麵放在一旁,捉起臥在腳邊的波斯貓,把臉埋進貓肚子,狠狠吸了三分?鐘。
時久:“……”
這就是所謂的……汲取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