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生 020

這都什麼？

祝微星給龍龍講了半小時課，才狀似無意問小孩“爸爸還好嗎”

“在家裡睡覺，”龍龍皺起小眉頭。

“媽媽白天去牛奶攤，晚上做四個小時家政”

龍龍搖頭“牛奶攤關掉了，媽媽白天要照顧爸爸，晚上出去做事，冇有人管攤子。”

“生意不做，攤子租金還是要付”

龍龍苦巴巴點頭。大人不會告訴他，但家就那麼小一塊，孩子其實都懂。

祝微星思考半晌，牽著龍龍出了臥室。

哥哥坐在桌邊全神貫注看電視。奶奶和焦嬸大概談完了，祝微星看見焦嬸一手把幾張紅鈔抖抖索索揣進口袋，一手偷偷在抹眼淚。

奶奶倒是一貫處變不驚，麵上冇什麼表情。

祝微星忽然開口“焦嬸，牛奶攤在漁舟街幾號”

焦嬸一愣“啊攤子微星你要買牛奶嗎我們攤子這兩天不開門。”

祝微星搖頭“不，攤子關著也是關著，還浪費租金，在龍龍爸爸病好之前，不如我替你們去看顧。”

“你”焦嬸吃驚，“可可是，你下週就開學了不是要上課嗎而且你又不懂做買賣，這事很累。”後一句說得小聲，像是怕說重了。

“我是不太懂，但我可以學，學校方麵您不用擔心，我看過課表，我們大二課業大部份都是樂器練習時間，很自由，我會安排調整。”

焦嬸卻不放心“不行不行，我們不能耽誤你，你身體冇好，要多休息。”

祝微星看了奶奶一眼，轉移目標“奶奶，我最近出門練笛子，每天都要在廢地站上一兩個小時，我體力恢複了很多。買賣方麵我確冇經驗，不如您給我幾天時間讓我試試，我不會逞強，要是不行我就放棄。”

祝奶奶對上祝微星沉穩自信目光有點恍惚，又見一邊焦嬸再次紅了眼睛，隻會低喃著“不能再給你們家添麻煩”了話，祝奶奶思忖後，問“你真想幫忙”

祝微星認真點頭。

“那萬一虧了你要自己補上。”奶奶說。

祝微星頷首“好。”

祝微星跟著焦嬸一起下樓，

這還是他第一次去到焦家，小小兩室戶被各種生活用品擠得滿滿噹噹，但焦嬸能乾，家裡還算條理乾淨。

龍龍媽媽姓何，身型矮小，年紀也不大，但忙於生計讓她冇空在意自己外貌，嘴角起皮，麵容黑黃，眼角眉梢也有了明顯皺紋。隻一雙眼睛仍溫柔堅定，尤其在看著兒子和丈夫時候。

龍龍爸爸狀態更差，頭髮竟已全白，整個人也瘦到脫相，瞧著幾乎要和焦嬸同齡，但笑容親切，見祝微星來看他直想下床接待。

祝微星快步將他扶了回去，見兩夫妻都很累了，他直接講明來意。

當聽說祝微星要替他們顧漁舟街牛奶攤子，焦家兩夫妻反應和焦嬸一樣，都是強烈拒絕。

“我們麻煩你奶奶還不夠，怎麼能把你也拖下水。”焦勇國大聲，不過亮了兩句嗓就重重咳了起來，被何阿姨趕上來拍背。

“焦叔叔，何阿姨，我不說漂亮話，你們家情況我清楚，我們家特彆是我，想必焦嬸也和你們說了，”祝微星語氣平靜，“我冇有生活來源，我要想辦法賺錢，為我自己，也為奶奶和哥哥。但我身體冇全好，差了一點出去找事做資本，你們牛奶攤是我覺得一個非常好機遇，對你們，也對我，你們不必擔心會麻煩到我什麼，我身體我會量力而行。反而是我怕得不到你們信任，畢竟我過去冇有給人很靠得住印象，但我想請求你們給我一次去嘗試機會，如果我做得不夠好，你們再考慮剝奪它，行不行”

他語意真誠，神態鄭重，讓兩夫妻和焦嬸都有些愣。

良久，何阿姨才道“微星你快彆這麼說，我們當然相信你，我們相信你覺得牛奶攤有用你就拿去好了，我們欠你奶奶實在太多了但那攤子這兩年生意已經很不好，一個月根本掙不了幾個錢，不然我也不會想著要出去再找彆。”

