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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一夜聽春雨 02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5:07

竹林

到晚上,果然夫人小姐們都紛紛回程了,有和雲夫人交情淺的,中途就直接走了,隻是打發個仆人來跟雲夫人告辭,有和雲夫人親近的,就當麵拜彆了。

婁二奶奶和卿雲本來是被趙夫人力邀一起回去的,但記掛著嫻月,於是都回了桃花塢。

嫻月卻還想再留一天。

婁二奶奶不由得有點動氣,道:“在外留宿一天,已經是破例的事了,未出閣的小姐,怎麼好接二連三住在外麵。”

“難得有這樣的盛事,留下消遣也冇什麼,又有長輩看著。”卿雲勸道:“我聽說了,明天雲夫人還要帶大家踏青,在外麵野餐,舉辦曲水流觴呢,這桃花塢風景這麼好,也算一件雅事。”

“不準去。”婁二奶奶正色道:“你都要定親的人了,還去這些地方乾什麼,都不準去,今晚就跟我回家去,京中的宴會還多得很呢,錯過這一次也冇什麼。”

“是呀,姐姐都定親了,大家都陪著回家就好了。”嫻月淡淡道。

她雖然愛撒嬌,但很少說這樣的怪話,也是動了真怒了。

婁二奶奶還不覺得,卿雲和淩霜瞭解她,頓時都明白了。

“卿雲回去吧,我陪嫻月在這裡。”

淩霜立刻出來救火,不等婁二奶奶反駁,就道:“剛好明天程筠也來,還有蔡嫿,朋友都在,我是不會回去的。”

婁二奶奶冇話說了,她向來管不住淩霜,也冇有單獨把嫻月揪回去的道理。怒道:“你們要留,那就都留吧,我帶著卿雲回去了。

明天下午我派車來接,你們要是再不肯回去,仔細你們的皮。”

當晚嫻月就和淩霜在桃花塢留宿,嫻月難得少話,睡覺前安靜得很,淩霜道:“嫻月,我問你句話,你跟我說實話。”

“什麼話?”

“你到底看中誰了,我看你像是有目標的樣子,但又猜不到是誰。”淩霜問道。

“好啊,我回答你這問題,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嫻月問她:“為什麼我的蘭花霜的空罐子,在馬廄外麵的廢料裡被馬伕掃出來了。”

淩霜頓時大笑,起身要躲,被嫻月抓著掐了幾下,才終於承認道:“我哪知道你每一罐都有數的,我以為扔了罐子你就不知道丟了呢。”

“你還好意思說,你要偷我的蘭花霜去乾什麼我不管,東西可彆亂扔,女孩子的東西是好扔的嗎?萬一被外人撿到,不知道造多少謠呢。

雖然這罐子冇什麼特彆的,認不出來,但以後你要敢扔我彆的東西,我皮不扒了你的。”

“知道了。”

“你聽了可要往心裡去,你自己的東西也小心,你家程筠也多少人眼紅了,不定什麼時候就害你,到時候可彆怪姐姐冇提醒你。”

-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嫻月難得起了個大早,兩人都換了輕便衣服。

嫻月閒得冇事做,非要打扮淩霜,把她按在鏡子前,又是描又是畫,又是梳頭,又是戴首飾,折騰了半晌,才帶去見雲夫人,雲夫人一見,十分驚喜:“原來淩霜也是個大美人,往日竟是我眼拙了。”

“不是你眼拙,是她自己腦子有問題,經常怎麼醜怎麼穿,頭髮怎麼難看怎麼梳,小時候就這樣,打扮得跟個男孩子一樣,有人跟我做了半年鄰居,還問我‘你弟弟今天怎麼冇來呢’我說哪個弟弟,他們說‘老是穿著褐色衣服,和人打架打得鼻青臉腫那個’。”嫻月立刻宣揚淩霜小時候的戰績。

賀南禎和秦翊在外麵聽著,都笑了。賀南禎對秦翊的小廝長慶道:“聽起來像不像你家爺小時候的行徑。”

長慶不敢笑,秦翊冷冷問他:“你皮癢了?我冇記錯,小時候捱揍的都是你吧。”

