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禮
既然跟奶奶說了身體無礙, 下午有課,祝微星自然要到。
冇換衣服,直接穿了恐龍戰隊t恤去。
這一夜祝微星心情迭宕迴轉, 日月傾覆, 全然冷靜後又瞬間調整回了往日的處變不驚, 絲毫瞧不出曾有過的人生钜變。
到了學校,卻被告知陳周有事, 今天停課。正好祝微星和陸小愛都冇吃飯, 兩人去了食堂。
一坐下,祝微星便收到了四麵八方的關注。祝微星疑惑。
陸小愛說, 你不知道校演奏會後續你現在可是u藝兩大重點八卦之一。
祝微星當然知道咖啡事件已反轉, 因為何靈在醫院跟自己道完歉後便公開表示表演失常並不是食物中毒而是受現場演奏乾擾。她這反水行為無異坐實了金明月甩鍋賣慘栽贓陷害的事實,徹底蓋棺。
但祝微星不知的是, 他因此在校內知名度的極速上升。論壇吵最凶時, 有不懷好意者甩過他以前祝靚靚時的非主流打扮照,連累祝微星被一通炮轟羞辱。
事件反轉後, 學校的人都心疼祝微星背鍋俠稱號, 明明在協調組表現良好卻受無辜波及,偏他從頭到尾冇喊冤一句,還主動證據,大度能忍又沉得住氣,大眾的同情可憐紛紛專為佩服。於心有愧者硬是對著那幾張醜照誇了幾棟樓。
還是某些看不下去的冇忍住貼了他真人近照,這一下, 簡直一圖激起千層浪。
大家紛紛責怪校演奏會協調規劃組不懂辦事,早知祝微星長這模樣這氣質,還有金明月什麼事就算真是他在咖啡裡下毒下砒霜都值得包容值得原諒
於是在祝微星未察覺時,他在校風頭漸起。
不過麵對陸小愛一通聲情並茂, 祝微星隻默默吃飯。
他對受人關注從不熱衷,唯一能給的正麵反饋就是冷漠臉以對。
倒是聽見陸小愛對金明月的抱怨才知她和金明月曾在暑期輔導時同過班,就是她給陳周打小報告嫌棄陸小愛落後,換了她課時。難怪比自己還義憤填膺。
隨口問“除我之外,另一個重點八卦”
陸小愛說“絃樂那邊最近來了兩個旁聽生,有一個帥到能和對麵那校的誰誰一比。”
誰誰
祝微星抬眼,倒比對自己的八卦多點興趣。
陸小愛表示“可惜我還冇見過。”
fo電器給祝微星送來的一堆補償如了薑來所言,全不接受退貨,祝微星認同奶奶,覺得家裡用不了那麼多。於是第二天,他用一早上,把這些當禮品都送了出去。
小型洗衣機、取暖器給奶奶,電風扇、遊戲機給哥哥,電鍋烤箱送到了焦家,料理機送到了梁家,打蛋機送給了常給顧攤的沈叔,剩最後一樣,祝微星提起,連著洗乾淨的恐龍嘻哈站隊服,帶去了汽修店。
薑翼正坐著小板凳在門口洗狗,那麼大一體積,堪比洗一輛五菱宏光。
薑大款輾轉在外快四個月,像是知道得以歸家,興奮得一反林妹妹姿態,直往他爹身上拱。
薑翼煩不勝煩,抬眼瞧見祝微星,指著他對狗兒子訓話“你再不老實,你爹我就讓你跟他一樣,一下冇地方住,一下冇衣服穿。”
祝微星“”
被主人威脅的大款並不買賬,頂一頭泡沫,原始野性繼續迸發。
“槽”薑翼被它沾得胸口一片濡濕,剝了衣服,跳起大罵,“狗肉煲,你活膩了”
“嚶嚶嚶。”大款姿態又無辜又期艾,卻不妨礙頂嘴。
“白切狗肉,你他媽”
眼看兩兄弟要打起來,祝微星不得不上前勸架。
放下箱子,他蹲下兩手抱了大款的頭“我摁著,你沖水,彆著涼。”
薑翼鄙夷“就你這蚊子力氣,還摁它”
話未完,卻見狗肉煲秒變大海蔘,縮起四肢原地一蜷,不動了。
薑翼“”
輪到祝微星嫌他慢“快點。”個位數的溫度,這人還光膀子,不知道誰冇衣服穿,誰活膩了。
薑翼恨恨動手“二皮狗白養你這麼久”
搓著狗,薑翼瞥到祝微星帶來的東西,問“什麼破玩意兒”
祝微星“謝禮。”
薑翼不屑“謝什麼禮你一奴隸,全副家當都是我的,搞什麼虛情假意。”
祝微星“”
薑翼找茬“還有,乾嘛送吸塵器覺得我家不夠乾淨”
祝微星反問“你覺得夠乾淨”哪怕昨天自己神思不屬也冇遺漏他桌上亂堆衣褲亂飛的部分場景。這個人的生活習慣什麼時候能有他的外貌百分之一好就謝天謝地了。
薑翼生氣“再不乾淨你也睡了。”
祝微星“”
想了想還是換了個角度“你不是說你家那箇舊了。”
薑翼“”
祝微星淡著臉一本正經“萬一我又飄去了,用這個新的比較好抓。”
薑翼“”
“薑翼,這條細一點的我找到了”這時,鄭照文從店裡走出,提著條狗繩。
想是冇料到會看到祝微星,他明顯一愣,又目光下落到他抱著大款的手,麵上閃過僵硬。
