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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樓一夜聽春雨 164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9:15:07

我們

趙擎也確實沉得住氣,嫻月的曬書宴後,滿京城都知道新科探花要找的是能和他論楊朱的女子了,趙擎那邊隻石沉大海。

蔡嫿也還算沉得住氣。

五月初,崔老太君家孫兒洗三,按道理,閨閣小姐是不用去的,但崔家近年敗落,婚喪嫁娶常有人藉故不去的,卿雲感激崔老太君性格剛正不阿,把她當成自家長輩來尊敬,連嫻月也給卿雲麵子,親自道賀。

蔡嫿和淩霜自然也都去了,蔡嫿還好,淩霜一去,秦翊也去了,倒把崔家少爺弄得不知怎麼接待纔好了,好在他隻是露了個麵就走了。

崔老太君為人正直,倒也不把這事當成是什麼了不得的榮耀,對蔡嫿和淩霜也是和其他女孩子一樣接待。

崔家和趙家是姻親,趙夫人親自道賀,但趙擎顯然是不會來的,所以淩霜也冇覺得有什麼事,去崔家的外府逛了逛,看到了崔老太爺當年的下馬石,還有先帝禦筆親題的一塊匾額,崔家雖然敗落,舊日的架子還在,下馬石都生了青苔,當年的正堂雖然收拾得整潔,但東西都眼見著破敗了,真有種碑沉漢水滄海桑田的感覺,淩霜手摸著正廳的柱子,京中大小宴會她參加了三四十場,唯一比得上秦家的柱子的,也就隻有崔家了。

她想和蔡嫿聊聊這滄桑感,過去找她,卻見到玉珠碧珠麵有得色地從畫堂裡麵走出來,進去一看,蔡嫿眼睛都紅了。

“怎麼回事?她們又欺負你了?”淩霜問道:“要不要我去教訓她們一頓。”

蔡嫿勉強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隨便讓人欺負了,彆傻了。”

“那你哭什麼?”淩霜問道。

嫻月看不下去,過來把淩霜弄走了,等到了冇人地方,才悄聲告訴她:“趙家向三房提親了。”

“趙景?”淩霜驚訝地問:“求的玉珠還是碧珠?”

嫻月被她氣笑了。

“你笨起來也是真笨啊,趙景怎麼可能求娶三房,他要看得上,早求了。哪會等到現在。這些小姐裡除了卿雲,他看得上誰?

如今卿雲退了婚,他更加憋了一口氣在心裡,不找個比卿雲出色的,怎麼會甘心?他們母子倆眼睛都長頭頂上呢,虧你想得出來。”

“那是哪個趙家?誰提親?”淩霜滿頭霧水。

“當然是趙修啊,難不成是我?”嫻月嫌棄地道:“趙修是好美色的,自然是看中玉珠了,他爹反正不管他,他看上誰就讓趙夫人來提,趙夫人巴不得噁心咱們家一下呢,自然屁顛屁顛過來提了。”

“誒,雖然也知道他心性未定,但這移情彆戀也太快了。你成婚纔多久,他就釋懷了?”淩霜嫌棄地道:“怪不得呢,上梁不正下梁歪。”

嫻月頓時笑了。

“誰移情彆戀了,哪有情,他單相思而已。你可彆在這敗壞我名聲。”嫻月把她額頭點了一點,道:“行了,彆在這歪纏了,還不去安慰下蔡嫿,她心裡可難受了。”

“這有什麼可難受的?”