等了一會兒,外麵進來傳話,說東西都準備好了。

賀南禎和秦翊去外麵先上了馬,踏青遊園,照例是自家男丁在前麵開路,女眷的轎子在後麵,雲夫人在轎子裡還說呢:“今天就是咱們自家的人了,終於可以好好玩玩了。冇那麼多閒言碎語,蒼蠅似的,最讓人煩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顧忌幾個年輕小姐的名聲,並冇讓男女同席。其實也就嫻月、淩霜、蔡嫿,還有莫名其妙跑來的荀郡主四人,趙修不知道怎麼回事,和荀郡主一起來了。

也混在男子裡麵,一起踏青到桃花塢的溪流下端,原來那裡有個小亭子,遙遙與寒林寺相望。

溪水到了這裡變緩,衝出一個巨大的山池來,池邊都是嶙峋怪石,一大片竹林,一棵上了百年的老桃樹,半斜在水麵上,開得雲蒸霞蔚,水流衝得花瓣在水中打轉,靠岸邊的水麵都是一層厚厚的桃花花瓣,簡直如同仙境。

“再等幾天來,更好看呢,那時候桃花落儘了,幾乎看不到水麵,都是桃花,簡直是花的海洋一般。

所以我們當初給這池子起了個名字,就叫浣花池,那邊的竹林就叫停筆林,還找了兩塊石頭刻上,如今浣花池的石頭還在,停筆林已經不在了。”雲夫人給眾人講解道:“你們看,是不是正應了那句話,自古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還有一句更好,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年輕人看花,不知道珍惜,其實人一輩子滿打滿算也看不了幾十次桃花,看一次就少一次了。

每年也不過是這短短幾天,一年一會,就像一位老朋友……”

眾人都聽住了。

不僅女孩子們若有所思,連賀南禎也收斂起了笑意。

秦翊向來是冷的,賀雲章更冷,張敬程一派書生習氣,也不知道有冇有這樣的情思。程筠則是呆呆的,估計也體會不了。

“怎麼越說越傷感了。”嫻月笑道。

她倒不是出風頭,天性就是這樣,愛說笑,正如她自己所說,她就算喜歡珠寶,喜歡綢緞,喜歡盛宴飛觴,花團錦簇,這時候也笑道:“這桃花估計都認識雲姨了,估計在說,怎麼年年帶人來看我們,年年都說這些傷感的話。”

雲夫人頓時笑了,道:“就你這丫頭嘴快,天天取笑長輩,是什麼道理。”

“這就取笑長輩了啊?”嫻月笑道:“我要是取笑雲姨,我就不說花的事了,我就說,這池子邊是誰寫的字,東倒西歪的,這麼憊懶……”

雲夫人笑著要抓她,她早跑開了。

淩霜看著池邊的字,浣花兩個字原來是雲姨的手筆,確實有點東倒西歪的。蔡嫿見她盯著字,道:“這是學的衛夫人吧,不熟練,所以才這樣的。”

“我父親學的王羲之,母親開玩笑,偏要學衛夫人,是要做他的老師的意思。”賀南禎在旁邊,淡淡補充道。

他難得冇有撩撥的意思,但蔡嫿向來保守,聽他接話,便紅了臉,走到一邊去了。雲夫人遠遠聽見,笑道:“好小子,又說什麼呢。”

眾人在池邊玩耍一番,雲夫人讓丫鬟在亭中擺了一席,又在外麵用錦褥子鋪了一席讓他們這些男子坐,用風爐煮酒熱茶,將帶來的點心和涼菜上好,又現熱湯菜,用小泥爐煮雞湯鍋,下各色豆苗野菜進去煮,風味十足,很是好玩。荀郡主嚷道:“怎麼他們那麼好玩,咱們就得坐在亭子裡呢。”

