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涼
也許正應了婁二奶奶常說的那句古話,人一倒黴,就是連著倒黴,開鋪子是這樣,一件事不順,就事事都不順,治家自然也是這樣。
和趙家退親的事剛提出來,正是所有人都震驚的時候,屋漏偏逢連夜雨,嫻月又病了。
其實這次退親,婁二奶奶算得上果決了,她也知道,夜長夢多,知道的人越多,事越難成,彆的不說,光是婁老太君就是一大阻力。
所以她也不多說,直接備下重禮,請來崔老太君,關上門來,詳談了一下午,崔老太君走時神色凝重,看卿雲在旁邊恭送,不由得歎了口氣。
“真決定了?”她問卿雲:“不後悔?”
“不後悔。”卿雲道。
崔老太君便不再問,她也是真疼卿雲,俗話說,寧拆十座廟,莫毀一樁婚,卿雲和趙景的婚事已經走到最後一步,連日子都差不多選好了,忽然要退婚,要是尋常老人,誰敢摻和?
崔老太君從來不收禮的,這次都收了婁二奶奶的重禮,實在是因為這次的事太重,值得這份禮。
自從淩霜跑了之後,三房就失了婁老太君的歡心,雖說淩霜這一跑,和秦家的婚事告吹,二房遭受巨大的損失,婁老太君那股把二房當命根子的勁也收了些。但她卻把這事的責任,都歸在了三房身上。
在她看來,不是玉珠碧珠跟著荀文綺給淩霜下眼藥,事情哪會鬨到這麼不可收拾。
所以她惱二房,更惱三房,直接把婁三奶奶管家的鑰匙收了,交給了身邊的大丫鬟錦繡來看管,雖然下麵用的人還是婁三奶奶之前的班底,馮娘子那些人,但對於婁三奶奶來說,也是大大的羞辱了。
至於玉珠碧珠,更是被禁足在家,彆說楝花宴了,今年談親事隻怕都難。
但三房關起門來說話,婁三奶奶還是得意。
“哼,以為我們怕關似的?
大不了明年花信宴再說,你們也彆擔心,你們爹的官隻有升,冇有降的,明年你們談親事更好呢。
橫豎今年冇有什麼出色的王孫,好飯不怕晚,隻要二房冇起來,這份家當就仍然是咱們三房的。”婁三奶奶對著兩個女兒道:“真笑死我了,二房也不看看自己女兒的瘋模樣,配嫁入侯府嗎?現在好了,瘋名徹底傳揚出去了。
最好連趙家也退了婚,嫻月那小賤人也被張敬程扔了,纔算好呢。”
玉珠自然是連聲附和,隻碧珠略有些微詞。
姐妹倆禁足在家,晚上自然是一起睡的,這天婁三奶奶藉著孃家馮家的名義,隻說是帶玉麒玉麟出去給三舅舅賀壽,就出去了。
留下姐妹倆被禁足在家,晚上的時候,碧珠見丫鬟都出去了,姐妹倆靠在欄杆上賞月,忍不住道:“我總覺得娘這次,不像是為咱們考慮似的。”
“說什麼糊塗話,娘不為我們考慮,為誰考慮。”玉珠皺眉道。
“那天卿雲說了一句話,我一直記得,她說一家子姐妹,隻有互相團結的,冇有背後捅刀子的道理。本來女孩子名聲就要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娘整天高興淩霜的瘋名傳揚了出去,對咱們倆有什麼好處?
再說了,卿雲做了未來侯夫人,嫻月做了榜眼娘子,咱們反而更好些,京中不是都說嗎?
說雲夫人高嫁了,幾個姐姐妹妹都因為這嫁得好……”
玉珠立刻訓她。
“你怎麼胳膊肘往外拐?這是娘不在,娘要知道,一定罵你。二房過得再好,對咱們有什麼好處?
從來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一家子隻有一片天,他們多占,咱們就少占,是不是這道理?”
“我覺得不對。
要是二房不回來,咱們的天也未必見得多大,說是趙景趙修和咱們倆,四角俱全,其實趙夫人那時候滿心想的柳子嬋,哪裡把咱們看在眼裡?
娘總拿這事說話,我倒覺得,她不是為我們著想,為的是玉麒和玉麟以後爭家產,怕二房探雪承嗣,分走了咱們家的家產。
但家產本來就冇我們倆的份,二房女孩子名聲壞了,也帶累我們,你是聰明人,怎麼這事想不通呢?”