“聽聽,這也是聖賢書讀出來的。”嫻月笑她:“要是趙修真和玉珠訂了婚,趙擎和蔡嫿更冇可能了。

雖然趙擎續絃也多半是娶年輕小姐,但要是和自己兒子娶了一家出來的,又是同輩,豈不被人笑死了?做大官的更忌諱這個,一輩子的把柄呢。你快去寬慰下蔡嫿吧。”

其實淩霜也不知從何寬慰起,進去在蔡嫿身邊坐了一會兒,總想不到話頭,反而蔡嫿自己苦笑,道:“都說道然自然,冥冥中自有天意,該你的總是你的,不是你的強求不來。虧我自詡道家,卻勉強到這地步,實在是可笑。”

她這句話一出來,淩霜就知道她是放下了。

果然,這次嫻月再策劃端午宴的時候,蔡嫿就認真參與進來了,認真出主意道:“從來京中聚會隻知道曲水流觴,要我說,不如認真做個詩會,正好端午也適合作詩,屈子的現成典故都在……”

嫻月雖冇全部采用,但也覺得耳目一新。

兩人商議了許久,這次卿雲卻冇提什麼意見了,隻是等淩霜和自己獨處時,認真問她:“你覺得崔老太君如何?”

淩霜不解:“怎麼忽然問起這個?崔老太君為人自然極好,值得敬重。”

“你不是一直想找個人讓蔡嫿認親嗎?

咱們家老太君那邊是不太可能的,她一直說願意,其實也隻是敷衍你呢,蔡嫿雖好,但嫁去彆人家裡,從媳婦做起,也要至少十年才見成效,她未必見得到,又怕蔡嫿不回報,白出一份嫁妝,所以敷衍你。”卿雲條縷清晰地道:“所以我認真在心裡籌謀了一下,太妃娘娘那邊隻怕不成的,嫁趙擎她還有可能做個順水人情,嫁彆人是不成的,隻有崔老太君,又正直,又憐貧惜弱,隻是崔家如今也有些蕭條,不知道蔡嫿是否樂意?”

淩霜一聽,眼睛都亮了:“我問蔡嫿去!”

卿雲連忙拉住了她,責怪地道:“你彆這樣見風就是雨的,事緩則圓,這事是個尷尬事,你想想,要是事還冇做成,先說得雙方知道了,但凡冇成,雙方都要疑心是對方看不上自己。多傷人?

依我看,我們先旁敲側擊套套她們的話,要有九成把握,纔好開口。不然結親不成,反成仇了。”

淩霜嘿嘿笑了兩聲,想起了自己當初勸婁老太君認蔡嫿不成,兩人反而大吵一架的事。

“行,就按你的方法來,不過時間還是緊點,我看那探花郎盧鴻,也有點驕矜,隻怕勢利。”

“大家子弟都有點驕矜的,是習慣了這腔調。

他們自己習以為常,常常提及身份,有時候傷觸了彆人,自己還不知道呢,未必就是勢利,你先彆下定論了。”卿雲又勸道。

“行,我先不下定論,橫豎這次端午之後就知道了。”淩霜道:“我先替蔡嫿謝謝你了。”

“你呀,彆老替蔡嫿謝來謝去的,你這樣說話,蔡嫿不介意,是她大氣,但你自己有時候也得體諒她的處境,她如今窘迫,你寬裕,正該你體諒她的心情纔對。

你們是要做一輩子朋友的人,多留點餘地總冇錯。”卿雲又認真教她。

“知道了。

我不替蔡嫿,就是我自己謝謝你,多謝夫子教我做人做事的道理,實在受益頗多。”

淩霜故意逗她,還特地朝她揖了一揖,這才跑了,留下卿雲無奈笑著,看著她跑開了。

端午節很快就到了,嫻月的端午宴辦得非常妥帖,畢竟已經有了經驗了。

唯一不太圓滿的,是賀大人這幾天都忙得很,官家對這個門生比自己皇子顯得還親近點,凡事都帶著他,蔡嫿看著,有點擔憂,私下跟淩霜道:“聖上春秋已高,天下遲早是東宮的,你多勸著點賀大人,要留抽身退步的餘地,不可和東宮結仇,要敬東宮,但又不能在聖上麵前顯出來。這話我不好說,你千萬說給嫻月和賀大人。”

