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黑蓮花太醫求生指南 > 035

黑蓮花太醫求生指南 03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45

這話說出來, 就連宋君然自己都覺得荒謬。

隔著帷帽,他看不到文清辭的表情。

但是宋君然大體能夠猜到,師弟現在大概是……將自己當成了傻子吧。

“咳咳, ”宋君然強行輕咳了兩聲,試圖轉移話題, “空地外的重症病患,我來盯著就好,你不必管這些事了。”

文清辭:……

算了, 師兄開心就好。

“那就辛苦師兄了。”文清辭將宋君然的話接了下來。

“不辛苦,”後悔說錯了話的宋君然立刻帶著東西起身,裝作有事離開, “我先去忙了, 你有事了叫人來找我就好。”

“好的。”

等宋君然走後,文清辭終於緩緩垂眸, 向手中的木雕看去。

……漣和並非木雕產區, 他手中的工藝品並不精緻,甚至還有細小的冇有處理好的木刺。

但是木雕的形狀卻非常傳神,文清辭一便能認出, 這塊檀木上雕的就是自己的手。

處理癘疾刻不容緩, 文清辭雖然不是什麼急性子,但他還是加快了速度。

他與每個病人的相處時間,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真的有人能單憑這一炷香時間的相處,記住自己手的模樣嗎?

……

小城四麵環山, 可供耕種的土地, 隻有幾小塊。

不但人仰仗著這幾塊地生活, 山野之中的動物, 同樣如此。

春冬時節, 附近山中冇有食物,病鼠也下山聚集在了此處,並於地底打洞繁衍,甚至將領土擴展至城內。

不過多時大量病鼠的糞便與屍體,便汙染了地下暗河與井水。

除此之外,漣和城內各家各戶的米缸,也冇能逃過這一劫。

百姓當然知道米已不乾淨,但是不吃又隻能餓死。

萬般無奈之下,癘疾便在這裡大麵積地傳播開來。

確定了癘疾的源頭之後,謝不逢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其他州府調運糧草。

同時暫棄城西水井,並在尚能使用的水井中大量投放草藥消毒。

如今,外地的糧草已經調運過來。

漣和縣的陳糧,也隨之被集中焚銷。

日中時刻,漣和縣衙署外。

空地上除了病患以外,不知何時多了兩口鑄鐵大鍋。

一口鍋煮著湯飯,一口鍋熬著菜。

隔著幾條街巷,都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午飯的時間還冇有到,空地前就已經排滿了人。

漣和正在逐漸恢複生機,原本隻能靜臥在病榻上等死的患者,終於有了康複的跡象,甚至有不少已經可以自己去排隊打飯了。

“大夫,已經中午了,您先回去吃,吃飯……然後再忙吧。”躺在床板上的老人,緊緊地握著文清辭的手說。

他的目光因年邁而變得渾濁,口齒也不怎麼清晰,但是身上卻再不像之前一樣死氣沉沉。

話音剛一落下,老人的兒子便跑了過來,跟著一起說:“是啊大夫!人是鐵,飯是鋼,您忙了這麼久,先去休息吧。”

說話間,他看向文清辭的目光滿是崇敬。

這位戴著帷帽的大夫,在空地上剖解屍體的事情早就已經傳遍了漣和。

一開始眾人對他多是畏懼和躲避,甚至還有反感與厭惡。

但是眼見著他開的藥真的起了效果,眾人的態度,也發生了極大的轉變。

癘疾得到控製,文清辭的心情輕鬆了不少。

見老人狀態好像還不錯,他終於緩緩點頭說:“好,那我下午再來。”

就在起身那一刻,文清辭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忽然問:“對了,不知二位在縣衙署前待了多久?”

雖然不明白文清辭為什麼突然這麼問,但老人還是回答:“得有八九日了吧……”

“八九日?那二位是否曾看到,有人曾將一個木盒,送入縣衙署內?”

文清辭問的時候,其實冇有抱太大希望。

可冇想到老人的兒子停頓幾秒,忽然提高了音調說:“見過,我見過的!”

“城南有個木匠,前幾日送了個東西過來,說要找您,”他一邊回憶一邊說,“當時您不在這裡,便由那位巡官大人接過,送到了裡麵。”

……竟然真的是病患送的嗎?

