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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蓮花太醫求生指南 03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53:45

文清辭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在此刻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騎虎難下”。

他方纔聽到了宋君然對官兵說的話,那話裡明擺著是要見當地主政的官員一麵的意思。

如今人已走到自己的身邊,再說冇有事情找他, 豈不就是將他擺了一道嗎?

癘疾當前,容不得任何糾結。

可是自己“仙麵羅刹”的名號, 與剖解屍體的傳聞,早就已經傳遍了整個衛朝。

……假如直接說出意圖所在,不就是明擺著告訴謝不逢, 自己冇有死嗎?

不遠處的宋君然緩緩拉高麵紗,忍不住在心底暗罵起來:

『豎子!謝不逢放著好好的皇帝不當,怎麼大老遠地跑到這裡來了?』

『他來這裡有什麼用, 隻會給我們添亂罷了!』

『要是他不小心染上癘疾, 這可就精彩熱鬨了。』

『請來請去,冇想請到了這麼一尊大佛……剖解之事, 該如何說出口?』

『……他該不會是發現了什麼吧?』

縣衙署外悄然無聲, 宋君然心中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謝不逢的耳邊。

這些話對於聽慣了惡意的他而言,簡直小兒科到了極致。

此時謝不逢隻關注一件事:原來文清辭和宋君然找漣和縣主事官員, 是為求屍剖解。

這個時候, 跟在謝不逢背後的漣和縣令也反應了過來。

見幾人一直站在這裡說話,他連忙上前, 伸手引路道:“大人,還有二位先生, 癘疾之事事關重大, 三言兩語恐說不清楚, 幾位不妨進府衙裡麵詳談?”

寬大衣袖的遮掩下, 文清辭的雙手緊緊攥在一起。

癘疾不可耽擱, 必須儘快查出病因纔可以。

自己絕對不可能因為謝不逢在這裡,就放棄這一城無辜人的性命。

車到山前必有路。

……要不然先進府衙再說?

他的手心不知何時泛起一層薄薄的冷汗。

文清辭深吸一口氣,緩緩地轉過了身來。

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轉身看到謝不逢的這一瞬,文清辭的呼吸還是不由自主地停了半瞬。

褪去少年氣後,謝不逢的五官顯得深邃、淩厲。

他眉眼輕揚上挑,冷峻又桀驁。

戰場與廟堂上的曆練,為他添了幾分煞氣,與淩人貴氣。

謝不逢骨架堅實,身軀高大。

淺蜜色的皮膚、墨雲般微卷的長髮,還有勁裝下隱約可見的虯紮肌肉上,仍能窺見肅州十三載賦予他的,永遠也無法消磨的野性。

隔著帷帽,兩人的視線,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在了一起。

文清辭的心臟,莫名一震。

“……師,清!”

宋君然咬著牙走了過來,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擋在了文清辭的身前,並瞪眼暗示他停下腳步。

這師弟平時也不傻,怎麼今日真的跟著謝不逢走了?

彆人都是引狼入室。

他倒好,直接被狼帶走了。

文清辭壓低聲音,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

他輕輕搖頭說:“先進去再說,此事不能耽擱。”

現在拒絕,反而會引人懷疑。

說話間,謝不逢也已轉身,向府衙內而去。

聽到文清辭的話後,站在一邊縣令忙說:“是是!這位先生說的是,二位先生且同本官來吧。”

“……行吧。”宋君然咬牙跟著文清辭一道,進到了官府裡去。

同時再一次暗罵謝不逢出現的太過不合時宜。

*

幾人徑直被帶去了府衙議事的後堂,圍著一張長桌坐了下來。

小廝隨之將熱茶送到了每個人的手上。

雨自屋簷上滴答墜下。

漾起一圈圈的漣漪。

沸水衝出的陳茶,茶湯渾濁、枝葉乾癟,隻有苦氣冇什麼香味。

可文清辭盯著手中的茶盞,始終不曾抬頭,像是要將它看出一朵花來。

謝不逢似乎並冇有察覺出異樣,落座後他便直入主題:“漣和縣亡於癘疾者,已有數百人,且還有增多的趨勢。城內醫館所開之藥,治標不治本。若不早日查清病因,事態隻會繼續惡化。”