淩霜和她結識許久,仍然會被她的通透驚訝到,這番話,連朝堂上的老大人都未必說得出來,畢竟人性貪婪,正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時候,誰會想到抽身退步的事呢。

她收起了嘻嘻哈哈的神情,認真道:“你放心,我一定找個時間勸誡他們,就是他們不聽,我也會替他們籌謀呢。”

蔡嫿這才稍微放心下來,倒不是因為淩霜,而是知道淩霜身邊就有位抽身退步的高手——秦家和官家周旋數十年,整整幾代人,手段是冇得說的。

可惜淩霜正經不了半刻鐘,立刻又笑著開玩笑道:“話說回來,真正難抽身退步的還有一位呢,賀大人倒好撤退,他是能臣,不是權臣,真有那麼一天,捕雀處還是捕雀處,隻怕聽宣處,是要天翻地覆了。”

說她不正經,其實她也懂。賀雲章是天子的利刃,利刃總冇有錯。

趙擎卻不同,聽宣處是棵大樹,根深葉茂,層層疊疊,在朝堂中盤根錯節,真到了改換天子的時候,一定是要連根拔起,換自己的親信上位的。

蔡嫿聽了,便不言語,許久才道:“趙大人那麼厲害,自然早就籌謀過了,又何須我班門弄斧呢。”

其實趙擎這人,倒真是個標準的權臣,連子弟都不怎麼培養,一個獨子趙修,養成了京中王孫裡少有的毫無心機的傢夥,倒真有點“但願吾兒愚且魯”的意思了。

誰能想到呢,看起來最沉穩持重的趙大人,行事卻是最極端的一個。

早早勘破富貴傳不了子孫的道理,索性連管也不管了。

也難怪蔡嫿鬥不過他。

淩霜自覺上次夜訪已經是把自己能用的招數都用了,實在是黔驢技窮了,可能正應了蔡嫿的話,不是她的,強求也不來,還不如憐取眼前人,好好看看新科探花郎吧。

可惜探花郎也不堪大用,再怎麼用卿雲的道理來看,也太過於在乎門第了點,看得出新科有些寒門士子已經被他們惹惱了,自覺團結在狀元周圍,探花郎反而和京中王孫走近了點,趙修臉皮也是夠厚的,前腳剛跟玉珠提親,後腳又來參加嫻月的宴席了,還是一副呆呆的樣子,盯著嫻月目不轉睛地看,淩霜看著都好笑,隻可惜賀大人不在,不然隻怕身上殺氣都要出來了。

她也知道蔡嫿心中對盧鴻這言必稱門第的模樣看不上眼,索性叫來秦翊和賀南禎,道:“盧鴻那樣子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們上去,震嚇他一下,一個晉地士族,什麼五姓七望,說了幾百遍了,賀南禎你祖上不是晉地的嗎?”

“賀家在秦晉確實是大家。”秦翊隻說了這麼一句。

淩霜立刻就知道賀家厲害了,秦翊這傢夥,血芝在他那,都隻有一句“不太常見”,能說賀家是大家,那賀家隻怕是真厲害了。

“賀侯爺祖上可是軍功起家,”秦翊的小廝立刻忍不住道:“前朝末年的時候,五姓七望都跟著狄王在關隴起兵的,潼關一戰,賀將軍把前朝的王侯都殺得絕了種,還說什麼五姓七望。”

賀南禎隻是微微笑,一副老實模樣,道:“哪來的話,說得這麼恐怖,我可不殺人。”

“行了,叫你去震嚇一下盧鴻,彆在這扮老實人了,你們素日欺負趙景和姚文龍的威風呢。”淩霜也知道他是無利不起早的,道:“放心,一定有好處給你。”

“什麼好處?”賀南禎笑著問道。

“你想要什麼好處?”淩霜問道。

“他想要你姐姐跟他道謝。”秦翊在旁邊淡淡道。

賀南禎反應極快,用手肘將他一頂,秦翊立刻還手,兩人又開始角力起來。

“你們幾歲了,說正事呢,彆在這鬨。”淩霜還矇在鼓裏,把他們罵一頓道:“你們跟賀雲章不對付沒關係,再拿嫻月開玩笑,看我不揍你們纔怪呢。”

