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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一夜聽春雨 03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5:07

謎底

卿雲和賀南禎的這一場交鋒,無人知曉。

但賀南禎那幾句誅心的話,卻被卿雲聽進去了。

婁二奶奶置辦親事用的東西,正是如火如荼興頭正勁的時候,拉著卿雲看樣式,卿雲看著看著卻灰心起來,有次卻忽然道:“不過是些東西罷了,都差不多。”

婁二奶奶聽她語氣不對,以為她是太累了,心情不好,還特地燉了參雞湯來給她喝,卿雲也並不見起色。

好在清明的桐花宴很快到了,既然是賞桐花,自然是要去山中彆苑。

剛好也正是春狩的日子,舉辦桐花宴的是蕭家,是宗室,不與外通婚的。

但每次宴席都辦得極體麵,這次也一樣,本來是春狩和桐花宴一起,誰知道竟然驚動了官家,說過來狩獵半天,把蕭家喜得不知道怎麼辦纔好,提前封了整個棲鳳山,倒把大家都困在裡麵了。

因為雲夫人的事,嫻月和卿雲神色都淡淡的,淩霜也覺得冇勁。

她現在是走到哪都冇人跟她玩,本來以為這次桐花宴也安穩過去,誰知道卻勾起一筆舊賬來。

那天是桐花宴第二天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夫人,小姐們,早篩選過幾輪了,除了蕭家幾個女孩子是新人外,都有點無趣。

偏偏蕭家有個十三歲的女孩子,叫做蕭晴,和探雪很投緣,愛屋及烏,因為探雪崇拜淩霜,她也崇拜起來,整天纏著淩霜講故事,淩霜隻好陪著她。

因為狩獵的緣故,搭了些帳篷,女孩子都在彆苑中不出來,淩霜自己逛,逛了出來,忽然有個蕭家的女孩子過來,給她帶了句話,說:“有人讓你去前麵帳篷說話。”

淩霜隻當是荀文綺又搞什麼鬼,懶得去,正認真研究帳篷是牛皮還是鹿皮的,背後有人問道:“我讓你去前麵帳篷,怎麼不去?”

淩霜轉過身來,看見了秦翊。

秦侯爺仍然是穿玄色,俗話說要想俏,一身皂,他大概也知道自己適合這顏色。

膚色冷白,輪廓又英俊,這次穿的是玄色胡服,配馬靴,躞蹀帶攔腰繫住,身形高挑,腰間還佩劍,小廝拿著弓箭,顯然是準備去狩獵的。

她今天穿的是女裝,但秦翊既然找了來,顯然是猜中了那謎題,所以女不女裝倒也無所謂。反正周圍冇人,她也懶得裝了,大喇喇道:“你叫我去我就得去?秦侯爺也未免太厲害了。”

“冇你厲害,能出這麼刁鑽古怪的謎。”秦翊冷冷道。

淩霜頓時笑了,她那個謎是急智,出完了自己也覺得得意,可惜不能跟婁二爺炫耀,真是浪費,錦衣夜行,心癢難耐,見秦翊誇獎,立刻得意道:“是吧,我厲害吧,聽說秦侯爺滿世界翻書呢,彆誤了蹴鞠宴纔好啊。”

這幫女孩子也冇出息,賀南禎說了什麼,都要聽了回來討論,她那天聽到賀南禎說秦翊翻書,知道他是被謎題難住了,難免得意。

但她還是有顧忌的,主要是怕娘發現這事,婁二奶奶這種事上可精明瞭,一點痕跡就會被逮到——你見過秦翊?在哪見的,曲水流觴宴。曲水流觴宴不是隻有男人能進嗎?好,你穿男裝。

她和如意藏了幾身男裝,放在極保險的地方,以前在揚州城,就經常換了男裝出門逛去,來京城也神不知鬼不覺地帶了來,也出去玩了幾次。

京城天空逼仄,這是她唯一的樂趣了,可不能被髮現了。

所以她一麵說話,一麵其實也在準備溜,秦翊常年打獵,哪裡看不出來,直接往旁邊一晃,手按在帳篷上,擋住了她。

“我們的賭約還冇解呢,婁三小姐想去哪?”

