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黃澄銅鏡不知被磨射到了何種角度,戰術手電那束原本凝聚的強光被瞬間撕碎、重組,化作千萬個跳動的、極高頻閃爍的致盲點。
“閉眼!彆看牆壁!”
慕雲歌嘶吼出聲,但還是慢了半秒。
沈統領和身後的黑甲衛原本正全神貫注戒備,這突如其來的強光直刺視網膜,在大腦皮層激起一陣尖銳的刺痛。
生理性的淚水奪眶而出,視野中隻剩下大片炸裂的白斑。
“誰?滾出來!”
沈統領發出一聲驚懼的怒吼,他在絕對的黑暗中迷失了方向,本能地揮動手中的百鍊精鋼劍。
長劍在狹窄的空間內掄出一道圓弧,“鏗鏘”一聲,狠狠撞在了一名同伴的護心鏡上,火星四濺。
“保護王妃!有伏兵!”
“走開!彆碰我!”
原本紀律嚴明的精銳,在短暫的致盲與未知的恐懼下陷入了混亂。
他們像是在墨池裡掙紮的溺水者,手中的兵刃成了唯一的依靠,不斷朝四周虛無的空氣揮砍,甚至數次險些削中戰友的喉嚨。
慕雲歌瞳孔微縮,左眼視網膜上一道幽藍的光圈瞬間擴散。
“係統,開啟紅外濾光模式,過濾所有可見光乾涉!”
【指令確認,視覺成像重構中。】
世界在這一秒變了色。
那些足以讓人致盲的強光在視野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調的灰色輪廓。
通過紅外掃描,她看清了那些銅鏡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按照某種簡易的全息光學原理排列。
這根本不是什麼鬼神莫測的幻陣,而是一場利用現代光學偏差製造的陷阱。
“這大祭司,倒是把這些半吊子的現代知識玩出了花。”
慕雲歌低聲嘲諷,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鎖定了陣眼所在。
就在這時,身側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近乎於無的破風聲。
鳳玄淩雖然被強光晃了眼,但他那雙久經沙場的耳朵卻在瞬間進入了極限狀態。
他閉著眼,眉頭微蹙,感受著空氣中每一絲微弱的氣流波動。
在他的感官世界裡,整座觀星閣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琴絃。
東南角那根看似沉穩的楠木承重柱後方,正傳出一種沉重而粘稠的齒輪咬合聲。
“在那。”
鳳玄淩冷哼一聲,手中的重劍並未出鞘,而是藉著那股恐怖的腰腹爆發力,連人帶劍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重重地撞向那根承重柱。
“玄淩,彆動!”
慕雲歌的係統掃描結果慢了半秒跳出,視網膜上那個紅色的“Danger”警告幾乎要炸裂開來。
但已經晚了。
鳳玄淩的劍柄精準地撞擊在柱身的某個凸起上。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觸發聲在死寂的大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那不是破壞的聲音,而是開關被啟用的信號。
原本平整的天花板突然向兩側裂開,一張閃爍著幽藍色幽光的網從天而降。
那網由不知名的金屬細絲編織而成,每一根絲線上都纏繞著密集的微型電極,空氣中瞬間充滿了令人毛髮倒豎的電荷氣息。
那是……帶電的合金網!
鳳玄淩雖然不懂什麼是“電”,但他本能地察覺到那些閃爍的光點蘊含著足以摧毀經脈的狂暴能量。
“退後!”
慕雲歌一個箭步衝上前,右手猛地拽住鳳玄淩的腰帶,生生將這個百餘斤重的男人向後拽離了三尺。
與此同時,她意念微動,一把閃爍著冷冽金屬光澤的“絕緣切割鉗”憑空出現在手中。
這鉗子的手柄由高濃度的絕緣橡膠包裹。
慕雲歌單手撐地,身形如靈貓般在空中劃出一個詭異的弧度,在合金網即將籠罩兩人的瞬間,右手穩準狠地一剪。
“劈啪——!”
細碎的藍色電火花在黑暗中炸開,灼燒的焦糊味瞬間瀰漫開來。
那張足以將幾頭大象瞬間擊斃的電網,被她硬生生剪開了一個容一人通過的缺口。
“沈統領,帶著你的人,滾到東南角的死角縮著!不想死的就彆亂動!”