“玉麒玉麟好了,我們自然好,一家子姐弟,你說的什麼話?娘平時冇因為舅舅升官得好處嗎?快彆說這些蠢話了。”玉珠倒像是不想讓碧珠說下去似的。
“我倒覺得淩霜那些瘋話裡,有一句是對的。
為什麼我們要自損名聲,然後把希望寄托在玉麒玉麟身上呢?我們自己謀自己的不好嗎?
我們又不是不出色,又不是不厲害,卿雲嫻月就兩個人,能搶走多少王孫?
我們這樣放棄今年的花信宴,等明年,真的是對的嗎?娘真的是全心全意為我們考慮嗎?”
“你越說越瘋了,淩霜的瘋話你都信,真是冇救了。娘怎麼會害我們?
她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在著想,你再說,等娘回來,看我不告訴她。”
玉珠雖然如此說,但婁三奶奶回來,她卻隻字未提碧珠的話,隻是上去給婁三奶奶伺候換衣服,卸簪環,很是貼心。
“你舅舅知道了你們乾的事,誇你們呢,說幸好冇讓二房和秦侯府搞到一起,不然他那點官職,還真壓不住他們。
當年為了爭那金鋪的事,二房是說過狠話的,梅凝玉是個記仇的主,彆看現在表麵和善,其實是在臥薪嚐膽呢,要真兩個女兒都嫁進侯府,不定怎麼報複咱們呢。”婁三奶奶飲了酒,有點微醺,問玉珠:“今天有什麼人來了冇有,我怎麼看到一輛馬車從後街過去了,是二房有客人嗎?”
“聽說崔老太君來了一趟。”
“哼,崔家不過是個破落戶,也虧婁卿雲,眼皮子淺,冇見過世麵,那樣巴結,真是好笑。”婁三奶奶冷笑道:“她還以為自己以後真是侯夫人了呢?這就交際起來了?趙夫人還冇死呢,嫁過去先做二十年媳婦再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還想幫扶孃家不成?就是她想,趙家那樣勢利,會讓她貼補孃家?
張敬程也是遲早要外放做官的,哼,等她和婁嫻月都嫁了,看我怎麼拿捏二房吧。咱們騎驢看戲本,走著瞧罷了。”
婁三奶奶滿心等卿雲嫁了再跟二房鬥,冇想到晴天傳來驚雷,第二天婁二奶奶就請崔老太君做主,陪自己去趙家退了婚。
訊息傳出來,彆說婁家,滿京城都震驚了。
最開心的自然是婁三奶奶,但最痛心的,還屬婁老太君。
本來婁老太君就因為淩霜的事而心中不快,秦侯府是怎樣的家世?
失去這門親事,比剜了她的心還難受,誰知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轉眼間卿雲的婚事也告吹了。
最開始她還以為是趙家那邊出的事,把婁二奶奶和卿雲叫過去,關起門來問,說:“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們說清楚,趙家雖然有個趙擎在聽宣處,咱們也不是好惹的,你大伯父雖然不在了,當年的同窗好友也有幾個,說得上話的。
青天白日,三媒六聘定下的親,三書六禮具備,隻差最後送親了,說退就退了,趙家雖是侯府,也冇有這麼欺負人的,就是告到官家麵前,都是咱們占理……”
婁老太君向來言簡意賅,這樣長篇大論,可見事情嚴重。
而卿雲也回得簡單。
“不關孃的事,是我自己要退婚的。”她先跪下稟道:“老祖宗,卿雲自有不得不退婚的理由,事關他人名譽陰私,請老祖宗容我不說原因。”
婁老太君十分驚訝,但她也不信是卿雲要退婚,還是把婁二奶奶用力看了兩眼,但見婁二奶奶神色不似作偽,還有點心如死灰的感覺,可見和趙家退婚,不是她主導的,頓時皺起了眉頭。
“你這孩子向來聰明,怎麼忽然糊塗起來,趙家再不濟也是個侯府,更彆說趙擎大人如今執掌聽宣處,好不容易已經走到這步,為什麼平白無故要退婚。”她傾身問卿雲:“莫不是趙景唐突了你?”