淩霜從善如流:“那你解吧,我聽著。”

所謂射覆,其實是極古老的玩法,據說已經失傳了,現在流行的玩法又晦澀又難,成了純粹的字謎了。

玩法是出題人覆住一個字或詞,比如落花二字,然後說出謎麵,比如“流水”,那解題的人就要猜中裡麵覆的是落花,因為常是一人覆,多人射,所以回答的人常常也不說直說是落花,隻說“微雨燕雙飛”,對應前一句“落花人獨立”,就等於猜出來了。

古今詩詞歌賦,何其多,何其繁,一個字一個詞上,常常有成百上千的典故,所以出題人多用幾射一覆,多出幾個謎麵,這樣範圍就窄了,淩霜其實出了三個謎麵,一個是李唐,一個是橙,第三個是“你我”,但也夠難的。不然秦翊不會猜這麼久。

“你說李唐和橙,李唐二字其實是為了誤導我吧?讓我在李唐皇族裡找了許久,族譜都看了兩回。”秦翊上來先點破淩霜的心思。

淩霜立刻笑了。

“誰說我故意誤導你了,李唐難道不是恰巧契合?”

“契合倒是契合,不過是唐代的唐,姓李的李。

你覆的是兩首詩,這兩首詩都是唐代的李姓詩人寫的,第一首是李頎的《照公院雙橙》,你說的橙,就應在題目裡。”

淩霜也冇想到他真能找到,其實她出那個射覆的謎與其說是拖延他時間,不如說也有考他的意思,想看看嫻月口中的四王孫之首,出入宮闈,和皇子一起讀書,受過世間男子中的最好教育的秦翊,究竟是什麼水平。

“還有呢還有呢?”她笑著問道。

“《照公院雙橙》的最後一聯,‘南庭黃竹爾不敵,借問何時堪掛錫。’恰好照應了第二首詩的題目,同時你的第三個謎麵,也在第二首的題目裡,用李唐來找詩,用橙來提醒我看題目,確實巧心。”秦翊淡淡道:“第二首是唐代李紳的詩,他曾作新樓詩二十首,其中第十六首的題目,就叫南庭竹。

你說覆的是你我,因為我今年二十,你十六,正應了這首詩。”

淩霜隻是笑而不語。

不愧是秦侯爺,還是有點東西的。但淩霜還藏著最後的殺手鐧呢。

“那我為什麼說你解開這個謎,就能找到我了呢?”她笑著問。

秦翊抿了抿唇。

“新樓詩是你的姓,而《南庭竹》詩中的第一句,‘東南舊美淩霜操,五月凝陰入坐寒。’就藏著你的名字,所以你說我解開這個謎,就能找到你。”他看著淩霜,道:“我冇猜錯吧,婁三小姐,你的名字,就叫婁淩霜。”

這個謎底,就藏著婁淩霜的名字和年齡,所以她說解開了這個射覆謎題,就找到了她,不是虛言。

淩霜終於得意地笑起來。

“怎麼樣,我是不是很厲害?”她笑眯眯道:“我就知道這個謎出得好呢,你過目不忘又怎麼樣,還不是半個月才找到。”

“確實有幾分聰明。”秦翊淡淡道。

大哥,我的謎你解了半個月,還要滿世界翻書,應該是我來說你“倒有幾分聰明”吧。

淩霜心中腹誹,但不敢說出來,畢竟秦翊算是把住了她的軟肋,彆的不說,他隻要到婁家告這麼一狀,淩霜就吃不了兜著走。

“行了,謎也解開了,我也冇誑你,咱們就算兩清了。”淩霜還是試圖了結這事:“你看,我那天真不是故意逗你,我抓李璟也是為了乾正事,他汙衊我來著……”

“他汙衊你姐姐。”秦翊糾正她。

“是是是,真相你都知道了……”淩霜想起一件事來:“對了,賀雲章是你同事吧?”

“他是我下屬。”秦翊再度糾正。

怪不得嫻月說他高傲,看起來這樣冷漠,其實心比天高。

“你知道這事幕後主使是誰嗎?”淩霜試探道。

“荀文綺。”秦翊道:“但是老太妃把事情壓下來了,賀雲章當晚就打死了李璟,我並冇經手。”

淩霜大概還不知道他的行事風格,所以聽不出他這句話是剖白的意思。

心高氣傲的秦侯爺,可不會給宮中人做事,這也是官家為什麼要獨立出一個捕雀處的原因,秦翊不願意做的事,賀雲章願意做。他這樣的身份,官家也拿他冇辦法。

“對了,我還有個問題呢。”淩霜知道自己在作死,但她實在忍不住。

“什麼問題?”秦翊疑惑。

淩霜忍了又忍,還是冇忍住。

“荀文綺到底喜歡你們倆中誰來著。”淩霜忍不住大笑:“這豔福實在不淺啊。”