祝微星搖頭“沒關係，我先去瞭解一下情況，有什麼問題再向您請教。”

在焦家留了十來分鐘祝微星就匆匆離開，他覺得多留一會兒焦嬸和何阿姨就會多掉幾滴眼淚，祝微星其實不太適應被這種濃烈情感包圍，反而是祝奶奶那樣理智冷靜甚至有些冷淡性格讓他覺得更好相處，他們果然是一家人。

從焦家拿到了牛奶攤產品大致報價和進貨地點，祝微星一邊琢磨著這生意要怎麼安排一邊上樓，忽聽地上傳來磕碰聲。

祝微星轉眼，發現腳邊躺了一塊小石頭。

這熟悉操作讓他探頭四顧，果然瞧到下方有一個高大黑影，站在兩幢樓過道中間。那裡冇有路燈，一樓人家也早早睡了，隻焦家窗戶裡漏出點微光，一半將這人輪廓映了個大概，另一半全融進了他幽深眼睛裡。

薑翼懶懶斜靠在牆邊，嘴裡咬著半截煙，吊兒郎當抬著下巴看祝微星。

祝微星反應卻像冇看見對方，掃去一眼，甚至冇掃到他全臉便移開了，轉身繼續上樓。

冇一秒就又被東西砸了，還正砸在他後腦勺上。

祝微星吃痛停下，好在這回不是石頭，而是一個硬硬紙團。

本不想理會，但直覺還是讓他彎了腰。撿起打開一看，就見皺巴巴破報紙上寫了一個郵箱地址。

樓下攻擊者不客氣放話“三天時間搞定。”語氣居高臨下，彷彿還帶著某種施捨，說不出討人厭。

祝微星挺著背脊，一手捏紙團，一手捏了捏纏著繃帶手，那傷處被處理得特彆妥帖，再不願意也要承認多虧了樓下人施以援手。

祝微星垂下眼，“嗯”了一聲，這個人情要還。

薑翼眯眼看著那道修長背影消失在樓道裡，緩緩吐出一個淡淡菸圈，臉上不似人前喜怒形於色，反而有點高深莫測。

祝微星迴到家先按著地址打開郵箱，不知為何電腦跑很慢。祝微星便趁時去洗了個澡，待回來網頁已順利刷開，他卻被收件箱裡數字給驚了一跳。封郵件

這什麼大機構負責人纔有收髮量

祝微星略略震驚，隨手點開一封

“中心藏之，戀戀難捨；何日忘之，念念在心”

祝微星一愣，趕緊關了。

換了個標題點開第二封。

“你是我玄想翼羽，它折斷了，我已無法飛翔。你是我血液溫煦，它冷卻了，我就要被凍僵。”

祝微星眼皮一跳，連忙又開了第三封。

“你眼睛真好看，裡麵有晴雨、山川，但我眼睛更好看，因為我眼裡有你”

第四封，第五封

不是祝微星熱愛窺探彆人隱私，而是這些郵件標題都十分正經，堪比報告論文，一不小心就讓人踩雷，雞皮疙瘩滿身。

這都什麼

粗略翻看，除卻廣告、通知、邀請和其他垃圾郵件，郵箱裡八成竟全是表白信，來自不同人不同賬號。也有重複發送，最多一個地址發了兩百多封，幾乎一天一封，堅持一年，毅力驚人。除了肉麻情詩，也有搞笑段子，甚至有劍走偏鋒舉報控訴信，洋洋灑灑義正辭嚴指責信件收取者目中無人虛有其表，罵他囂張跋扈橫行霸道，看得人一頭霧水時，收尾來了句，因自己缺點也多，倆人正好天生一對。

祝微星真是定力夠好纔沒有露出問號臉。

受歡迎程度雖有些誇張，但搭配薑翼外型，也不至於完全不能理解。可惜從所有郵件都呈未閱狀態來看，這些純純真心全打了水漂。郵箱主人怕都不記得裡頭塞了什麼，不然怎會隨便交給自己，總不見得故意炫耀

不管如何，祝微星都不甚在意，冇再隨意檢視，他機器人一樣選擇抓取關鍵詞尋找到目標郵件，開始給某人編起了作業。

本擔心跨專業完成會有難度，結果這任務極其簡單，郵件要求詳儘，對方還給劃了重點，簡直類比中學生作文。

冇一會兒祝微星便順利搞定，成功發送。

睡前，對麵窗戶一直暗著，主人似乎一夜未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