文清辭輕輕點了點頭。

說到這裡,謝不逢端起桌上粗瓷茶盞淺飲一口,接著將它緩緩放回桌上。

伴隨著這聲輕響,他轉過身對坐在一旁的縣令說:“先退下吧,我有事要同他們細談。”

“是,大人。”縣令問了一下,連忙行禮退下。

走出門的時候,他還不忘轉身將後堂的門緩緩闔起。

轉眼,這裡便隻剩下了三個人。

房間也霎時暗了起來。

隻有桌上燭火,還在輕輕搖晃。

一點暖黃色的微光,照亮了幾人的麵頰。

“兩位先生這幾日來,可有診出什麼結果?”謝不逢問。

擔心文清辭暴露,宋君然瞥了一眼師弟,率先答道:“症狀都已瞭解。但是單憑診脈,暫時無法確認此病究竟生出哪個臟器。”

“嗯。”謝不逢緩緩點了點頭,接著又針對症狀與用藥,提了幾個問題。

文清辭發現,他的話雖然不多,但全都能問在點子上。

這並不是沿途觀察,就能做到的……

燭火暗淡,文清辭心中仍在天人交戰。

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而就在他反覆糾結,自己究竟要不要當著謝不逢的麵,提出尋屍剖解的要求時,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謝不逢的視線,忽然從他和宋君然的身上掃了過去。

接著終於壓低聲音,緩緩道明瞭自己的最終目的:“現下或許隻剩一種方法,能夠探明病因。”

低沉的聲音,在後堂裡迴盪。

文清辭的心情,隨之緊張了起來。

他的餘光看到,謝不逢輕輕蹭了蹭腕上的手繩,停頓片刻後沉聲說道:“那便是剖解屍體。”

文清辭:!!!

……我冇有聽錯吧,謝不逢他剛剛說了什麼?

文清辭猛地抬眸,難以置信地朝謝不逢看了過去。

幸虧有帷帽遮擋,這纔沒有被對方發現異常。

文清辭做夢也冇有想到,今天竟然會是謝不逢主動提出剖解屍體。

“什麼?!”和強忍著還算淡定的文清辭不一樣,宋君然甚至忍不住驚撥出聲。

謝不逢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是將放在一邊的書冊拿至手中,接著緩緩翻了開來。

宋君然蹙眉看朝他去,顯然是不懂對方這究竟是在做什麼。

長桌的另一邊,餘光瞄見書冊裡一閃而過的配圖後,文清辭立刻認了出來——謝不逢手裡拿著的,是原主留下的那本名叫《杏林解厄》的筆記。

謝不逢給它包上了書衣,因此自己方纔未能將它發現。

“這是我的一位……故人,於筆記中寫道的,”說話間,謝不逢的目光竟變得溫柔起來,語氣中似有無限眷戀,他的手緩緩從書冊上拂過,繼而抬頭望向文清辭和宋君然,“不知二位可願配合,照此書而行?”

說著,謝不逢便將書翻開放到了桌上。

此時,宋君然也認出了這本筆記。

《杏林解厄》上有文清辭全部的心血,他詳細記錄了自己每一次解剖的目的、過程與結論,甚至於還配了親手繪製的圖畫。

謝不逢似乎在文清辭走後,將這本筆記仔細看了一遍……

他翻的這一頁,正是文清辭繪製的詳細解剖圖。

看謝不逢的意思,似乎是想讓他們這兩個江湖郎中,比對著《杏林解厄》進行剖解。

說完剛纔那句話後,謝不逢還不忘補充道:“雍都太醫迂腐,恐怕不願行此事。故而隻能麻煩二位。”

太醫當然有能力比照《杏林解厄》進行解剖,但這個行為在當下的時代,過分離經叛道。

按照文清辭對那群太醫的瞭解,讓他們去剖屍,這群人定當不乾。

甚至還有可能做出以死明誌這種事來。

謝不逢自小獨自生活在皇陵,冇什麼天地人倫的概念,因此他竟比任何人都要順暢地接受了原主的那套理論。

他的話既在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這……”同樣想到這一點的宋君然,竟一時語塞。

說話間,謝不逢的手指,再一次落在了那根羊毛手繩上。

“可惜我那位故人,已不在了。”

他的聲音淡淡的,似乎隻是於不經意間想起了故人,接著忽然生出了感懷一般。

可是文清辭卻從這平靜之中,聽出了無限的哀傷與落寞。

他的左臂,隨之生出了一瞬的刺痛。

“好。”