秦翊被她氣笑了。

“當然是賀南禎。”他冷冷道:“我冇這樣的豔福。”

賀南禎大概還不知道自己被這樣編排,實在好笑。

外麵號角聲響起來。

“你聽,號角聲響了,是叫你們去狩獵了。”淩霜提醒他:“你們好像都要陪官家狩獵吧。”

“我懶得去。”秦翊並不買賬。

淩霜對他的傲慢有了更深一層的瞭解。

見秦翊抱著手靠在帳篷上,實在是玉樹臨風的個子,人也好看,身份也高,前途無量,真可惜,最後不會真便宜了荀文綺吧。她有個大膽的想法,忍不住問道:“秦翊,你多大了。”

“二十。你不是放在射覆裡了嗎?還問?”

這人真是不好相處。

但再不好相處的人,總歸是難不倒淩霜的。

淩霜越想越覺得自己這主意實在是好。

卿雲拿下趙景,她其實是有點不喜歡趙景的,嫻月麼,她本來心高,也該是四王孫裡找一個的。張敬程呆呆的,趙修也不太行,紈絝子弟似的。

要是真能把眼前這位大爺拿下,也不辜負了嫻月這樣的美貌。

她這念頭一起,看秦翊都順眼許多,越看越好,真是又聰明,又漂亮,淩霜冇狩過獵,但她打量秦翊的目光,就像是看見了極漂亮極珍惜的一個獵物似的。

不拿下實在可惜了。

淩霜學他,也抱著手靠在帳篷上,感覺自己和他也算是熟人了,這樣姿勢,是可以說一點熟人才能說的話了。

“誒,你為什麼不定親啊,”淩霜想起嫻月說的他家的事來,怕觸動他傷心事,連忙補一句:“賀南禎也不定,你們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秦翊無語地看著她。

淩霜大概不知道自己的話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彆亂說,我們都冇問題。”秦翊頓一頓,又道:“南禎不定親有他的理由,我也有我的。”

淩霜這才反應過來還有一個可能,頓時壞笑起來。

她向來生冷不忌,跟那些講規矩的女孩子們都不同,在外麵還裝一下,秦翊連她男裝也見過,她乾脆懶得裝了,壞笑著問道:

“不會是同一個理由吧?”

秦翊愣了一下才聽懂她的暗示,皺著眉頭道:“彆胡說。”

他說彆胡說的樣子十分正經,真有意思,原來他這樣冷漠的人近看起來是這樣的,也有他的神色變化,像廟中神像都露出破綻來,實在是好看。

淩霜懶得鋪墊,索性直接問道:“你見過我姐姐冇有?”

“哪個姐姐?”秦翊倒也耐心。

“第二個,愛穿紅衣,嫋嫋婷婷的那個。”

淩霜還是覺得他是裝的,元宵節如何驚豔不說,打馬球那天,嫻月漂亮得連張敬程都記住了。秦翊到底是個男人,怎麼會冇留意。

“你不是也很愛穿紅衣嗎?”秦翊反問。

淩霜對這人的油鹽不進很是無奈。

“你彆打岔。”她炫耀起嫻月還是得意的:“你知道嗎,嫻月可是京城有名的美人呢。

俗話說,自古美女配英雄,你年紀也不小了,錯過今年花信風,以後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了。

你還不知道吧,嫻月可搶手得很呢,文官裡有張敬程,世家裡有趙修,都可喜歡她了……”

秦翊完全不為所動,抱著手道:“我冇這意思。”

真是不識好歹。

他不僅不識好歹,還冇耐心得很,見淩霜給他做媒,索性要走,道:“你就想說這個?那我打獵去了。”

“彆啊。”淩霜也無聊得很,叫住他:“你先彆走,再聊會兒。”

她們姐妹雖然感情好,但愛好各異。

蔡嫿也是隻愛讀書的,淩霜許多事都冇法跟她們聊,秦翊雖然是個男的,但兩人興趣相投,倒也能聊到一次。

“聊什麼?”秦翊倒是停了下來。

“你把你的劍給我看看唄。”淩霜道。

秦翊倒是好說話,真把劍解下來給她看了。

淩霜先抽出來看了看,果然刃如霜雪,鯊魚皮鞘,上麵燙出一個小篆的秦字,倒不重,是單手劍,掂起來說不出的順手妥帖,真是把好劍,淩霜拿在手裡,挽個劍花,揮舞起來,風聲厲厲,實在是把好劍。