文清辭下意識追問道:“您可知道那名木匠的住處怎麼走?”

“自然!順著這條路一直往南,”說著,那人起身給文清辭指了起來,“走到儘頭再向左手邊拐,遠遠就能看到招牌了!不然我帶您過去吧?”

“不必了,”文清辭忙笑著搖頭說,“我大概有些印象,自己過去便好。”

“那好那好!您路上小心。”

“好。”語畢,文清辭便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快步向位向著城南的木匠鋪走去。

檀木的擺件太過貴重。

東西既然已雕好,那便冇有還回去的道理。

但是文清辭還是想要回去找到那木匠,當麵道謝,或者他店裡花錢買些什麼東西。

這樣心底裡纔不會過意不去。

就像剛纔那人說的一樣,木匠鋪非常好找。

一盞茶的工夫過後,文清辭便已經走到了店外。

稍顯殘破的木門兩邊,還貼著白色的對聯。

大門的一角立著招魂幡,未來得及收下。

……這家應該有幾人死在了癘疾之中。

文清辭的心情在一瞬間沉重了下來。

還冇來得及抬手扣門,文清辭背後便傳來一陣略顯激動的聲音:“大夫?您怎麼到我這裡來了!”

文清辭回頭看到,一個身材枯瘦的中年男人,正牽著一個四五歲大的小女孩,捧著粗瓷碗站在自己的背後。

他們應當是剛纔吃過午飯回家來的。

不等文清辭回答,那個身材枯瘦的木匠連忙將碗遞給旁邊的小女孩,接著轉身將房間門打了開來:“快請進,您快請進。”

“好,麻煩您了。”文清辭緩緩點頭,跟在兩人背後走了進去。

這間木匠鋪不大,四處擺滿了傢俱木材,還有各類工具,幾乎冇有什麼下腳的地方。

文清辭的目光緩緩從鋪內掃過。

如果他冇有認錯的話,鋪子裡堆著的,大部分都是些像鬆木或桐木一類常見的木材。

送到自己手中的紫檀木擺件,一個便可以抵著一屋的東西……

“不麻煩!”木匠連飯都顧不上吃,他將裡邊的小女孩拉了過來說,“這是小女佳僖,前幾日染了癘疾。要不是先生您……她恐怕,恐怕……”

說著,便忍不住哭了出來。

接著又要給文清辭下跪。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更彆說這個名叫佳僖的小女孩,剛纔從生死關頭走過一遭。

聽到父親的話,她也紅了眼眶,要隨身邊的人一起下跪。

“您快起來——”

文清辭這兩人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伸出右手,將他們扶了起來。

這幾天文清辭治過的病人實在太多,要是對方不說,他甚至記不起來,眼前這個小女孩也曾是自己治療過的病患。

那名木匠這纔像想起什麼似的,連忙轉身給文清辭搬了一把椅子過來:“您先坐!”

接著有些侷促地說:“您知道,我們這邊的水不太乾淨,所以……所以也不好泡茶。”

小姑娘也在這個時候搬了一個板凳,坐在了文清辭的身邊。

他連忙擺手對木匠說:“不必這樣麻煩,實不相瞞,我今日找您來是……來買東西的。”

“買東西?”木匠不禁有些糊塗,“您來我這裡,要買什麼傢俱嗎?”

他的鋪子裡都是些大件的傢俱。

文清辭想買的話他自然開心,可問題是……文清辭來這裡買傢俱做什麼?

這位大夫雖說隻是個江湖郎中,但總是一身白衣,救人於水火之中的他,在百姓的眼中與天上的神祇冇有兩樣。

他這樣的人物,怎麼會來這裡買傢俱。

文清辭自己也覺得這個說法怪怪的。

他想了想,連忙道:“我想請您做一個新的藥箱。”

文清辭的聲音透過白紗傳了出來,聽上去悶悶的。

女兒生病的時候,木匠一直在身邊守著,也因此看到了文清辭的藥箱。

入行這麼些年,他不會認錯,文清辭那個藥箱的用料可是上好的金絲楠木。

它木質緻密、堅硬耐腐,用上幾百年都冇有問題。

大夫放著好好的金絲楠木藥箱不用,來找自己做什麼……

木匠頓了一下,忽然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他終於猜到文清辭今日來找自己所為何事了。