祝微星也注意到鄭照文挽起的衣袖,他應該本也想幫薑翼洗狗,冇想到自己接了手。
薑翼已給大款衝完了水,祝微星鬆開手。
兩人上次見還是在薑家門外,鄭照文和阿盆為賴洋替薑翼求情,撞上祝微星,鄭照文刺了他兩句,尷尬離去。此刻再遇,祝微星未將那事放心上,仍禮貌對鄭照文點點頭,說“差不多了。”
洗隻狗而已,他也隻是順手幫忙,卻不知為何,鄭照文盯來的臉色十分難看,尤其聽薑翼還在那裡得寸進尺。
“差不多個屁,毛那麼濕,你想凍死它”那口氣搞得大款像祝微星家的狗。
祝微星冇計較他話裡歧義,隻把一邊袋子遞了過去“你不如先管管自己。”狗冇凍死,人先凍死。
袋子裡裝了那件洗乾淨的恐龍嘻哈戰隊t恤,巧了,我穿完來換你穿,輪流做兩人的及時雨,該改名叫恐龍貼心戰隊小棉襖。
等薑翼罵罵咧咧穿完,祝微星已不見鄭照文身影。
和薑翼一道帶著大款進了汽修店,纔看到他低頭坐在桌前,正在拆一檯筆記本電腦。發現他倆走近也冇抬頭。
阿盆在一旁說“你幫我看看,兩年多,過保質期了,不能修我就送店裡去。”
賴洋冇眼力見“哪裡兩年,才一年零九個月,翼哥最後一次拿冠軍照文買來當禮物給他的,他硬是冇要,你才二手買下來,我記得可清楚。”
阿盆餘光發現鄭照文手一抖,立馬去瞪賴洋“照文電腦技術好,一年兩年一樣修。”
賴洋不得已後退,看見薑翼和祝微星。
他也是繼薑翼斷腿小矛盾後和祝微星再見,比起敏感的鄭照文,賴洋心大多了,見薑翼冇搭理自己,似不反對他出入這裡,瞬間高興起來,嘚瑟的跑過來要接手大款幫忙吹毛,被狗呼呼一吼,一下認清現實得縮了回去。
祝微星也是隨手一幫,結果那狗,和狗他爹像認準了這個趁手勞動力,讓祝微星不得已忙活了全程,從汽修店出來腰痠背痛,笛子都快拿不穩。
但他仍堅持在廢地練了四小時回去,雖昨天纔出院,但祝微星覺得除了腿痠,身體完全能負荷這點強度。或許他偶而的暈厥也並不是病理性原因
回程又遇上從漁舟街來的薑翼,他牽著大款,按狗的步調,走得極慢,手裡還提了一箱吸塵器。
祝微星本就行不快,冇互相打招呼,也冇誰故意等待,走著走著兩人就位於平行線上速率一致了,透出股自然而然。
直走到弄堂口,薑翼忽腳步一頓,扯了下狗繩。
初冬的傍晚,不過四五點,天色已半黑,卻無礙弄堂裡今日的煙火氣,香燭、銀箔、白大米,東邊燒完西邊起,星火點點,浮塵飛揚,搞得整條街像個道場。
今天是冬至。
祝微星也看到了,火燭最盛處坐著宋老太太,雙手冇好,不能取物,幾隻蘋果隻能擺在她麵前,讓她看著像個被供奉的土地神,擋災穢,祛邪物。
而他們會不會,就是那該被驅除的邪物
察覺到薑翼不知不覺走到了前麵,高大的身型整個擋住了後方人。祝微星看著他堅實背影,心裡有些軟。
出乎意料的,他加快腳步,越到了薑翼跟前。
麵對薑翼不滿眼神,祝微星拿他以前的話還擊“你官高一階,該我這小鬼先行。”
薑翼“”
“吸塵器還冇充上電,你被吹跑我可逮不住。”薑翼提醒。
祝微星“”
雖體質異常,但祝微星倒真冇多忌憚宋奶奶,反而有不少好奇事想向她問詢。冇管薑翼盯視眼神,祝微星腳步不停,徑直朝那老人走去。
正好宋奶奶身邊人都有各自忙活,留她一人獨坐。祝微星來到她座旁,微彎腰,先對她問好。
他直招呼了兩聲,老人家才慢慢抬頭看來。她今天眼神不似前幾日淩厲,像犯了癔症,有些癡呆無神。口中唸唸有詞,祝微星俯身細聽,發現她似乎在唸經。
祝微星猶豫了下,開口道“宋奶奶,我是七號樓祝簡林的兒子,祝微星。”
宋奶奶冇反應。
祝微星“您之前對我提過遊園驚夢裡的杜麗娘,是什麼意思”遊園驚夢,一出深閨大小姐抑鬱身死放不下俗世情感執念還魂的戲碼,具體哪裡與自己有關係
宋奶奶仍恍若未聞。
祝微星換了個話術“杜麗娘不是祝微星,祝微星不是我,我不是我自己,那我是誰”
宋奶奶繼續唸經。
祝微星問了個空,輕歎口氣,不得已起身。
算了,還是自己另想辦法吧。
正打算轉身離開,忽聽宋奶奶咿呀兩聲。
祝微星轉頭去看,發現老人正盯著地上一張未燒完的黃紙一角著急,還想彎腰撿拾。
祝微星猶豫兩秒,代為撿起,交到宋奶奶麵前,卻被搖頭拒絕。
宋奶奶看著祝微星,眼神一瞬清明。
她突然輕輕地說“冬至夜最長早夢好歸家。”
“什麼”祝微星冇懂。
宋奶奶丟下這句卻又冇了後話,低下頭念起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