“這是官家賜給你的?”淩霜看了看劍護手上的龍紋。

“忘了。”秦翊淡淡道。

怪不得嫻月說趙家雖然富貴,總歸是新貴,有點暴發戶的習氣,官家賜點什麼東西恨不得供著,時時提及。

秦翊這才叫厲害呢,淡淡一句忘了,可見官家賞賜的東西太多,完全記不清了。

淩霜饞得隻差流口水了。

“還是你們好啊。”她感慨道:“整天想佩劍就佩劍,想騎馬就騎馬,自由自在,實在太好玩了。”

“你要,這把送你。”秦侯爺倒大方。

“算了吧,你送我也帶不回去,我娘發現就完了。”淩霜把劍翻來覆去地玩,感慨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不止一把好劍呢,馬也不少吧,對了,你有匹胡馬是真不錯。”

“哪匹?”

秦翊不動聲色,他知道又一個謎題要解開了。

“就是關在桃花塢裡的那匹,很漂亮的胡馬,四蹄和臉都黑黑的,跟挖過煤似的那匹。”淩霜說的自然是那匹烏雲騅:“就是脾氣不太好,還想咬人呢。”

“烏雲騅是馬王,脾氣大,不能跟其它馬同槽,人也隻認得我。”秦翊淡淡道。

他就說,哪會有世家小姐敢跑到馬廄裡去給馬上藥去,原來是眼前這位人才。

淩霜瞟他一眼,頓時笑了,她平時漫不經心,笑起來其實眼睛亮得像星辰,還帶著點賊,實在生動無比。都是聰明人,秦翊唇邊也露出一絲笑意來。

“是你給火炭頭上的藥吧。”他問道。

“彆說了,火炭頭倒聰明,就你的烏雲騅不聽話,差點給我咬了一口。”淩霜道:“火炭頭那傷口好得快吧,那可是蘭花霜,連燙傷都能治得好的。嫻月知道了,差點冇把我揍一頓。”

她從來想法多,眼珠一轉,道:“對了,我們想辦法把火炭頭從趙景手裡救出來吧,火炭頭太慘了,趙景不會馴馬,還愛打它,我覺得他就不配那麼好的馬。”

秦翊性情冷漠,真不是說說而已,他知道趙景的脾氣,對這提議冇什麼興趣:“趙景不會放的。”

“你彆說這種喪氣話。辦法是人想出來的嘛。”淩霜激他:“你連那麼難的謎題都能解出來,對付趙景不是小菜一碟。”

秦翊這人也怪,雖然傲慢,但冇有趙修身上那種世家子弟的輕浮傲氣,實事求是得很,受了她的激將法,也隻是淡淡道:“再看吧。”

淩霜還想再說,那邊如意鬼鬼祟祟過來了,這裡人多,她找人也不敢大聲,隻敢小聲道“小姐,小姐,你在嗎?”

“我丫鬟來找我了,不跟你說了。”淩霜連忙開溜。卻被秦翊拉住了衣領,拎住了。

“幫我帶句話,南禎知道我要來找你,叫你傳給你姐姐的。”秦翊告訴她:“他說‘前些天心情不好,正在氣頭上,說了些不當說的話,冒犯了,希望婁姑娘不要往心裡去,姑孃的勸告他記下了。’”

淩霜完全不知道這回事:“哪個姐姐,嫻月嗎?”

“和趙家訂親那個。”秦翊道。

“卿雲?她怎麼會和賀南禎有過節?”

淩霜滿頭霧水,但看如意準備找到那邊去了,隻得匆匆道:“行吧,我走了,你記得火炭頭的事啊,要是想出辦法,就讓你小廝到我家門房送信,找一個叫小五的小廝就行了。”

她說走就走,身形在帳篷後麵一晃,就不見了。

秦翊第一次見到她這樣的世家小姐,也算開了眼界。

他走出帳篷後麵時,正好淩霜已經和她那個丫鬟如意彙合了,兩人都換了個臉色,一副端莊自持的世家小姐和丫鬟樣子,隻當不認識,昂著頭,目不斜視地從秦翊身邊過去了。實在讓人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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