“先生是為了那個檀木的擺件來的吧?”木匠索性開門見山,直接問道。

見狀,文清辭也不再拐彎抹角。

他緩緩點頭說:“是……這個謝禮太過貴重,我實在不能隨便收下。”

哪怕隔著帷帽,仍能聽出他的語氣無比真誠。

“實不相瞞,”木匠歎了一口氣說,“那個木雕,早就有人給過我錢了。”

……他原本答應對方,不將這件事說出。

但是這個木匠實在冇有辦法昧著良心,再憑這個木雕賺錢。

寬大的衣袖下,文清辭下意識攥緊了手心:“您的意思是?”

他冇有意識到,此時的自己心情究竟有多麼的忐忑。

中年木匠頓了一下,轉身對女兒說:“佳僖,去房間裡麵,將那兩個木雕給爹爹拿來。”

“好!”小女孩連忙點頭,向院裡跑了進去。

房間裡突然靜了下來,木匠頓了片刻,沉聲說道:“……那日有個官府的大人過來,問我有冇有好些的木料,能拿來做擺件的。”

幾乎是下一刻,文清辭便意識到,這個木匠口中的“官府大人”就是謝不逢。

木匠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點點漣和口音。

如一陣裹著黃沙的風,吹到了文清辭的心間。

其中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沙礫,從他的心臟上緩緩劃過。

那感覺並不痛。

隻叫人覺得古怪。

“……我說我這裡有三塊祖傳的紫檀,那位大人二話冇說,直接將這三塊木材買了下來。”

“接著,讓我教他雕擺件。”

“但這雕刻哪裡是一日就能學會的?大人在我這裡做了兩個時辰,仍冇能雕出自己滿意的東西。最後隻得將最後一塊木材給我,讓我照著他說的來雕。”

木匠的話音剛一落下,那個名叫佳僖的小姑娘,便捧著個兩木盒小跑了過來。

“先生您看,就是這個!”

說完,她便小心翼翼地將東西交到了文清辭的手中。

……裝著紫檀木擺件的小盒格外沉重。

一時間,文清辭竟不知如何將它打開。

-------------

這天傍晚,漣和上空積滿了陰雲。

厚重的陰雲如壓在了胸前的棉被,叫人呼吸不得。

“要下暴雨了。”禹冠林望著頭頂的天空悠悠說道。

這幾日操勞,讓他看起來越發蒼老。

說完他忽然回頭,意味深長地說:“今天可不是個趕路的好日子啊。”

宋君然不知哪裡出現,擋在了文清辭的身前。

他朝禹冠林笑了一下說:“可不是嗎,所以我說,你們的巡官大人還是暫時待在永汀府,過上幾日等天氣好了再和糧草一起回來吧。”

“……也是。”禹冠林笑道。

天已經隱約有了下雨的跡象,路上的行人也隻剩下了三五個。

就在幾個人打算回縣衙署去的時候,不遠處的街巷那一頭突然響起了一陣馬蹄聲。

謝不逢這麼早就回來了?

聽到街道上的動靜,不少已經進了屋的百姓,都探頭出來好奇觀察。

宋君然正疑惑著,便見一架刷著朱漆的馬車,出現在了拐角處。

接著是一群全副武裝的侍從,一行人浩浩蕩蕩,架勢極大。

……這不是謝不逢的人。

漣和縣眾人不由麵麵相覷。

守在縣衙署外的官兵猶豫了一下,立刻轉身小跑回去通知縣令。

“老太醫,這是誰?”宋君然壓低聲音,走去向禹冠林問。

冇想對方也愣了一下,接著一臉迷茫地搖頭:“實不相瞞,老夫也不認得。”

說話間,馬車已經穩穩地停在了空地上。

一個身材偏胖兩鬢斑白的男人,在隨從的攙扶下,緩緩從馬車內走了出來,接著環視四周。

他身著紫衣,頭戴三梁冠,雖然不認得到底是誰,但卻一眼就可以從來人的衣著上判斷出,他是當今朝中的三品大員。

縣令愣了幾秒,認出來人的身份之後,連忙跌跌撞撞上前行禮:“臣漣和縣縣令葛章通見過郡守大人——”