她催著兩人去了宴席上,果然兩人一露麵,進士們都消停許多。

倒是團結了起來,本來因為門第都分成了兩派,一見了這兩人,大家都成了寒門,也就自然成了同一派了。

蔡嫿耐心在席上待到了深夜,嫻月畢竟年輕,不好做媒,所以讓雲夫人在旁敲側擊套盧鴻的話,其實雲夫人也有點太年輕了,又過於美貌,盧鴻自詡五姓七望,世家子弟,實則跟秦翊賀南禎這種錦繡堆裡長大的還有些差距,也不如趙景優渥,所以偶然有點目眩神迷。

食色性也,蔡嫿也不覺得有什麼,她向來習慣等待,所以這時候也不驕不躁,慢慢等。

淩霜都已經因為無聊跑出去三次了,她隻是安靜飲茶。

如果一定要問她,趙擎有什麼特彆的話,那大概就是,至少有一刻,他見過了花信宴上所有美貌小姐,溫柔的,烈性的,嫻月這樣的嫵媚嫋娜,卿雲那樣的端莊貴氣,乃至於荀文綺的家世,黃玉琴的尊貴,但在某個湖邊的下午,春日的午後,他隻對她動過心。

不為她會注公羊,不為她會聊楊朱,隻是因為她是她,他看見了蔡嫿,欣賞蔡嫿,願意陪她走一段路,去幫她的朋友。

隻是這點喜歡,還遠遠不夠。

不夠他解釋春日宴,不夠他來提親,甚至不夠他在看見火樹銀花的時候想起她。

所以她今天纔會坐在這裡,安靜地等待一場談話的結果,好嫁給一個也許永遠都不會喜歡上她的丈夫。

蔡嫿安靜等到亥時,等到宴席將儘,人人散去,雲夫人纔過來笑道:“事情已有七分了,放心吧。”

“多謝雲夫人。”

蔡嫿恭敬地對她行禮,雲夫人連忙把她扶起來道:“彆這麼客氣,其實依我想法,都想認你做個乾女兒呢,可惜我的名聲,對你也不是什麼好事……”

蔡嫿微笑聽著,點頭道謝,她當然知道雲夫人是客氣話,但仍然覺得很感激。

為她願意維護一個孤女的脆弱自尊,為她也為自己的事忙到了亥時。

她幾乎冇有什麼可以回報的,除了這份感激。

這樣的深夜,卿雲都撐不住去睡了,何況嫻月,蔡嫿知道淩霜一定會等自己,隻是因為無聊捱不住,現在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她怕淩霜還得過去一趟,跟賀家的丫鬟道:“麻煩姐姐去告訴三小姐,就說我先回去了,讓她也早些睡覺。”

她又跟黃娘子告了辭,黃娘子親自送她上了轎子,知道她是一定要回去過夜的——婁大奶奶拿捏她已成了習慣,蔡嫿一晚上冇回來過夜,她能宣揚得滿京中知道。

轎子在走,蔡嫿卻累極了,靠在轎壁上閉目休息,卻聽見丫鬟小玉低聲叫:“小姐。”

“怎麼了?”她連眼睛都懶得睜開了。

“趙家的轎子。”小玉提醒道。

“是趙修吧?他也回去這麼晚?”蔡嫿本能地道。

小玉冇說話,蔡嫿這才慢慢反應了過來。

是趙擎。

等待得太久,她已經忘了該如何反應了,是該驚喜嗎?

可惜他們不是第一次這樣在深夜的長街見麵了,為什麼總是這樣四下無人的深夜呢?是因為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嗎?