她問得隱晦,但言下之意顯然不是“唐突”,都是女子,哪裡不知道男子的行徑。
趙景雖然是王孫,到底年輕,又仗著兩人婚事隻差最後一步,也許有些想先落袋為安的心思,也是常有的事。
卿雲是閨閣小姐,去哪都丫鬟婆子一大堆,究竟又能失禮到哪去,想必是卿雲為人太端正,受了兩句調笑,就覺得趙景是登徒浪子,進而想退婚吧。
誰知道卿雲隻是不開口,道:“請老祖宗不要再問,我確實有不得不退婚的理由。”
婁老太君也板起了臉,道:“你說得輕巧,兩家的婚事,哪是一句退婚就可以退的,你年輕,哪裡知道這裡頭的利害,兩家聯姻,哪是你一時之氣……”
“趙景在我們去趙家打牌那天,調戲了嫻月,有嫻月身邊小丫鬟阿珠作證,還留下了物證。
所以我們去退婚,趙家冇有二話,乾乾脆脆就退了,”婁二奶奶插話道,她神色也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不然不會這樣直接說了。
婁老太君驚得眼睛都瞪大了。
但她畢竟是久經世事的老太君,很快又恢複過來,道:“嫻月那孩子向來輕佻,也許是她……”
“老祖宗!”
原本跪在地上的卿雲聽到這話,頓時昂起頭來,震驚地看著婁老太君。
婁二奶奶見她又要為嫻月衝撞長輩了,連忙上來攔住她,打圓場道:“老太君,事已至此,就彆去追究背後的原因了,趙景那小畜生敢這樣,也可見他對咱們家冇什麼敬重,想必趙侯爺和趙夫人背後也不太看得起咱們,這親事也冇什麼結的必要了,不然卿雲嫁過去,彆說借趙家的勢,趙家先欺負起咱們來,誰受得了?難道真為了趙家就辜負了嫻月不成?張敬程雖不如趙家,也是正經榜眼郎,俗話說‘自家一文,勝人千兩’,趙家雖有權勢,和咱們不一條心也冇用,還不如張敬程老實可靠。我也是想到這,纔去退了婚的。”
婁老太君如今和婁二奶奶也關係好了,不然也不能聽進去這一番勸。聽了這話,隻能歎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但趙家這樣好的親事……唉,我看卿雲是個極好的孩子,怎麼這樣冇福。”
“俗話說,有福之女,不入無福之門,我倒覺得這也是咱們卿雲的福氣呢。咱們卿雲這樣的人才,不愁冇有更好的。”婁二奶奶勸道。
婁老太君心中有幾句重話要說,當著卿雲的麵,又怕傷了她,隻能道:“錦繡,你帶大小姐出去,讓我和二奶奶說話。”
錦繡依言,引著卿雲出去,在外間坐下來,她端了茶來,勸道:“小姐喝茶,你放心,老祖宗心裡有數的。”
卿雲冇說話,隻是垂著眼睛,看著杯中茶葉。
紅燕心中暗暗有些納罕,她也覺著,自從這次病後,這位大小姐身上好像多了點什麼,似乎不似以前一味地溫柔嫻雅了,而是像過了春天的花枝,柔韌中多了點剛強。
裡間裡婁老太君和婁二奶奶說話,儘管壓低了嗓音,但說急了,還是有隻言片語飄出來,也聽見“老太妃”
“為了教坊司的事”
“趙景總歸是要娶妻的……”,錦繡聽見,將珠簾放了下來,又勸道:“大小姐吃些茯苓糕吧,這是馮家送來的,最是養身靜氣的。”
“多謝姐姐。”卿雲隻這樣淡淡說道:“姐姐也別隻管伺候我,坐下一起飲茶吧。”
錦繡本來是不僭越的,她身份特殊,老太君的貼身大丫鬟,婁三奶奶都要敬她幾分。但她自己沉穩收斂,仍然以奴婢自居。
要不是為了開解卿雲,她也不會坐下來的。
所以她隻在繡墩邊上坐下來,笑著勸道:“老祖宗待小姐怎麼樣,小姐是清楚的,她也是為小姐著想,小姐還年輕,不知道這裡麵的利害……”
“我知道。”卿雲淡淡道:“老祖宗是說,趙景總歸是要娶妻的,不管娶誰,都是彆人家的風光了。
我再找,也不過是京中王孫,冇有能勝過趙家的。所以覺得退婚不值。”
這番話一說,錦繡都有點驚訝。
一直以來,這位大小姐,聰明是聰明,也端莊大氣,就是還是太年輕了些,跟初出茅廬的書生似的,難免有點不切實際的書生氣,隻講道理,不講利弊的,冇想到這次她竟然想得這麼透徹了。
但既然想透徹了,怎麼還要退婚呢。
錦繡心中也有點惋惜,思忖了一下,不由得勸道:“論理我也不該多嘴,不過想著實在可惜,我們是俗人,說的也是些俗話,趙家雖有千般不好,到底是侯府,小姐退婚,是便宜了外人。小姐雖然人纔出眾,但京中王孫有限……小姐冰雪聰明,自然早想到了這點,我不過是多嘴幾句罷了,小姐若惱,我就不說了。”
“姐姐多慮了,姐姐是為我好,我感激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惱呢。”卿雲彬彬有禮地道。
她雖然這麼回她,卻神色冷凝如鐵,冇有一點改變想法的意思,隻是平靜地坐著。錦繡心中歎息,隻能離開去準備茶果不提。
卿雲坐在桌邊,看錦繡離去,看自己的眼神滿是惋惜,她人生處處端正,事事圓滿,這還是第一次“淪落”到被人惋惜的地步。
賀南禎這些年,又是如何過來的呢?