接著,周圍的官兵還有圍觀的百姓也跟著他一起行禮。

身為“巡官”的謝不逢,雖然也是三品大員,但他並不喜歡有人向自己行禮。

因此這麼大的陣仗,在漣和還是頭一遭。

“郡守?他跑這裡來做什麼?”宋君然不解地嘟囔道。

他本來隻是自己抱怨一聲,可冇有想到聽到宋君然的話之後,在宮裡混了一輩子,見過的各種場麵的禹冠林竟然搭話了:“還能做什麼?邀功來得唄。”

在漣和縣之前,凡遇到鼠疫,百姓幾乎隻有等死一個選擇。

此次漣和縣的事處理妥當,堪稱史無前例。

不必猜都知道,被皇帝派往此處的巡官,一定會將大事小情上報至雍都。

現在漣和已經冇了危險,禾梁郡的郡守,終於趕過來親見巡官。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與巡官搞好關係,讓對方進京美言的時候,把自己也加進去。

果不其然。

就像禹冠林說得一樣,禾梁郡守剛來這裡便對縣令問:“巡官大人在何處?”

“額,這個……”縣令想了一下,趕緊回答,“巡官大人他去了永汀府附近,處理糧草一事。”

“嗯。”禾梁郡守的臉上,瞬間生出了幾分懊悔,似乎是後悔自己怎麼來得這麼早。

說話間,又一輛車停在了這裡。

一個穿著深綠色官服,身材白胖的年輕男子踩著小廝的脊背,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這是什麼鬼地方,”他不屑地向四周張望道,“爹,你說我們要早早到。結果呢?人家巡官大人乾脆不在這裡待著,我們來這麼早有什麼用啊。不如昨天聽我的,在永汀府待著,說不定還能更早遇見他呢。”

“你少說兩句。”禾梁郡守有些不耐煩地回頭瞪了兒子一眼。

接著轉過頭去清了清嗓子說:“算了,你先帶我們二人四處走走看看吧。”

“是,是!”縣令連忙應下,彎腰帶兩人向縣衙署中去。

他們帶來的侍從,隨之守在了縣衙署外,顯然暫時是不打算將其他人放進去了。

“晦氣。”宋君然暗啐一聲。

……禾梁郡守一個三品官,定然能夠將謝不逢認出。

屆時裝不下去的謝不逢,會不會也直接在文清辭的麵前撕開偽裝?甚至使用什麼強硬手段。

宋君然不由想起那天自己不小心看到的瘋狂畫麵……

若是師弟落入謝不逢的手中,怕是被吃得連渣都不剩!

宋君然瞬間緊張了起來。

不行,一定要早早離開……

文清辭和宋君然此行隻帶了幾件換洗衣物,最重要的行李就是藥箱。

此時兩人正在空地上為病患診脈,藥箱正好就放在手邊。

若是想走的話,他們現在就可以走。

想到這裡,宋君然幾乎是立刻便下定了決心。

他緩緩走去拍了拍文清辭的肩膀,將對方帶到拐角的僻靜處後壓低了聲音說:“禹冠林說的冇有錯,看這天氣似乎是要下暴雨了。我們還是趕在下雨之前,早早離開這裡,不要再耽擱了吧。”

宋君然的語氣雖然平靜,但是格外堅定。

他不是在和文清辭商量,而是單純地告知師弟自己的決定。

文清辭瞬間心亂如麻。

他下意識攥緊了手心……

混沌中,不遠處縣衙署院門的“吱呀”一響,忽然將文清辭的注意力拽了過去。

他下意識回頭,逃避一般地朝哪個方向看去。

漣和縣衙署的麵積,還不如太醫署大。

冇用多長時間,縣令就已經帶著禾梁郡守兩個人蔘觀完畢,並從中走了出來。

在文清辭回頭的同時,縣令也看到了他。

“郡守大人,遠處那位便是此次開出藥方的大夫!不止如此,他還日日在空地這裡守著重病的病患,為他們診脈治療,忙得腳不沾地!”縣令的話語裡,滿是感激與敬佩。

“哦,對了……不止如此,城外硫黃燻蒸之法,也是這位先生提出來的。可以說若是冇有他,漣和絕對無法治理好這次的鼠疫。”

說完,縣令連忙朝著文清辭和宋君然招手說:“兩位先生,煩請過來一趟。”

禾梁郡守的視線,隨著縣令的話落在了文清辭的身上。

他不由皺眉,上下打量了這個古怪的大夫一眼。

在這個時候,禾梁郡守等兒子已經率先開口了:“你說這藥方是他一個人開的?硫黃燻蒸也是他提的?”

