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雲歌順著慕興遠那根顫抖的手指看去。
那塊青灰色地磚位於藥架最底層的陰影裡,邊緣處嚴絲合縫,唯獨那一枚“寒蟬”圖樣刻得比彆處稍深半分。
若非此刻慕興遠命懸一線,怕是任誰也想不到,大衍尚書的心腹機密會藏在這滿是黴味的藥渣之下。
起開。
慕雲歌朝沈青遞了個眼神,自己則不著痕跡地後退半步,指尖卻已扣住了袖中的手術刀。
沈青長劍入鞘,掌心運氣猛地一震,“哢噠”一聲,那塊沉重的地磚應聲翻轉,露出了一個半尺見方的黑漆木盒。
木盒打開,並冇有預想中的金銀財寶,隻有一疊被細繩紮得極其考究的信件,以及一張被揉搓得略顯發皺的京城全圖。
慕雲歌上前一步,指尖觸碰到那張羊皮紙的瞬間,視網膜上陡然炸開一圈冰冷的藍光。
【藥聖係統開啟環境掃描——】
【檢測到實體座標載體,正在進行數據化重疊。】
虛幻的藍色光線在慕雲歌瞳孔深處縱橫交錯,將那張滿是硃砂紅點的羊皮地圖與係統自帶的高精度現代測繪圖完美貼合。
她的視線落在那些紅點上,心臟猛地漏掉了一拍。
這些位置……不是達官顯貴的府邸,也不是駐軍營地。
“西街甜水井、龍脖子糧倉、安定門外護城河上遊……”慕雲歌的聲音不自覺地染上了一層寒霜。
她的思維飛速運轉,結合著剛纔係統對冷藥庫殘留香氣的采樣分析,一個極其荒謬卻又邏輯自洽的結論呼之慾出。
【警報:在地圖標記點檢測到高濃度活性有機殘留。】
【分析結果:冰蠶毒。屬性:長效潛伏。】
【觸發機製:與北境特有的‘引魂香’產生分子共鳴後,將在三分鐘內徹底爆發,造成心肺衰竭與意識喪失。】
慕雲歌的手指微微收緊,羊皮紙在她的指節下發出痛苦的呻吟。
北境的野心比她預想的還要癲狂。
他們根本冇打算靠那點通敵的證據逼宮,他們是要在京城的命脈裡下蠱!
一旦引魂香點燃,整座皇城將在瞬間變成一座死城。
“慕大人,真是好大的手筆。”慕雲歌冷笑一聲,猛地轉過身,一腳踏在慕興遠被長劍貫穿的肩窩處。
劇痛讓慕興遠那張已經扭曲的臉再次痙攣,他喉嚨裡塞著那團被中和劑浸透的黑布,隻能發出“嗬嗬”的絕望喘息。
他看著慕雲歌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終於明白,眼前這個被他視為棄子的女兒,是真的能從地獄裡爬回來向他索命。
他顫抖著手,費力地扯掉口中的黑布,顧不得滿嘴的血沫,聲音細碎得像是破舊的鼓風機。
“殺……殺了我……給我個痛快……”慕興遠眼神渙散,卻又在接觸到鳳玄淩那冷漠如神袛的目光時縮了一縮,“在後山……尚書府禁地後山……大祭司在那……那些‘毒傀儡’,都聽他的哨音……”
鳳玄淩一直沉默地立在暗處,像一尊收割靈魂的死神。
此時,他終於動了。
“沈青,傳本王口諭。巡城營立刻查封地圖上所有水井糧倉,若有異動,格殺勿論。”鳳玄淩的聲音平靜得令人發毛,他緩緩走到慕興遠麵前,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腐爛的肉。
“至於你,還得活一會兒。”
鳳玄淩伸出戴著玄色護腕的手,拎小雞似的將慕興遠從藥架上扯了下來。
長劍離體的瞬間,血花四濺,慕興遠發出一聲慘叫,卻被鳳玄淩隨手一記手刀劈在了啞穴上。
“帶上他,去尚書府。”
慕雲歌跟在鳳玄淩身後,穿過太醫院幽深的走廊。
秋夜的涼風吹在臉上,讓她被係統藍光晃得略顯酸澀的眼睛清明瞭幾分。
馬車早已在宮門口候著。
那是攝政王府的鐵甲馬車,漆黑的木料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慕興遠像一麻袋垃圾般被丟在馬車前的腳踏上,由兩名精銳親兵死死按住。
鳳玄淩率先上車,回身朝慕雲歌伸出了手。
慕雲歌略一遲疑,將手搭在他的掌心。
那隻手結實、有力,卻透著一股不正常的冰涼。
車簾放下,狹窄的空間裡充斥著鳳玄淩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從慕雲歌袖口散發出的藥香。
馬車在寂靜的京城街道上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慕雲歌靠在車壁上,閉目假寐,實則意識已經完全沉浸在係統的監控中。
【警告!
檢測到高頻震盪信號,來源方向:正前方1.5公裡,尚書府邸。】
【宿主請注意,檢測到目標身體內毒素水平出現異常波動。】
慕雲歌猛地睜開眼。
她看向對麵的鳳玄淩。
藉著窗外偶爾掠過的昏暗燈火,她看到鳳玄淩那雙如古潭般的黑眸中,正迅速漫上一層詭異的血色。
他的右手死死抓著馬車的扶木,那堅硬的紅木竟然在他的指力下發出了細微的崩裂聲。
“鳳玄淩?”慕雲歌心頭一沉。
她能感覺到,這種震盪不是巧合。
那位藏在尚書府後山的大祭司,恐怕已經感知到了名冊的失守。
鳳玄淩冇有說話,他的呼吸變得沉重而雜亂,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體內的毒素像是一頭被喚醒的凶獸,正順著慕興遠剛纔提到的某種“秘法”產生共鳴。
慕雲歌下意識地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脈象亂如擂鼓,滾燙得驚人。
“他察覺到了。”慕雲歌低聲說道,眼神裡劃過一抹決絕。
馬車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音,重重地停在了尚書府那兩尊威武的石獅子前。
原本緊閉的朱漆大門,在夜色中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一絲絲黑色的霧氣順著門縫悄然溢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