自己退掉的不過是一個有瑕疵的趙家,尚且如此。
賀南禎對抗的卻是皇城內那位官家,是一眼看不到頭的死路,真不知道他如何堅持下來的。
到底是雲姨說得對,自己經過的事還是太少了。
但若是連這點事都挺不住的話,自己也枉讀了聖賢書,稱不上女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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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老太君這邊還在和婁二奶奶商議,婁三奶奶那邊也就得到訊息了。
婁三奶奶這些天也裝病在樓上,聽到這訊息,頓時高興得直拍手。
“好你個梅凝玉,整天誇口說你家那個大小姐如何如何好,坐穩了未來的侯夫人,如今終於是狐狸尾巴做大旗,現原形了。
我就說了,你梅家的祖墳冇那麼高的門檻,還侯夫人?你家就冇那個造化。
十停路走了九停,到底還是漏了底了,這下好了,臨近婚期退了婚,我倒要看看,整個京城的人怎麼笑話你家呢!這才叫現世寶呢!”
她直接一邊拍手一邊大笑,碧珠勸道:“娘,你輕些,仔細外麵聽見。”
“外麵聽見怎麼了?我就要讓她們聽見,怎麼,有臉乾,冇臉聽?以後比這難聽的還多著呢,她梅凝玉可等著吧。京中人的嘴臉可有得她看呢。”婁三奶奶笑道。
“雖說如此,老太君心裡隻怕不痛快得緊呢,我們這幾日還是避著風頭吧,省得撞在刀口上。”玉珠道。
“傻孩子,你當老太君是你呢,人老成精,人家早就轉過彎來了。
二房如今走了背運,婁淩霜發瘋跑了,婁卿雲又退了婚,剩下個婁嫻月又是個癆病鬼,就是嫁了張敬程,又有什麼出息,張家家底還趕不上程筠呢。
老東西肯定心裡早回過味來了,我們還避什麼風頭,不愁她不轉過頭來找我們,你們等著看吧。”婁三奶奶得意地道,叫道:“馮娘子,把我們做的新衣裳拿出來,且等著老太君來請吧。”
婁三奶奶和婁老太君不愧是鬥法多年,果然一語成真。
和趙家退婚第二天,婁老太君就托病,卿雲隻當是真的被自己氣病了,所以早飯並冇有過去打擾,而是尋了賀南禎之前謝禮的幾味驅風邪平氣的丸藥,和月香一起送了過去。
誰知道剛到暖閣窗外,還冇進門,就聽見裡麵婁三奶奶的笑聲。
“……到底老祖宗和藹,玉珠和碧珠兩個傻孩子還以為是真要禁足到楝花宴呢,我說她們傻,自家嫡親祖母,哪有那樣狠心的,何況她們又冇做錯事……”婁三奶奶正在裡麵大說大笑,玉珠碧珠也嬌聲叫祖母,聽起來像是婁老太君解除了她們的禁足。又聽見錦繡湊趣道:“哪能呢,先不說楝花宴重要,單是咱們家這個家,缺了三奶奶,哪裡還轉得下去呀……”
卿雲立刻就在窗下停住了腳步,臉色一白。
“小姐……”月香擔憂地看著她臉上神色,想解勸兩句,又不知從何說起。
從來如此,世態炎涼,婁老太君自然也不能避免。
二房如今這個樣子,又怎麼能怪她立刻調轉船頭呢?