“是,大人。”

“他就這麼有能耐?”身著綠衣的男子,話裡帶著幾分懷疑,“怎麼所有的功勞,全落在他的身上了。”

漣和縣令小心翼翼地抬起頭,有些不解地朝著這位貴人看去,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對方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呃……”他張開了嘴,又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纔好。

這個時候,一邊的禾梁郡守笑著撫了撫鬍鬚,思考片刻沉聲說:“這藥方,自然是他開出來的。功勞自然不能不報。”

“但是我看這硫黃燻蒸之法,就不必是他了。”

和在漣和當了一輩子縣令,在這方麵非常遲鈍的葛章通不同。

一邊同樣處於空地之中的禹冠林,則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了。

他上前走去,拱手向禾梁郡守行了一禮,然後意味深長地說:“郡守大人,是想讓貴公子承了此功?”

禾梁郡守認得禹冠林。

在他的印象中,禹冠林應當是一個很識時務的太醫纔對。

他今日說話……怎麼帶著明顯的嘲諷?

甚至不講規矩地將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說了出來。

禾梁郡守來漣和縣,除了給自己邀功請賞外,更重要的是要找些功績,安在他的兒子的頭上。

他兒子完全不懂醫術,說那藥方說是他所開,一定冇有人會相信,可是用硫磺燻蒸這個方法就不一樣了……

和已經略微覺察出不對勁的父親不同,禾梁郡守之子一臉理所應當的朝禹冠林說:“本公子配不上此功嗎?”

“哈哈哈配得上或配不上,可不是老夫來定的,”禹冠林那雙渾濁的深褐色眼睛,將這位公子上下打量一番,末了說道,“等到巡官大人回來,郡守大人直接去找他說不就成了。隻要巡官大人願意點頭,這件事不是輕輕鬆鬆嗎?”

其他年輕太醫,早就將謝不逢對文清辭的好看在了眼裡。

更彆說他們本來就站在文清辭這一邊。

看到眼前這一幕,眾人全忍不住期待起了一會的好戲。

禹冠林尚且有些表情管理,這些年輕太醫,可就不一樣了。

他們看向禾梁郡守和他兒子的眼神,一個比一個嘲諷。

對方當即便發了火。

身著綠衣的肥胖男子,快步走到了文清辭和宋君然的身邊,一臉嘲諷地看向兩人:“怎麼,江湖郎中不懂得如何行禮嗎?”

接著,又皺眉看向文清辭頭頂的帷帽:“戴著這樣的帷帽麵見郡守,哪裡符合禮製?還不快快脫帽!”

顯然他是將從那群太醫處得來的話火氣,全發到了文清辭的身上。

漣和縣上的雲層越來越厚。

空氣悶沉又壓抑,叫人呼吸困難。

文清辭淡淡地瞥了對方一眼,像冇有看到他在自己身邊一樣,轉身提起了放在一旁的藥箱便要走。

殊不知正是這樣的無視,徹底將對方激怒。

“我在同你說話!”身著綠色官服的男子說完便向前走了一步,抬手想要將文清辭的圍帽拉掉。

而文清辭也隨之側身,試圖將他的手擋在一邊。

就在這個時候——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

像一點疾雨,刺穿了沉悶的空氣。

不等人反應過來,便重重地刺入了綠衣人的肩胛之中。

“——啊!!!”

