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歌幾乎是逃也似地回了內室,反手將門死死閂上。
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胸口劇烈起伏,方纔在鳳玄淩麵前強撐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她冇有點燈,徑直走到床榻邊,意識沉入腦海,急切地命令道:“係統,立刻啟動最高權限自檢程式,追溯芥子空間近三個時辰內所有訪問記錄!”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中響起,一道道數據流如瀑布般刷過。
【自檢程式啟動……】
【正在掃描訪問日誌……】
【掃描完畢。報告生成:目標‘芥子空間’於兩個時辰前,被開啟一次,持續時間十二息。】
【提取物記錄:靈泉水,半滴。】
半滴?
慕雲歌的心沉得更深。這不是為了治病救人,如此微小的劑量,更像是一種取樣分析。
【正在驗證訪問權限……】
【權限驗證方式:宿主生物特征匹配。】
【匹配結果:吻合度99.99%。】
看到最後一行字,慕雲歌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宿主生物特征匹配,意味著入侵者擁有與她幾乎完全相同的生命頻率。
這種級彆的相似,刨除掉係統本身的可能性,世間隻存在兩種解釋:要麼,是與她血脈相連、基因序列高度重合的至親;要麼……就是某個通過未知手段,完美複製了她生命資訊的人為造物。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盜竊,這是一次精準到基因層麵的試探。對方不僅知道她最大的秘密是芥子空間,甚至還掌握了破解她個人生物屏障的方法。這個潛藏在暗處的敵人,其恐怖程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此前所有的預判。
就在她心神俱亂之際,門外傳來了細微的炭火劈啪聲,伴隨著一股濃鬱的藥香。她走到門邊,透過門縫看去,隻見鳳玄淩竟親自守在外間的小爐旁,手持蒲扇,一絲不苟地控製著火候。
他冇有追問,冇有逼迫,隻是用這種最笨拙也最真誠的方式,無聲地宣告著他的立場。你的秘密我不再探究,但你的戰鬥,我絕不讓你獨自麵對。
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卻又被更深的寒意壓下。不行,敵人已經將觸手伸到了她的核心,她不能再這樣被動等待。必須主動出擊,將那隻鬼祟的老鼠從暗處揪出來!
慕雲歌深吸一口氣,她悄然後退幾步,暗中運力逼出一口逆血,隨即猛地向前一撲,虛弱地倚在門框上,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鮮血順著她的嘴角滑落,滴在素色的衣襟上,宛如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咳咳……玄淩……”她的聲音氣若遊絲,充滿了絕望與不甘,“我怕是……撐不到醫政司在京中全麵推行那一日了……”
“哐當!”鳳玄淩手中的蒲扇應聲落地。
他猛地抬頭,那雙深邃的鳳眸中,血絲瞬間暴漲,彷彿要撕裂眼眶。他一個箭步衝過來,不顧她身上的血跡,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動作霸道而堅定,手臂卻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胡說!”他對著門外嘶聲怒吼,“傳太醫!立刻傳所有太醫進府!封鎖皇宮,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違者,殺無赦!”
被他緊緊抱在懷中,感受著他狂亂的心跳和灼熱的體溫,慕雲歌悄然閉上了雙眼,唇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微末笑意。
很好,這場請君入甕的大戲,正式開鑼了。
次日清晨,整個京城都被一條訊息引爆了:“皇後遇刺重傷,嘔血昏迷,水米不進,恐將不久於世。”流言如插上了翅膀,飛遍大街小巷,無數人扼腕歎息,也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閃爍著興奮與期待的光芒。
宮內,愁雲慘淡。
慕雲歌“昏迷不醒”地躺在床上,麵色蒼白如紙,唯有係統麵板上跳動的微型監控畫麵,顯示著她此刻的清醒與冷靜。
她將宮內所有關鍵位置的監控儘收眼底,如一張天網,靜待獵物上鉤。
果然,傍晚時分,機會來了。
監控畫麵中,尚食局一個新來的小婢女在準備皇後的晚膳時,趁無人注意,偷偷將一碗熬好的蔘湯端到後院,悉數倒入汙濁的溝渠之中。
做完這一切,她還緊張地四下張望,隨即若無其事地回到尚食局。
慕雲歌眼神一凜,立刻調出係統分析。
【目標湯羹成分分析中……發現微量‘忘憂散’。藥性:無色無味,對常人無害,但能特異性抑製靈泉類高活性物質的效力。】
冷笑浮上她的唇角。
這“忘憂散”的方子,是她當初為了防止靈泉水效力過猛、引起不必要的麻煩而專門調配的解藥,除了她自己,普天之下隻有鳳玄淩一人知曉。
而能接觸到皇後膳食的,唯有貼身伺候的青黛,以及那個新從尚食局調來的女官。
目標範圍,瞬間縮小。
夜幕降臨,就在眾人以為皇後今夜也將繼續昏睡時,慕雲歌卻“悠悠轉醒”。
她掙紮著坐起身,第一道命令,便是在滿屋子關切的目光中,召見尚食局所有負責皇後膳食的人員,並宣佈。她要親自查驗每一道菜。
眾人大驚失色,鳳玄淩更是想阻止,卻被她一個堅定的眼神製止。
很快,尚食局眾人戰戰兢兢地捧著食盒來到寢殿外。
一道道菜被端上,慕雲歌隻是掃過一眼,便讓青黛一一驗過,皆無異常。
直到輪到那名新來的女官。
她端著一碗清湯,姿態恭敬,眼神卻有刹那的遊移。
慕雲歌冇有看她,隻是淡淡道:“這湯聞著不錯。”說著,她取下髮髻上的一根銀簪,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緩緩將其刺入湯中。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在那根銀簪上。
一息,兩息……就在那女官的額頭開始冒汗時,銀簪的針尾,竟緩緩泛起一層詭異的幽藍色!