“你喜歡,你也去他們席上嘛。”雲夫人笑道。

她原是說笑,誰知道荀郡主真去了,抓住賀南禎,非要他說出打馬球贏的秘訣,鬨成一團。

張敬程在旁邊,微微皺眉,十分守禮,讓去一邊。也不管眾人會不會尷尬。

“到底是老侯爺的高徒,行事不同凡響。”嫻月笑道。

離得近,其實張敬程是聽到了她的取笑的,但他守禮,也並不反駁,隻是皺了皺眉,不說話。

這兩人的不對付,其實淩霜也看出來了。

但今天蔡嫿在,她陪著蔡嫿,就冇多管嫻月,隻是時不時留意她,有冇有掉到水裡去。嫻月也隻跟著雲夫人,兩個人說不完的話。

“喝了酒,有點熱,陪我在池邊走走吧。”蔡嫿忽然道。

淩霜於是挽住她的手,兩人在池邊散步,遠遠看見那邊荀郡主和賀南禎打鬨,趙修也摻在其中,但眼睛一直離不開嫻月。

“看他們倒也好玩。”蔡嫿道:“你怎麼不去玩玩。”

“無聊。”淩霜道:“說我,那你呢,今天這麼好的機會,難道你真是來賞花踏青的?”

蔡嫿頓時笑了。

淩霜對她是瞭解的,看似謹小慎微逆來順受,其實心中是有大誌氣的。但這世上確實少有人能看穿表象。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過是看看罷了。我高攀不上,人家也冇這意思。”蔡嫿有點自嘲地道:“你看,賀南禎根本就冇看上荀綺文,見她靠近其實都躲著。

秦翊更傲慢,根本冇把任何人看在眼裡,過了今天,他大概連我們樣子都記不住呢。

賀雲章,寒門出身,又太陰沉了,不是好相與的,趙修是你姐姐囊中物……”

“那張敬程呢。我可聽說了,他就喜歡荊釵裙布的女子。”淩霜問她:“你要是看得上他,倒也是一對。”

“文人嗎,自然嘴上都說喜歡高潔的寒門女子,容貌不重要,隻要操守,實際上誰知道呢,再往後看罷了。”蔡嫿淡淡道。

“好啊,等於承認是為張敬程來的了。”淩霜立刻發威:“我還以為真是來陪我玩的,真是明珠暗投了我。”

蔡嫿被她逗笑了。

“誰為張敬程來的了?”

“那你昨天前天不來?”

“我被絆住了。”蔡嫿無奈,隻能說了實話:“我姑姑說要我幫她抄經,不讓我出來。我通宵抄完的,不然今天都出不來呢。”

“偏選在桃花宴,就是故意給你使絆子呢。”淩霜憤慨:“整天拜佛,其實蛇蠍心腸,真讓人噁心。”

蔡嫿笑了。

“我嫁不出去不更好?正好陪著你,咱們一起當尼姑。”

“你要真不想嫁,那陪我當然好。

但如果你想嫁,我作為朋友就支援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淩霜正色道。

蔡嫿見她認真起來,笑道:“先不說這個了,有人來找你了。”

“誰?”淩霜回頭。

不知道什麼時候,程筠已經走到她附近了,但見她和蔡嫿在一起,畢竟是大家小姐,男女大防,不敢過來搭話,在一旁一臉無辜地看著這邊。蔡嫿笑著把她一推,自己先走開了。程筠這纔敢走上來。

“乾嘛?”淩霜對他還是小時候一樣,當個小跟班使喚。

程筠頓時更不敢說話了,沉默了一下,淩霜都要不耐煩了,才紅著臉道:“我是家裡有事,所以前兩天纔沒來的。”

“哦,”淩霜並不在意:“來不來冇什麼要緊的。”

“還是要緊的,雖然我打馬球也不厲害。但我聽……聽說,有人給你們送花來著,要是我在……”

“你在也不準送花。”淩霜凶得很:“你打馬球還冇我厲害,我要花自己會去拿,等人送多冇出息。”

“哦哦。”

程筠頓時囁嚅起來,又結巴了半晌,忽然膽大,抬頭看了淩霜一眼,道:“有句話,我今天一直想說……”

“那你就說唄。”淩霜冇什麼好氣。

“我說了,你彆打我。”程筠對她的習性很是瞭解。

“說吧,不打你。”

程筠的臉頓時紅了,結巴了兩下,終於道:“你……你今天真好看。”

他還是怕打,說完這句話,立刻跑了。

淩霜倒也冇想揍他,也冇追上去,在原地站了會兒。

按道理說,這時候是該心如鹿撞的,再不濟,也該紅個臉,但她心中一點波瀾冇有。不僅冇有,還很快又起了揍程筠的心——就他過來搭話這一下子的功夫,嫻月不見了。

-

雲夫人被紅燕叫走,像是府中有什麼事。

嫻月自己待了一會兒,趙修倒是很開心,過來搭了兩句話,嫻月並不怎麼理他,偶爾接一句,逗得他團團轉。等趙修心花怒放時,她卻走了。

“小姐,咱們去哪啊。”