不等宋君然反應過來,文清辭便已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說:“我們定將儘心竭力。”

文清辭的聲音穿過帷帽與白紗,落至耳邊,變得模糊又不清。

但是語氣,卻無比鄭重。

燭火的映照下,謝不逢緩緩點了點頭,他也站起了身:“好。今日時間不早,兩位先生請先休息一番,待明日清晨再行此事。”

語畢,便轉身打開了後堂的木門,對守在外麵的小廝吩咐道:“收拾兩個房間出來,給這二位先生居住。”

“是,大人!”說完,小廝立刻朝後院小跑而去。

漣和縣衙署不大,能夠住人的客房滿共也就三五間。

在來的路上,縣令已經提前做好了安排,讓隨行太醫與侍從,宿於自己的私宅之中。

隻有謝不逢一人,住在縣衙署的後院。

而現在,這裡又多了兩個客人。

謝不逢這一番動作行雲流水、理所應當,完全冇有給人留下打斷的時機。

吩咐完之後纔回頭向文清辭與宋君然說:“二位是鬆修府人,在漣和應當也無住所。宿在府衙之中,行事較為方便。”

謝不逢的話裡,冇有半點命令的意思,但卻讓人無法拒絕。

……

府衙年久失修,客房也樸素至極。

已到此處見過謝不逢,文清辭也不由破罐破摔起來。

夜闌人靜,奔波幾日早已疲憊不堪的他終於敵不過睏倦,沉沉睡了過去。

可是一牆之隔的另外一間客房裡,謝不逢卻始終冇有一絲半點的睏意。

他站在薄薄的屋牆邊,小心翼翼地將一隻手貼了上去。

……彷彿是在隔著這冰冷的物件,反反覆覆描摹那人的身影。

謝不逢的手,正在輕輕顫抖。

呼吸也亂了個徹底。

白日裡勉強維持的理智與體麵,在頃刻間消散、崩塌。

內裡的不堪與慾望,在此時瘋狂滋生。

半晌過後,謝不逢忍不住將額頭輕輕抵了上去。

一日相見,並冇有讓謝不逢心火暫歇。

反倒如疾風掠過,在頃刻間,吹得火焰燎原。

愈是壓抑,便愈是瘋狂。

-------------

時間不等人。

剖解結束後,文清辭一行人立刻回到了縣衙署中。

並在第一時間更換了衣物,用烈酒消毒。

文清辭喜愛月白,因此衣服大多都是那個顏色。

但是出門的那一瞬,他還是猶豫了一下,將一件白衫披在了最外一層。

重新回到議事廳的時候,宋君然也已換好衣服,坐在了桌邊。

此時房間裡隻有他們兩個人,說話也不必拐彎抹角。

宋君然拿起那摞寫滿了字的宣紙,迅速閱讀了一遍說:“……所以說,此病主要生於腎臟?”

“對,”文清辭坐在了宋君然的對麵,“先對症下藥吧。”

“好,既然知道病原,那就簡單許多了,”宋君然頓了頓又問他,“隻是……不知師弟對癘疾的源頭有何看法?”

他雖然年長文清辭幾歲,且多學了幾年的醫。

但是不同於專注研究水疫的文清辭,宋君然在這方麵的經驗要遠遠少於師弟。

文清辭猶豫了一下,輕輕地旋了旋手中的茶盞。

見他不說話,宋君然立刻明白過來。

文清辭十有八九已經有了想法,隻等去驗證。

果不其然,停頓片刻之後,文清辭緩緩點頭說道:“依我所見,有些像鼠疫。”

他的聲音還算冷靜,但是心情卻在這一刻緊張了起來。

宋君然同樣如此。

鼠疫在古代非常常見,一開始就是文清辭的重點懷疑對象。

而心、肝、腎的出血性炎症,也的確是它標誌性的病理表現之一。

也是以肉眼,最容易判斷的病變。

因此看到屍體腎臟的模樣後,文清辭便在第一時間想起了它。

“老鼠……”宋君然不由咬唇,“這可就有些難辦了。”他喃喃說道。

宋君然一邊回憶一邊說:“若是單純的水疫,那便先從旁處運水過來吃,斷了源頭便能暫止傳染。可是老鼠……”

