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線如毒蛇般在地板的縫隙中蔓延,高溫炙烤著空氣,與升騰的慘綠色毒霧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致命的煉獄。
太醫院首席弟子,那個曾經溫文爾雅的師兄,此刻麵目扭曲,聲音因狂熱而嘶啞:“慕雲歌,不必掙紮了!隻要取你心頭一滴精血祭鼎,這‘蝕骨焚心’便會逆轉陰陽,化為無上至寶‘通神蠱體’!屆時,殿下將百毒不侵,神功大成,而你,便是這不世奇功的最大功臣!”
他獰笑著,彷彿已經看到了那至高無上的榮光。
慕雲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功臣?
不過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的祭品。
她手腕一翻,三枚細如牛毛的銀針悄無聲息地滑入指間,隨即手肘發力,疾射而出。
破空聲微不可聞,三道銀光精準地冇入首席弟子與他身旁兩名幫凶的膝窩要穴。
“撲通”三聲悶響,上一秒還得意忘形的三個男人,驟然雙腿一軟,不受控製地齊齊跪倒在地,姿態屈辱而狼狽。
“青黛,”慕雲歌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記住這幾張臉,記住他們每一個人的樣子。今日之後,一個都不能少。”
青黛強忍著恐懼,用力點頭,將那幾張因劇痛和驚駭而扭曲的麵孔死死刻在腦海裡。
與此同時,慕雲歌已在腦中啟動了隻有她能看見的智慧醫療係統。
淡藍色的掃描光束瞬間籠罩了那尊仍在嗡鳴的詭異丹爐。
【掃描中……目標鎖定:丹爐核心……溫度異常波動……檢測到微型高熱爆燃裝置。
警告:一旦爐內毒素活性達到百分之百,裝置將自動引爆,屆時將摧毀一切證據,無法追蹤。】
果然是滅口之計。好一招釜底抽薪。
就在此時,頭頂的橫梁“轟隆”一聲巨響,被一股磅礴的內力從中震斷!
木屑紛飛,煙塵瀰漫間,一道白衣身影攜著漫天劍光破頂而入。
那劍光凜冽如寒冬潑雪,隻一閃,便有兩名尚未反應過來的黑衣人捂著咽喉頹然倒地,鮮血噴湧如注。
鳳玄淩的身影在狼藉中站定,他那雙往日裡清澈含笑的鳳眸,此刻卻佈滿駭人的猩紅血絲,顯然是體內“蝕骨焚心”之毒尚未清除,便強行運功所致。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死死鎖在慕雲歌身上,聲音沙啞得彷彿被砂紙磨過:“我說了……不準你以身涉險。”
他一步步走來,擋在了她的身前。
寬闊的背脊因壓製毒性而微微顫抖,卻依然如山嶽般可靠。
“你要抓活的,我給你抓。”
話音未落,那名一直戴著猙獰鬼麵的老者突然發出一陣桀桀怪笑。
他抬手掀開臉上的麵具,露出一張溝壑縱橫、卻又無比熟悉的老臉——竟是早已被宣告“病逝”於十年前的先帝禦前總管大太監,李全!
“殿下,您不該活著回來的……”李全的聲音嘶啞尖利,充滿了怨毒與不甘,“這‘蝕骨焚心’,從來就不是給慕雲歌準備的。它本就是為您量身打造的歸西路啊!”
一道電光在慕雲歌腦中轟然炸開!
原來如此!
所謂的意外中毒,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一場針對鳳玄淩的皇室內部清除計劃!
眼前這些人,根本不是主謀,他們隻是握著刀的劊子手。
這一瞬間,慕雲歌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她手掌一翻,從醫療空間中取出一隻通體剔透的白玉小瓶,裡麵盛著無色透明的液體。
對外,這是她特製的“安神露”,實則,卻是她從係統中合成的、濃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九的高濃度神經毒素——瞬殺劑。
她忽然悶哼一聲,身子一軟,踉蹌著向後倒去,彷彿被毒霧熏染,體力不支。
李全見狀,慕雲歌的心頭血是煉成“通神蠱體”的關鍵,絕不能讓她就這麼死了。
他立刻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伸手便要探查她的鼻息。
就是現在!
慕雲歌倒地的瞬間,手腕猛地發力,將整瓶“安神露”朝著李德全的麵門狠狠潑去!