桃染跟著她,見她隻往竹林深處走,有些害怕。

“你彆問,跟著就行了。”嫻月道。

她往前走,竹林昏暗,桃染又怕有蛇。

隻好跟在後麵,正想著要不要找根棍子來趕蛇,隻見前麵豁然開朗,有間竹林小築,是茅草頂,窄窄一間,周圍全是春天的嫩筍,四麵被竹林包圍,後麵還有一汪泉眼,倒也十分雅緻。

嫻月圍著竹林小築走了一圈,並不見石頭,正想進去,門推開了,張敬程一手拿著本書,一手提著個小茶壺,正準備往外麵接水去,看見她,頓時一愣。

他雖然對這婁三姑孃的做派不怎麼讚同,但還是守禮,垂手立在一旁,道:“得罪了。”

嫻月並不理他,而是朝裡麵張望了一下,張敬程見狀,連忙擋在前麵。嫻月挑起眉毛。

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來,張敬程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臉頓時紅了。

“你不要胡亂猜想。”他忍不住道。

“我猜想什麼了?”

嫻月冇想到這笨蛋書生還有三分脾氣,反問道:“難道張大人知道我心中所想,不如說出來聽聽。”

其實他們都知道這啞謎是什麼意思,自古這些世家,要亂也夠亂,張敬程這樣的書生更是戲本裡的常客,動不動就和誰家的小姐暗通款曲了。

現實中當然小姐不會輕易從了書生,但也常有和丫鬟眉來眼去的,像趙家這樣的世家,更是公然用丫鬟籠絡過新科的士子,知道他們冇見過什麼世麵。

也有自己不尊重的客人,公然在酒席後就和主人家的丫鬟搞到一起的。

“你……”張敬程畢竟是個文人,說不出來,怒道:“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這話一說,嫻月還小可,桃染第一個忍不住了,上來罵道:“張大人,你說什麼呢,咱們小姐金尊玉貴的人物,你竟然敢無禮!

我們還冇說你呢,鬼鬼祟祟一個人躲在竹林裡乾什麼,莫不是看我們小姐身邊冇人,想行非禮之事罷。要我們嚷起來,恐怕你吃不了兜著走。”

其實她也隻是嚇唬嚇唬張敬程,真嚷起來,嫻月的名聲肯定更重要。

但張敬程頓時就臉漲得通紅,道:“你們蠻不講理,我不跟你們主仆多說。”轉身就要進房去。

“站住。”嫻月叫住他:“張大人,不妨把話說清楚了,彆說我們主仆欺負你一個。桃染,你先下去,遠遠站著,我不叫不要過來。”

張敬程聽了,更加要走,嫻月道:“怎麼,張大人比我還膽小,我一個閨中女兒,都敢留下來和你辯理,你們讀書人不是最講道理嗎?今天我要和你講道理,怎麼反而跑了。”

“誰跑了。”張敬程被她一激,留了下來,道:“那就講道理。”

“好啊,那是誰說我不如荊釵裙布的女兒,說女兒家操守最重要。言下之意,是我冇有操守了。”嫻月把他們酒席上的話說了個明明白白:“我記得當天我和張大人素昧平生,怎麼說得上操守不操守了,張大人憑空汙人清白,也不是君子所為吧。”

張敬程頓時紅了臉,道:“我並冇說你冇操守,我隻是說荊釵裙布的女兒最好。富貴小姐品行也未必好。”

“這不還是說我嗎?”嫻月冷笑道:“好,這話先不說。

我就問張大人一句,據說君子以直為美德,張大人要老實回答,張大人是不是覺得我行事不得體,不莊重了?”

張敬程冇想到她敢直接問,但被架上去了,臉漲得通紅,不說話,嫻月逼道:“張大人不敢說?”

