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所謂的禁區,存放著幾箱用於工業冷凍的液態二氧化碳壓縮罐。
那是她在末世執行極寒任務時順手收進來的,原本是用來對付變異獸的冷凍武器,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慕雲歌根本來不及思考後果,意念一動,六個漆黑的金屬罐憑空出現在腳邊。
她一腳踢開保險閥,雙手各拎起一罐,對著那噴吐著奪命白煙的井口瘋狂傾倒。
“鳳玄淩,護住心脈!忍住!”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嘶鳴,零下七十八度的低溫液氣如同兩條狂暴的冰龍,咆哮著衝入那幾百度高溫的深井之中。
“滋啦——!”
極熱與極寒的碰撞爆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爆裂聲。
井口騰起的不再是單純的蒸汽,而是夾雜著冰晶與滾燙碎石的詭異迷霧。
物理學中的熱脹冷縮在這一刻被演繹到了極致。
慕雲歌能清晰地聽到井下傳來金屬結構因為劇烈收縮而發出的“崩崩”脆響。
那種聲音聽得她牙根發酸,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這是一場豪賭,賭那千年前的合金傳動軸會在碎裂之前先收縮鬆動,更是在賭鳳玄淩那具血肉之軀能扛得住這冰火兩重天的酷刑。
井底,鳳玄淩感覺自己彷彿被扔進了煉獄,又瞬間墜入了冰窖。
極度的溫差讓他的護體罡氣險些潰散,皮膚上傳來彷彿被千萬根鋼針同時紮入的劇痛。
但他聽到了那個女人帶著哭腔的嘶吼,也感覺到了身邊那原本瘋狂旋轉的齒輪組出現了那一瞬間的遲滯。
就是現在!
他猛地咬破舌尖,藉著那股腥甜的刺激,強行提一口真氣。
手中那把重達六十斤的玄鐵重劍被他當成了撬棍,看準了齒輪組因冷縮而露出的那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狠狠地插了進去!
“給我……停下!”
“鏗!”
一聲足以震碎耳膜的金屬撞擊聲響徹太廟。
玄鐵重劍彎曲成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劍身與齒輪摩擦出耀眼的火星,在這幽暗的井底宛如盛放的煙花。
那瘋狂迴旋的拉桿,終於被卡住了。
“王妃!不好了!太廟的東牆要塌了!”
井外,沈統領驚恐的咆哮聲打破了短暫的僵持。
慕雲歌猛地回頭,隻見因為地底壓力的劇烈變化,再加上剛纔那冰火衝撞的震動,太廟那堵承重百年的紅牆基座已經裂開了幾道猙獰的口子,整麵牆體正以此傾倒之勢向著井口壓來。
若是牆塌了,碎石封死井口,下麵的鳳玄淩必死無疑!
“該死!”慕雲歌她顧不上解釋,反手從空間抓出一箱裝填著雙組份速乾結構膠的壓力槍,甩手扔給守在旁邊的幾名暗衛。
“那是‘補天泥’!不想你們主子被活埋,就給我對著牆根的裂縫打!快!”
幾名暗衛雖然從未見過這種形似怪異兵器的東西,但刻在骨子裡的服從讓他們本能地扣動了扳機。
灰色的膠體如泡沫般噴湧而出,精準地射入那些裂開的牆縫。
這種現代建築黑科技在接觸空氣的瞬間便開始極速膨脹、硬化,像是一張張強力蛛網,死死黏合住了即將分崩離析的磚石。
原本搖搖欲墜的高牆,竟在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中,奇蹟般地止住了傾頹之勢。
危機稍緩,慕雲歌一秒都不敢耽擱。
她通過係統掃描看到,雖然齒輪被卡住,但咬合依然死緊,鳳玄淩全靠肉身力量在硬抗,雙臂的肌肉纖維已經瀕臨斷裂。
“摩擦力太大,硬扳會斷軸。”她喃喃自語,手速極快地擰開一桶高粘度的工業潤滑油,想也不想便順著那根依然滾燙的拉桿倒了下去。
金黃色的粘稠液體順著杆身蜿蜒而下,迅速滲透進那些乾澀鏽蝕的軸承深處。
井底的鳳玄淩隻覺手上一輕,那原本猶如生根般的拉桿突然變得順滑起來。
無需多言,兩人的默契在生死關頭達到了頂峰。
隨著慕雲歌在井口大喊一聲“開”,鳳玄淩雙腳死死蹬住井壁,喉間爆發出一聲低吼,藉著潤滑油的勢頭,配合著那一身霸道的內力,猛然將拉桿推向了最底端。
“轟隆隆——”
大地猛烈一顫。
緊接著,太廟深井側方的一處隱秘暗渠被瞬間衝開。
被積壓了數千噸的高溫高壓蒸汽終於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白色的怒龍,順著地下暗河呼嘯而去,最終在皇城外的護城河麵炸開。
滾燙的水柱沖天而起,整個護城河如同被煮沸了一般,升騰起漫天白霧。
震動終於平息。
一道黑影如蒼鷹般從井口躍出,重重地落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
慕雲歌瘋了一樣衝過去。
此刻的鳳玄淩狼狽至極,那一身象征著親王威儀的玄色蟒袍已經被冷熱氣流撕扯成了布條,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紅色,那是嚴重凍傷與燙傷交織的痕跡。
他手中的重劍隻剩下了半截,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
“彆動,讓我看看你的肺腑……”慕雲歌顫抖著手,想要去探他的脈搏。
鳳玄淩卻隻是喘著粗氣,反手一把將她死死扣進懷裡。
他的懷抱滾燙而潮濕,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栗和失控的力度,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歌兒……你還在。”男人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偏執的慶幸。
慕雲歌鼻尖一酸,正要開口安撫這個瘋子,腦海中那個一直處於高壓警報狀態的係統,卻在壓力數值歸零的瞬間,突然跳出了一個從未見過的紫色彈窗。
【警告:地脈壓力驟降,觸發二級連鎖反應。】
【檢測到太廟正下方三百米處,原高壓閉鎖區域解鎖。
一道未被地圖記錄的生物密碼門正在開啟……】
慕雲歌瞳孔驟縮。
太廟底下……還有東西?
冇等她細想,腳下的地麵再次傳來一陣極輕微、卻極其規律的震動。
那不是爆炸的前兆,更像是某種精密的齒輪咬合聲,正從地底極深處,幽幽地傳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