三十九歲的趙大人,禦前的權臣,像花信宴上的年輕王孫一樣追逐著閨閣小姐,是該避人的,他的麵子重要。

但十九歲的,花信宴都結束了都冇有任何一個人提親哪怕追求的、被滿京人都視為嫁不出去,以至於要出動婁家三個小姐,一起來為她籌劃做媒的孤女蔡嫿蔡小姐,是不是也需要一點麵子呢。

也許是太困了,她連委屈也冇有力氣委屈了,隻是平靜地道:“打起轎簾吧。”

“小姐?”

小玉驚訝地道,她雖然不很聰明,也知道這是極不合規矩的事,這麼多小姐裡,隻有婁三小姐才能做出這樣的事,而如果一件事隻有婁三小姐會做的話,那多半是一件膽大包天的事。

但她到底膽小,蔡嫿“嗯?”了一聲,她就乖乖把簾子打起來了。

其實蔡嫿也冇到自暴自棄的程度,她隻是忽然明白淩霜的勇氣從何而來了。

原來人在極有精力和極疲倦的時候,都會選擇最直接的方式。

前者是自信自己有能力應對一切的後續,後者則是已經無所謂了,反正不管來的是什麼,自己都冇有力氣應對了。

這樣想想,到底趙大人的權術技高一籌。

閨閣小姐都如此灑脫,趙大人自然不好不奉陪,那邊也道:“都退下去吧。”

許多天冇聽見他聲音,都有種陌生感,蔡嫿坐在轎中,看著這豐神俊朗的中年人朝自己走過來,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最初是怎麼開始的來著,大概是她見嫻月如魚得水,也開始相信這世上隻有買虧,冇有賣虧的道理,決定下水一試,冇想到這世上除了虧和賺還有第三種情況,就是被人猜中你心裡的價格,如同被勾住嘴唇的魚,進退兩難,耗到瞭如今。

而這局棋的贏家就站在她轎子外,安靜地看著她。

“蔡小姐彆來無恙。”他這樣問候道。

“托趙大人的洪福。”蔡嫿平靜答道。

趙擎立刻笑了。

“蔡小姐還在等我的解釋?”他問道。

蔡嫿當然知道自己等不到他的剖白,像賀大人那樣自己半跪下來,仰視著的表白,自然也不可能會有,也不可能像秦翊,哪怕是在老太妃麵前,也能一字不改地說出他對淩霜的支援,甚至都不可能像趙修,喜歡誰就坦蕩地說出來……

他是趙擎,自然隻會做趙擎會做的事,他甚至不會提一句盧鴻,說一句他今天之所以會出現在這的原因——因為他再不出現,蔡嫿真的要去做探花郎的夫人了。雖然最後也未必做得成,但終究是有危險的。

而蔡嫿已經厭倦了這遊戲。

“我很累了,趙大人,如果你冇有彆的事的話,請回吧。”她這樣平靜地道。

趙大人顯然誤會了她這句話的意思。隻當她是等不及去做探花夫人了。

“京中世家都遍請新科進士,這幾日,春日宴他們也冇少聽。”他道。

“知道了。”蔡嫿隻淡淡道。

趙大人的唇終於抿緊了。

對於他位高權重的大人來說,這就是難得的展現情緒了,要是蔡嫿是他聽宣處的下屬,或是六部官員的話,這時候就該主動告罪了。

可惜蔡嫿隻是個冇有官職的孤女,要是淩霜這時候在就好了,她就知道什麼叫做冇有絕對的好和壞了,正是因為蔡嫿一無所有,所以現在才能這樣淡然麵對趙大人。

而趙大人也因此更加慍怒。

“所以不是所有人都不可以,隻是我不可以?”

“是。”

趙擎收斂了怒意,顯然是在醞釀更大的風暴。

“為什麼?”

“大概是因為我冇有喜歡過他們吧。”蔡嫿平靜地回答道。

趙擎冇想到自己也會有啞然的一天。

“趙大人會覺得不公平,也是情理之中,我以後改一改就好了。”她這樣告訴趙擎:“趙大人要說的話都說完了嗎?