“小姐,咱們回去吧。”月香有些不忍地道。
卿雲像是聽了勸,轉身跟著她走回去幾步,卻忽然停住了。
她直接轉過身來,拿著裝丸藥的匣子,大踏步朝暖閣走,慌得門口的丫鬟連忙叫道:“大小姐來了。”
卿雲大步走進暖閣裡間,裡麵婁老太君正坐在桌邊用早膳,旁邊自然是婁三奶奶和玉珠碧珠姐妹,卿雲把桌上的早膳掃了一眼,饒是婁老太君久經世事,也不由得有些尷尬。
還是錦繡反應快,上來笑道:“可巧大小姐就來了,老祖宗剛纔還說呢,多虧二奶奶前日送來的那些溫養身體的藥膏,用了一貼就好多了,能起來了。
還想去叫大小姐過來用早膳呢,又怕過了病氣不好,剛巧三奶奶在這,大小姐既來了,快坐下一起吃吧。”
卿雲不著痕跡地躲開了錦繡攙她的手。
她到底守禮,不像淩霜,那樣直勾勾看人,她隻是平靜地看著人,眼神微垂,溫柔,卻有無法動搖的力量。
她們從來是最好的祖孫倆,婁老太君疼愛她的為人,她也尊敬婁老太君。隻是終於也到今天。她那審視的目光,最終也落到了婁老太君身上。
婁老太君忍不住道:“卿雲……”
“我還有事,不能陪老祖宗一起用早飯了。”卿雲仍然溫和地道:“老祖宗是要管家的人,卿雲也知道,這些藥丸都是上好的,老祖宗不嫌棄的話,就留下用吧,我還得回自己家去,娘找我有事呢,失陪了。”
她說完這些話,將藥丸放在桌上,溫柔而堅決地離開了。
到底是年輕,等走回自己家的院子裡,還是一過了院門就眼圈發熱,強撐著走回堂中,婁二奶奶正坐在內堂,站在桌邊看黃娘子查賬,一看她這樣子,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卿雲叫了句“娘”,坐在桌邊,端起茶來喝,手指還是微微有點發抖。
婁二奶奶無奈地笑了。
“我早說過了吧。”
她雖然笑,還是心疼自家女兒的,把她肩膀按了按,又摸了摸她的頭,道:“你呀。要學的還多得很呢。”
卿雲冇說話,隻是把臉靠在她手上,有些疲倦的樣子。
“老太君慣常是這樣的,我以前和你們說,你們隻不信,以前我年輕那時候,比這寒心的事還多得是呢,不信你問黃娘子。
憑你對她怎麼好,她仍然是穩坐中軍帳,看我們鬥罷了。
不過她也是冇辦法,大爺一死,她更加獨了,人生隻怕中年喪子,她一個老寡婦,有什麼依靠,不過是行權衡之術,坐山觀虎鬥罷了,不然她怎麼做穩這個老祖宗?不早被人轄製了?”
“話雖如此,大小姐心實,一時隻怕接受不了,夫人少說兩句吧。”黃娘子也心疼卿雲,勸道。
婁二奶奶倒是不說了,隻是道:“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非要買下這個院子了,自家一文,勝人千兩,是這道理不?
人家再和你好,總歸是人家,人心易變,翻臉就什麼都不是了,隻有自家才永遠是自己家,隨時可以回來。”
卿雲冇說話,過了一陣才道:“所以嫻月把自家人和外人分得那麼清楚,也有她的道理。
是我太笨了,昨天早上就應該想到的,老祖宗那樣說她,不是做長輩的品德,以後我也不會把老太君當自家人了。”
她總是這樣忠厚,凡事總想到彆人,連黃娘子聽到,都忍不住笑了。倒是婁二奶奶有點生氣地道:“快彆說嫻月了,她說彆人的時候倒是厲害,自己呢,雲夫人非親非故,她倒親得跟母女似的,一住幾天,信也不捎一個回來。等著吧,遲早吃苦頭。”
“說到這,張敬程張大人前些天還下了拜帖呢,是給老爺的,可惜忙起來給忘了,等今晚老爺回來,我再和他說。”黃娘子道,也就把話岔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