禾梁郡守之子當下便捂著傷口,踉蹌幾步,大聲尖叫著轉身:“是誰射箭!去給我將他拿下——”

鮮血汩汩湧出,刹那間便染紅了一半的身體。

那羽箭殘破,箭尖老鈍,是街邊孩童玩鬨用的那種。

它完全是靠力量,生生戳入地上人的骨頭裡的。

刺眼的鮮紅嚇得禾梁郡守當下便踉蹌了幾步。

要不是縣令在一邊扶著他,恐怕他已摔倒在地。

守在縣衙署外的官兵,隨著郡守之子的命令提起武器,齊刷刷朝著長街另外一邊看去。

原本已進了屋的漣和縣人,早不知在什麼時候走出來看起了熱鬨。

這一刻他們也隨著官兵一道,看向了那個方向。

——長街的儘頭,數百米外,一身黑衣長髮束起的謝不逢,正握著一把木弓,冷冷地看向此處。

他的眼眸裡,滿是殺意。

琥珀色的眼瞳,從人群之中掃過。

剛纔已經拿起武器要將他拿下的士兵,竟整齊劃一地愣在了原地。

謝不逢緩緩地笑了起來。

他非但冇有收手,甚至於還在這個時候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弓箭。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

……謝不逢刻意放緩了動作,此時的他就像是一心玩弄獵物的貓科動物。

“還愣著做什麼!”遠處,隻關注自家兒子傷勢的禾梁郡守隻看到官兵一動不動,他厲聲道,“給本官將他拿下!”

漣和縣眾人的心,也在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道巡官大人與眼前這個人,到底誰的官比較大?

……但俗話說得好,強龍難壓地頭蛇。

就算巡官大人的官職大,恐怕也難在這裡討到好處。

禾梁郡守回頭命令道:“——都愣在這裡乾什麼?”

可是這一回,他的話還冇有說完,竟又有一支羽箭破空而來。

“啊!”

這一箭再一次從側邊戳入了同一個傷口。

凡在縣衙署邊的人,全都聽到了“嘎吱”一聲。

這一支羽箭,徹底碾碎了那人的肩骨。

“爹,爹……救我,救我……”

禾梁郡守瞬間目眥欲裂。

“去把他拿下!”

“何人——”他強撐著站了起來,睜大了眼睛向長街的另外一邊看去。

也正是這個時候,黑色駿馬上的年輕男人,再一次舉起了手中的弓箭。

縣衙署外的紫衣郡守瞬間麵如土色。

“這,這……怎麼可能……”

謝不逢穿著一身最普通的黑色勁裝,背後隻跟著四個同樣身著常服的侍衛。

禾梁郡守帶來的官兵猶豫了一下,再一次握緊手中的武器,慢慢向前而去。

然而還冇等他們靠近,就見剛纔還一臉怒火、恨不得將來人扒皮抽筋的禾梁郡守竟然顫抖著身子,“咚”的一下雙膝跪在的地上。

縣衙署外瞬間鴉雀無聲。

一身紫衣的禾梁郡守緩緩趴跪下地,用因恐懼而變調的聲音顫著說:“吾,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

語畢,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等抬頭的時候,他臉上已滿是鮮血。

寂靜間,不遠處的天邊,突然生出一陣隆響。

一聲驚雷,喚醒了空地邊的所有人。

吾皇,萬歲?

……禾梁郡守他將,巡官大人認成了皇帝?

漣和縣眾人還冇有反應過來。

同樣處於空地之上的太醫們,居然也隨著對方一起跪在了地上:“吾皇萬歲——”

聲聲“萬歲”如驚雷,炸醒了整個漣和。

周圍人如夢初醒般跪在了地上,隨著太醫們一起,向馬上的年輕人行禮。

文清辭愣了一下,意識到自己不該繼續站在這裡的他,連忙學著眾人的樣子朝謝不逢行禮。

但就在下一秒,長街另一邊的謝不逢突然打馬向前。

如一道黑霧,不過瞬間就彌散了過來。

又一陣驚雷閃過天際。

不遠處的山中,暴雨傾盆而下。

謝不逢在這一刻翻身下馬,丟掉手上的弓箭走了過來。

他緩緩俯身,無比溫柔地將文清辭扶了起來。

此時空地之上,千百人皆跪地不起。

隻有文清辭與謝不逢獨站此處。

謝不逢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在文清辭的耳畔呢喃:“愛卿免禮。”

淡淡的苦香,在這一刻衝破檀香的禁錮,湧入了謝不逢的鼻尖。

兩人的氣息,於頃刻間糾纏不分。

江湖郎中是不能被稱作“愛卿”的。

能配得上這個詞的人隻有……太醫文清辭。

不遠處,宋君然在這一瞬間咬緊了唇。

作者有話說:

師兄:逃,馬上逃。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