慕雲歌落地,反手將由於慣性撞入自己懷裡的鳳玄淩推開,聲音冷得不帶一絲起伏。
沈統領等人此時視力已恢複了些許,見到那張還在地上微微抽動、冒著青煙的電網,嚇得冷汗浸透了後背,忙不迭地相互攙扶著退向牆角。
大廳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慕雲歌並冇有鬆口氣,她微微躬身,掌心貼在地板上。
係統麵板上的數值正在瘋狂跳動,空氣質量監測模塊顯示,甲烷和一氧化碳的濃度正在以幾何倍數激增。
“係統,掃描地板下方結構。”
【掃描完成。
地板下方存在深約三米的蜂窩狀中空結構,目前填充物:高壓瓦斯氣體。】
慕雲歌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這不僅僅是陷阱,這是一個巨大的炸藥包。
隻要這裡出現一點火星,整個觀星閣都會在瞬間變成一朵沖天的蘑菇雲。
“慕雲歌……嗬嗬嗬……”
一陣嘶啞、扭曲的聲音,透過牆壁內縱橫交錯的傳聲暗管,在大廳的每一個角落迴盪,讓人根本分辨不清聲源。
“你懂的東西,比我想象的還要多。但這地板下裝滿了我從北境極寒之地收集的‘地火之氣’。你若敢用你那些神奇的火器,或者敢強行破門,這一閣的人,都要為我的實驗陪葬。”
大祭司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
鳳玄淩握劍的手指節由於過度用力而發白。
這種躲在暗處、掌控他人性命的手段,讓他體內的暴戾之氣幾乎壓製不住。
“地火之氣?”
慕雲歌嗤笑一聲,清脆的聲音在煙霧繚繞的大廳裡顯得格外突兀。
“大祭司,你是不是對化學的力量有什麼誤解?”
她冇有試圖去尋找傳聲筒,而是直接從空間倉庫的冷鏈區,取出了兩瓶冒著白霧的深藍色鋼化瓶。
“液態氮。隻要溫度降得夠低,你所謂的‘地火’,也不過是堆廢氣。”
慕雲歌單膝跪地,手術刀精準地挑開地板縫隙處的一塊活釦。
在那漆黑的中空結構上方,她毫不猶豫地擰開了閥門。
“嗤——!”
一股極度嚴寒的白色煙霧如巨龍吐息般順著裂縫灌了進去。
原本還在蠢蠢欲動的瓦斯氣體,在遇到零下一百九十六攝氏度的液態氮後,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活性,甚至開始在底部凝結成一層詭異的薄冰。
大廳內的溫度驟降,沈統領等人忍不住打了個冷戰,撥出的氣體瞬間變成了白霧。
大祭司的聲音戛然而止,暗管裡傳出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顯然,他冇料到這種物理意義上的“降維打擊”。
慕雲歌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目光鎖定了大廳儘頭那處通往上層的簡易升降梯。
那是幾根被加固過的鋼索。
“玄淩,看準那三根索道,左邊第二根是活結。”
鳳玄淩心領神會,重劍橫掃,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黑色劍氣脫刃而出,精準地斬斷了升降梯的配重塊連接處。
“砰!”
重達千斤的配重塊砸落地麵,巨大的反作用力讓升降梯的轎廂如離弦之箭般,拉扯著剩下的索道向上狂飆。
鳳玄淩長臂一伸,攬住慕雲歌的纖腰,足尖在斷裂的索道上一蹬,整個人藉著升降梯上升的餘勢,如蒼鷹搏兔般騰躍而起。
風聲在耳邊呼嘯。
兩人順著垂直的井道直衝而上,三層的輪廓在視野中迅速擴大。
就在落地的瞬間,慕雲歌的視線被一抹極其違和的光亮攫住了。
在這座古色古香、充滿木構件和青銅器的樓閣儘頭,赫然矗立著一道通體由銀白色合金打造的大門。
門框一側,一個泛著幽藍色微光的長方形感應區正靜靜跳動著。
那是……指紋驗證鎖。
而在大門後的毛玻璃影壁上,一個身披寬大黑色祭司袍的人影正靜靜地站著。
他的指尖懸浮在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透明螢幕上方,螢幕裡,正是麵色慘白、渾身插滿透明軟管的慕言。
“歡迎來到……”大祭司的身影微微側頭,聲音依舊不急不緩,“真實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