我得趕著回家睡覺了,不然明日我姑母就要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是個夜宿在外的閨閣小姐了。

不過趙大人知道了可能更高興了,趙大人就是希望我毫無出路,最好一輩子在這等著趙大人賞賜給我一個解釋,不是嗎?”

“我不是這意思。”趙大人自己也冇意識到自己退讓了。

可惜蔡嫿也並不在乎這個了。

“趙大人是什麼意思,我已經不在乎了。現在我想回家了,可以請趙大人放過我嗎?”

她認真問趙擎,見他仍然站著不動,索性走下轎來,試圖將他推去一邊,讓轎子過去,丫鬟小玉頓時嚇到了,她從來隻見過自家小姐躲避外男,哪裡見過她還有這一麵,連忙下來拉她,道:“小姐,快不要這樣……”

她正拉蔡嫿,想把她拉回轎子裡,被趙擎警告地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地鬆了手。

蔡嫿已經從推趙擎,變成了流著眼淚用力捶打他。

人在這時候是有點不知輕重的,小廝在旁邊想要阻止,隻叫了一句“爺”,被趙擎瞥了一眼,也不敢過來了。

趙擎一直等到蔡嫿打累了,動作慢了下來,才拉住她的手腕,讓她平靜下來。

“我恨你!”蔡嫿最後宣佈道。

“道家也可以恨人的嗎?”趙擎回道。

蔡嫿的迴應是直接一口咬住了他握著自己的手腕,她能和淩霜成為好朋友,不是冇有原因的。

兩人骨子裡都有點讀書人的烈性,隻是淩霜更優渥些,所以也更外放些,蔡嫿的烈性都深藏在骨子裡,輕易逼不出來。

趙大人也確實是敢作敢當,被咬了一口,也冇縮手,隻等到蔡嫿消氣,帶著她在轎杠上坐下來。

蔡嫿像尾被拖上岸的魚,即使氣力不濟,仍然狠狠瞪著他。

趙擎無奈地笑了。

“我並冇有你想的那麼壞,我也冇有處心積慮要熬過你。”他認真告訴蔡嫿:“我在聽宣處是做公事的,不是熬鷹的。”

“官場手段,比熬鷹更甚。”蔡嫿哪有不懂的。

“是,隻是我做官太久,自己有時候都忘了,是出於習慣性的手段,還是自己本來就想這麼做了。

今年太忙,春汛加上查鹽,農桑大事,我也忘了自省了,所以有時候逼迫太過……”他見蔡嫿並不買賬,又道:“但歸根結底,還是煙雲羅那一次的事。”

“那次不過尋常應酬,是哪個歌女我都忘了,不知怎麼被你朋友淩霜看到了。到你退回煙雲羅,我纔想起來。”他終於向蔡嫿解釋:“我不是為你退回煙雲羅生氣,是賀雲章誤會了煙雲羅的事,我猜了出來,拿著你的那句詩去找他解答,聽宣處和捕雀處從來井水不犯河水,但也不結怨,畢竟要配合的地方也多。

果然,他看見那句詩,就明白我是送煙雲羅給你,而不是婁嫻月,頓時就釋懷了,還認真跟我解釋。

就是那時候,我站在他旁邊,看他臉上一瞬間的情緒變化,就因為一個女子,忽然覺得很諷刺……”

蔡嫿七竅玲瓏心,即使在這樣痛哭後,仍然猜到他當時的想法,冷笑出聲。

“賀雲章掌管捕雀處雖然才四年時間,但和我也有數次配合過,聖上的臣子裡麵,我隻高看他一眼,心性,能力,智慧,自製,無一不是人中龍鳳,我都常常產生後生可畏之感。”趙擎頓了一頓,道:“所以我看他這樣不自製,才覺得後怕,心中暗自警醒。

也就是從那天之後,我開始約束自己,不再像以前一樣,隨心所欲地對待你。”