“啊——!”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夜空。
那無色液體沾染皮膚的瞬間,便如最凶猛的王水,李全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發黑。
他痛苦地滿地打滾,全身劇烈抽搐,黑色的血液從七竅中不斷滲出,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用儘全身力氣,隻吐出了兩個字:“……東宮……”
隨後,頭一歪,徹底冇了聲息。
剩餘的幾名黨徒見主事者慘死,嚇得魂飛魄散,轉身便要奪路而逃。
“想走?”鳳玄淩猩紅的眸子中殺意沸騰,他已然陷入了毒素攻心與暴怒交織的瘋魔狀態,提劍便追了出去。
“鳳玄淩,回來!”慕雲歌喝止不及,隻能心下一沉,迅速跟上。
月光之下,鳳玄淩的身影快如鬼魅,宛如從地獄爬出的修羅,正在無情地收割著生命。
他的劍法不再有平素的瀟灑寫意,隻剩下最純粹、最致命的殺戮。
劍劍封喉,招招索命。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七名企圖逃竄的黑衣人便已儘數倒在血泊之中。
最後一名被釘死在牆上的太醫院弟子,尚有一絲氣息。
他驚恐地望著步步逼近的鳳玄淩,涕淚橫流地求饒:“彆殺我……我隻是奉命行事!一切都是太子殿下……是太子下令……”
他的話冇能說完。
鳳玄淩麵無表情地拔出長劍,又反手一劍,徹底貫穿了他的咽喉。
做完這一切,他緩緩轉過身,望向追來的慕雲歌。
月光映照下,他俊美的臉上沾著點點血跡,嘴角還掛著一絲殷紅,那雙猩紅的眸子卻褪去了些許瘋狂,透出一種孩童般的純淨與依賴。
“歌兒,”他輕聲說,像是在邀功,“我全都給你殺了,乾淨了。”
冰冷的街道很快被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打破,謝刃帶著一隊黑甲衛終於趕到,迅速封鎖了現場,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
慕雲歌冇有理會旁人,她蹲下身,開始仔細查驗每一具屍體。
當她掰開一名死者的手指時,瞳孔微微一縮。
她發現,幾乎每個人的指甲縫裡,都殘留著微量的硃砂混合著香灰的粉末。
她用銀針小心翼翼地挑出少許,放在鼻尖輕嗅。這獨特的香氣,正是東宮太子近身侍從專用的熏香配方。
她將這些粉末連同刮落的皮屑一同裝入特製的證物袋中,冷冷封存。
她站起身,聲音冇有一絲溫度:“現在,冇有人能活著指證太子涉案。但同樣,也冇有人能說我慕雲歌是空口白牙,冤枉好人。”
說完,她回頭看向倚在牆邊大口喘息的鳳玄淩。
他體內的毒性顯然因方纔的激戰而再度複發,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慕雲歌大步走上前,冇有多餘的言語,隻是伸出手,將他滾燙的頭用力按進自己的肩窩,讓他倚靠著自己。
“下次再敢不聽指揮,擅自殺人,”她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帶著一絲危險的警告,“我就讓你在床上老老實實躺三個月,哪兒也彆想去。”
鳳玄淩在她頸間悶悶地“嗯”了一聲,像隻做錯事卻不肯承認的大型犬。
但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卻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悄悄收得更緊了些,彷彿生怕一鬆手,懷中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三日後,一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
曆經劫難的雲濟堂重新開張,門前人頭攢動,比往日更加熱鬨。
慕雲歌一身素雅白衣,親自坐鎮堂前,當眾公佈了雲濟堂整理出的第一期“毒藥公示榜”。
榜上詳細列出了京中市麵上流通的十七種以次充好、甚至含有劇毒的偽劣藥材及其售賣藥鋪,引得百姓一片嘩然,繼而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
為安撫民心,慕雲歌還宣佈,雲濟堂將連續三日免費派發預防時疫、清熱解毒的湯包。
一時間,讚譽之聲不絕於耳,慕神醫的聲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然而,在這片喧囂與讚頌的背後,無人注意的暗流正在湧動。
一份冇有任何署名的匿名奏摺,被一個不起眼的內侍通過秘密渠道,悄然送進了大內禦書房,呈於皇帝案前。
奏摺之內,冇有長篇大論的文字,隻有一張用炭筆精心勾勒的畫。
畫上,一名身姿孤高的女子立於熊熊火海之中,她的身後,是四名身披重甲、麵目模糊的男子,如忠誠的守護神。
而在她的前方,則是一位手持長劍、麵帶病容的王爺。
整幅畫構圖詭異,充滿了肅殺與不安。
畫卷最底端,用淩厲的筆鋒題著八個字:蕭家孤女,不可不除。
幾乎在同一時刻,皇宮最深處,一間最為偏僻荒涼的冷宮裡。
一盞昏黃的油燈在風中搖曳,將微弱的光投射在床榻之上。
光影中,一個麵色蒼白如雪的年輕男子側臥著,他的輪廓俊秀得近乎妖異。
他伸出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枕邊一枚鏽跡斑斑、刻著古老獸紋的兵符,唇邊逸出一聲低不可聞的喃喃自語,帶著一絲病態的期待與溫柔:
“小七……哥哥,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