“有毒!”不知是誰失聲驚呼,全場嘩然。
那女官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饒:“皇後孃娘饒命!皇後孃娘饒命!奴婢……奴婢是受人指使的!是禮部右侍郎家的公子,他給了奴婢一大筆錢,讓奴婢在皇後孃孃的飲食中下藥,說隻是讓皇後孃娘精神不濟,好削弱皇後孃娘在醫政司的權威,絕無害命之心啊!”
她聲淚俱下,供詞詳儘,似乎無懈可擊。
然而,慕雲歌的目光卻越過她哭花的臉,死死盯住了她叩拜時露出的手腕內側。
那裡,有一道極細微的、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疤痕,形狀如同一片菩提葉。
那是……昭明寺的僧侶在為核心暗樁舉行“淨心禮”時,用特製香火留下的烙印!
這女人,根本不是什麼被收買的宮女,而是昭明寺埋下的棋子!
深夜,萬籟俱寂。
慕雲歌遣散了所有人,獨自一人來到芥子空間內的靈泉池畔。
池水依舊清澈,卻不複往日的充盈。
她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沉默良久,終於從一個玉瓶中,傾倒出最後一滴靈泉水。
那滴水並未落入池中,而是被她精準地滴在了一麵古樸的銅鏡鏡心。
這是芥子空間自帶的溯源寶鏡,需以靈泉為引,方可窺探一線天機。
水滴落下的瞬間,平靜的鏡麵盪開一圈圈金色的漣漪。
漣漪散去,鏡中浮現的,卻不是慕雲歌自己的臉。
那是一張陌生而又熟悉的臉,眉眼間與她有著七分相似,神情哀婉,淚流滿麵。
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嘴唇不斷開合,似乎在無聲地低語著什麼。
就在此時,係統冰冷的警告音驟然彈出,血紅色的字體在慕雲歌的腦海中炸開:
【警告!檢測到高匹配度麵部特征!啟動宗室數據庫比對……】
【比對成功!匹配對象:前太子妃,林婉清。狀態:已故。死亡記錄:十八年前,於東宮難產,一屍兩命。】
慕雲歌渾身僵冷,如墜冰窟。
原主的生母是吏部侍郎的夫人,早已病逝。
可這位林婉清……她的丈夫,正是當今皇帝唯一的兄長,那個十八年前因“謀逆”之罪被廢黜、全家賜死的廢太子!
“吱呀——”
內室的門被猛地推開,鳳玄淩帶著一身寒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他一眼便看到慕雲歌呆坐鏡前,臉色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彷彿靈魂都被抽空。
一股無名怒火直沖天靈蓋,他厲聲斥道:“誰又傷了你?!”
慕雲歌緩緩抬頭,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焦距。
她看著他,聲音因極度的震驚而顫抖不止:“鳳玄淩……你說……如果我不是慕尚書的女兒,而是那個……本該死在十八年前東宮裡的孩子呢?”
鳳玄淩的怒火與煞氣瞬間凝固在臉上,整個人如遭雷擊。
但他隻怔了一瞬,便大步上前,用儘全身力氣將那個瑟瑟發抖的身體緊緊摟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的嗓音因竭力壓抑著翻湧的情緒而沙啞得可怕:“我不管你是誰!尚書之女也好,彆的什麼都好!你是我鳳玄淩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我大衍國唯一的女主人!有我在,你就是這世間唯一的正統!”
他的話音未落,窗外,一道清越的金鈴聲劃破夜空,悠遠而急促。
那是從皇城最深處。紫宸宮的方向傳來的最高警訊。
緊接著,整個宮裡,乃至整座京城,都感受到了一股來自地底深處的、沉悶而清晰的震動。
彷彿有什麼沉睡了千百年的龐然大物,正在那座傳說中的地宮裡,緩緩甦醒。
慕雲歌在他懷中停止了顫抖,巨大的驚駭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象強行壓下。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撚緊了腕間那根不起眼的紅繩,繩上用金線繡出的繁複紋路,在燭火下彷彿活了過來,正無聲地訴說著一段被塵封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