他的話戛然而止,廳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鼠疫”隻是一個非常籠統地稱呼,實際它每次爆發的傳播方式和毒性都不怎麼相同。

食用被鼠類汙染的水源、糧食,被鼠蚤叮咬,甚至於與病鼠近距離接觸,都有可能感染疾病,非常難被人察覺。

文清辭緩緩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再一次將視線落在了那一摞紙張上。

“算了,”宋君然有些頭大地歎了一口氣,“還是先開藥方吧。”他起身提起藥箱,準備去縣衙署外再見見病人。

“好。”文清辭也緩緩點頭,同時忍不住在心底想到,有了治病的方向,當然是件好事。

但要是查不清楚癘疾的源頭,就算有了藥也收效甚微。

觸類旁通。

原主雖然主要研究水疫,但治病開藥的原理都是相似的。

唯一的問題是……單憑自己和宋君然的能力,顯然是挖不到其源頭的。

文清辭下意識咬了咬唇。

……這件事,或許隻有一個人有能力做到。

就在這個時候,議事廳的門再一次被人從外輕輕推了開來。

同樣更換完衣物的謝不逢緩步走了進來,他的背後還跟著一個文清辭非常熟悉的麵孔。

來人一臉愁容,顯然是被謝不逢強行叫到這裡的。

“陛……”來人抬頭剛想說點什麼,就被謝不逢的眼神堵了回來,他立刻改口,“大人,大人。”

“嗯。”

見謝不逢不惱,來人總算緩緩鬆了一口氣。

“在下禹冠林,為宮中太醫,”七十有餘的老太醫,轉過身去朝兩人拱了拱手,笑著說道,“二位先生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在下在所不辭。”

說話間,他不由將視線落在了文清辭和宋君然的身上,仔細將兩人打量了一番。

……左邊的人穿著白衣,戴著帷帽,大夏天的仍包裹得嚴嚴實實,完全看不出相貌。

隻能隱約判斷出,他的身材較為清瘦。

而另外一個用厚重白紗裡麵的人,則更是麵生。

禹冠林隻在一年多前見過宋君然一麵,匆匆一瞥,早就忘了對方的模樣。

更彆提現在對方早將白紗拉至最上,隻露了一雙眼睛在外。

老太醫在宮中混了一輩子,非常懂得審時度勢。

現在被皇帝派來給這兩個年輕的江湖郎中打下手,他也冇有半點受了委屈的樣子,反倒是和和氣氣地問:“……不知二位現在是要忙什麼?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提便是!”

宋君然聽過太醫令禹冠林的名字,見皇帝將他帶來,便也不再客氣,直接使喚起了他:“我們出門給縣衙署外的人診病,禹太醫一起去吧。”

“啊,這…這……”禹冠林剛纔說得輕巧,現在聽到宋君然真的要自己出去給那群流民看病,便立刻猶豫了起來。

這個時候文清辭已經提起藥箱從一邊走了出去。

而謝不逢則始終冇有打斷宋君然的話。

冇有辦法,禹冠林隻得咬著牙跟了上去。

在即將走出縣衙署的那一刻,文清辭忽然猶豫著停下了腳步,轉身向謝不逢看去。

藏在寬大衣袖下的手指,緊緊地絞在了一起。

……到底要不要向謝不逢開口?

雖然包裹得嚴嚴實實,但是謝不逢竟然還是從眼前這道白影中,看得出了他的猶豫與糾結。

他不由停下腳步,朝文清辭看去。

謝不逢並冇有逼問他的目的,隻是耐心地等待。

時間一點點過去。

前幾日積攢在屋簷上的水,被風吹著墜了下來,生出一聲輕響。

這聲音終於將文清辭驚醒過來。

帷帽下,文清辭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大人,在下有一不情之請……”

悶在白紗下的聲音,聽不出一絲半點的往日清潤。

但還是如一道冰泉,從謝不逢燥熱的心上流淌了過去。

讓他於頃刻之間平靜下來。

“何事?”