如果不是他最後那句話的話,蔡嫿是不會有絲毫的原諒他的。

但趙擎抿了抿唇,有些自嘲地道:“像我們這樣的人,就算獨操權柄二十年,也是經不起一絲一毫的失去的。”

蔡嫿的眼淚頓時就下來了。

他知道,他全部都知道,少年時的匱乏,明明擁有優異的學識,無限的天資,卻困在極差的開局裡,一麵掙紮,一麵不希望彆人知道自己掙紮,一麵上進,一麵恥於讓人知道自己上進,經過漫長得讓人絕望的努力,終於爬上所有人都仰望的高峰。

但骨子裡,和每個午夜夢迴的時分,他們仍然是那個一無所有的少年。

所以經不起一絲一毫的失去,哪怕隻是一點點失去的可能性。

他不是秦翊,也不是賀南禎,甚至也不是一擲千金為博心上人一笑的賀雲章,他從來冇有得到過,談何失去。

所以他纔在茫茫人海裡看見蔡嫿,因為那是曾經的自己,但他的慷慨也隻能支撐他到一首春日宴而已。

他並不是不能解釋,而是不敢讓自己成為會解釋的自己。

他擁有的所有都來自他的權力,所以他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權力,哪怕是在感情中也一樣。他用官場手段來和蔡嫿談情,終於就走到今天。

好在趙大人並非無可救藥,至少還知道懸崖勒馬。

即使是在這深夜的長街上,無人之處,他才能這樣平靜地跟她解釋。

“我十七歲落榜,二十歲蒙蔭,戶部供職,六品小官。

兩年後被聖上選中,二十二歲進的聽宣處,我亡妻姓荀,是聖上賜婚,我當時不過五品,庶子,父母雙亡,盲婚啞嫁,夫妻之間相敬如賓。

我結婚當年就進了聽宣處,日夜在外,第二年就治淮,生了修兒,我又治黃河,在外三年,連母親孝期都隻能奪情。

緊接著又巡鹽,她死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對她知之甚少,心有愧疚,自己常年不在家,又怕修兒受委屈,所以十年未娶。”

“花信宴,我從來冇有去過,詩詞不擅長,也不讀,少年和青年似乎都一轉眼過去了,轉眼已經到了這個歲數,倒也冇覺得可惜過。

隔兩年會動一下續娶的念頭,隻是一直冇有時間。

我原本隻想找個人替我管家而已,冇想到遇上你,比我想要的已經超過太多……”

趙擎不知想到什麼,忽然失笑。

“你知道淩霜那時候來痛罵我一頓,我以為她是你在花信宴上兩心相許的青年,心中竟大起妒意,她罵我一番,我一個字冇聽進去,隻覺得鬆一口氣,原來她不是男子。”

蔡嫿當然不會相信趙大人會如他口中一樣手足無措,隻是反問道:“如果她是男子呢,如果我這次在新榜進士中選中彆人呢?趙大人也不會後悔,對嗎?”

她太瞭解趙擎,以至於趙擎都無從反駁。

“也許要到很久之後,我纔會感覺到一絲遺憾,我的人生中,冇有那麼多傷春悲秋的東西。”他看著蔡嫿的眼睛問道:“那天晚上,你問我,我看著火樹銀花的時候,會不會遺憾誰不在身邊。

我想了想,竟想不起我上次看火樹銀花是什麼時候。”

他是宮宴的常客,趙家的年節焰火也是極儘奢華,他竟然從未看到眼裡。

詩詞中總是才子深情,佳人厚意,但趙擎從來不是才子,正如他所說的,他不擅長詩詞,也不會去讀。

那些細微的,幽深的,曲曲折折的,讓被他高看一眼的賀雲章都失態的東西,他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嘗試。

他隻是這樣認真問蔡嫿:“如果我說我的世界就是冇有火樹銀花呢,蔡小姐願不願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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