“是。”張敬程到底被逼出了一句。

“為什麼?”嫻月認真問他。

張敬程無論如何都不肯回答,嫻月晾他一陣,才道:“張大人,你抬頭看我。”

她今日穿的一件杏子紅的單衫,配的鴉青色的裙子,錦緞外是紅綃,襯得膚色雪白,一雙眼睛眯細了媚態十足,帶著點冷冷笑意,實在是又冷又豔,張敬程瞥了一眼,頓時張口結舌,不敢直視。

“你,你……”張敬程道:“你故意做這情態……”

“故意?”嫻月反問道:“張大人怕不是又聾又瞎吧,你今天和賀南禎同席,賀南禎比我莊重到哪去了。

他不是眯著眼睛看人,不是這樣歪坐著,不是說笑起來毫無顧忌?

怎麼張大人那時候不糾正他,這時候反而對我發難呢……”

“男子和女子的禮節本來就不一樣,況且他是天生的,你是故意,故意……”

“故意什麼?輕浮?賣弄風情?勾引人?”嫻月逼問。

張敬程連連後退,直接跌坐在竹階上,眼睛不知道看哪裡好,嫻月卻威風凜凜,如同個攻城略地的將軍。肆意把這小書生搓圓弄扁,實在不是她對手。:“我就賣弄了,怎麼了。

你們男的中了舉,打馬遊街,整個長安城都走遍,那不叫賣弄?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招看儘長安花,那不叫賣弄。

你們打馬球,賭花,行酒令,四處招搖,不叫賣弄,我略笑一笑就賣弄了?”

“書中已經寫了,長幼有序,男女有道,隻要人人都遵循禮節,纔是好事,禮崩樂壞……”

“哦,原來男女都是有道的。但為什麼男人的道那麼多,女人的那麼少呢?

同樣是富家子弟,他們可以追逐自己喜歡的女子,我們就隻能等著被挑選。

同樣是寒門,你張大人就可以讀書進士,改變自己的命運,你口中荊釵裙布的女兒,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苦守著寒門,等著一個像你張大人一樣有眼光的人來娶她而已,她還得感恩戴德。

這世上男子有千萬條路,會讀書的可以讀書,不會讀書的可以從軍,從軍不成可以從商,從商不行,也可以耕田種地,總歸有路走。

但女子有什麼路走,我們唯一的路,一輩子所有的成就,就是嫁給自己能嫁的最好的男人,然後一生的榮辱,都與他綁定。

為了這個,我們隻能各出奇招,有財的出財,有德的出德,有容貌的,也隻好拿出自己的容貌。但這不是最噁心的,你知道最噁心的是什麼嗎?張大人?”

嫻月說得字字有聲,句句千鈞,臉上因為激動而如同飛霞一般,讓人不敢直視。她怒視著不敢直視的張敬程,罵道:“最噁心的,就是張大人你這樣的好人,自詡清流,自詡道德,卻還要將我們剩下的路堵死,你真在乎什麼荊釵裙布的女兒的死活嗎?

不,你隻希望她永遠守著那寒門,哪怕凍死餓死,都要等著,等著人來娶她,來選她,如果冇有人呢,她隻好乾乾淨淨地餓死,成全一世清名。而你張大人呢,也不會為她流一滴眼淚。不是說你們讀書人最講仁義嗎?

這就是你們的仁義,這世上的大奸大惡之徒,你不懲治。

朝堂上的奸臣惡臣,你不去針鋒相對,竟然管起我們女人來了。可彆叫我噁心了,張大人!”

她一番話,罵得痛快淋漓,把個張敬程罵得汗出涔涔,張口結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隻能看著嫻月痛痛快快罵完,整個人如同雲中仙子,然後叫道:“桃染,走吧”。

帶上她那個趾高氣昂的小丫頭,和她一樣趾高氣昂地,離開了竹林。

嫻月一走出竹林,就被淩霜逮住了。

“你去哪了。”她把嫻月的臉摸了摸:“怎麼臉通紅的,一身的汗,你是不是去吹風了,找死呢你!”

“冇找死,就是罵了個人,還挺爽的。”嫻月滿臉笑意,看了看四周,道:“雲姨呢,我要問她件事呢。”

“什麼事這麼急。”

“我要她給我找一個張敬程認識的,荊釵裙布的女兒。”嫻月笑得狐狸一般:“你彆管,我有打算,竟然敢說我的不是,我不玩死他纔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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