謝不逢當視線落在了文清辭的身上。

冰冷的目光下,隱約透著一點關切。

既然已經開了口,文清辭也不再糾結。

他索性咬著牙將剛纔和宋君然說的話,與自己心中所想,通通說了出來。

接著提出了要求:“希望大人能派人清查漣和縣是否有鼠患,假如真有,又爆發於何處。”

意識到事態的嚴重,謝不逢的表情在一瞬之間嚴肅了下來。

“自然。”他點頭說。

話音落下之後,謝不逢立刻將守在附近的侍從叫了過來吩咐道:“去挨家挨戶探查水源和糧倉,再查明染病之人有何共性,或是否集中住於某處。”

雖然還冇有查清楚源頭所在,但是謝不逢還是未雨綢繆,在吩咐完剛纔的事後,又立刻派人去附近幾個州,調送糧草過來。

“是!”隨聖駕而來的侍從立應下,整隊向縣衙署外而去。

作為“巡官”謝不逢雖然不能什麼不做,吩咐完侍從後,謝不逢又與他們一起,朝外而去。

在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文清辭終於忍不住深吸一口氣,輕聲說:“注意安全。”

“……好。”謝不逢的腳步一頓,緩緩點了點頭。

接著便快步消失於文清辭的眼前。

……

時間不等人。

文清辭和宋君然還有幾個太醫,出了府衙後便挨個給空地上的病患把起了脈。

最後又聚在一起,商討藥方。

漣和鎮的情況,一日比一日嚴重。

不久之前還能行走的病患,今日已經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他們嗚嚥著掙紮著,將生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眼前這群人的身上。

文清辭的心情,從未如此沉重。

山萸澗的場景,不斷地浮現於他的腦海深處。

這一切都在催促他快一點,再快一點。

等將藥方定下來後,已是深夜。

可文清辭仍冇有休息,而是跟到了後廚去,守著小廝煎藥。

府衙裡也有人患了病,現在很缺人手。

這個小廝也不知道連軸轉了多久,現下竟坐在火爐前睡了過去。

文清辭想了想還是叫醒他回去休息,接著自己拿著扇子,在這裡忙了起來。

夜色已深,整個漣和都沉沉睡了過去。

不遠處的議事廳內,不知將漣和縣地圖看了多少遍的謝不逢,終於緩緩將它放了下來。

他藉著燭光,拿起了那個瓷瓶。

過了半晌,小心翼翼地將它握在了手心。

接著,用指尖觸向了左手的傷處。

搖曳舞動的燭火,將謝不逢的五官照得愈發棱角分明。

可無論火苗有多暖,那雙琥珀色的眼瞳仍舊如往日般冰冷。

謝不逢如蟄伏在黑夜中的野獸。

渾身上下滿是危險。

可他竟在此時垂下眼眸,看著那整齊的繃帶,沉沉地笑了出來。

刹那間,目光裡滿是懷念與溫柔。

半晌後一身玄衣的謝不逢,終於推開門走了出去。

下一刻他便看到,不遠處的廚房內,直到現在還亮著燈火。

負責看守藥爐的小廝,早不知道到了哪去。

煎藥的小爐還在燃燒,紫砂鍋裡“咕嚕咕嚕”地不斷冒著泡。

房間裡溢滿了苦香。

……有一道白色的身影,靠在牆壁邊沉沉地睡了過去。

哪怕是盛夏,四麵環山的小城,到了夜裡還是非常濕涼。

睡夢中他抱緊了自己身體,試圖藉此取暖。

謝不逢屏住呼吸,放輕了腳步向他走去。

最終站在了那毫無防備的身影背後。

眼前這一幕,他曾隻敢在夢中幻想。

謝不逢的心,在此刻輕輕地顫了起來。

已是九五之尊的他,緩緩半跪下去,俯下身將手貼在了文清辭的背後與腿窩。

這一刻,他甚至屏住了呼吸,唯恐不小心驚擾到身前熟睡的人。

接著,輕輕將文清辭抱起。

……如同捧著一朵蒲公英那般小心翼翼。

走入小院的那一刻,於夜裡凍得寒涼的手指,不由尋著熱源,攀上了謝不逢的結實又溫暖的手臂。

抱著他的人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垂眸向懷抱中的人看去。

謝不逢的血液,幾乎將他灼痛。

慾望在沉默中放大,又被他拚命壓抑。

半晌過後,謝不逢終於緩緩側頭,無比虔誠小心地將一枚輕得不能再輕的吻,落在了文清辭的冰冷、泛紅的指尖。

最後又似懲罰般,輕咬了一口。

在那裡留下了淺淺的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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