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觸手冰涼,邊緣帶著細密而尖銳的齒輪感,像是某種猙獰的獸首。
慕雲歌指尖發力,猛地將其拽出,果然是一枚赤金鑄造、形狀如虎踞般的重型鑰匙。
太醫院甲級藥庫的通行令,這老東西果然隨身帶著。
就在鑰匙離身的刹那,原本癱軟如泥的張院判他那隻幾乎被震盪波廢掉的右手,竟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反折,指尖從寬大的官服袖口中摳出了一顆蠟封的藥丸,看也不看就要往嘴裡塞。
那是“牽機藥”,太醫院內部處理極惡之徒的自儘禁藥,一旦服下,脊椎會如弓弦般崩斷,絕無生還可能。
他想死?冇那麼容易。
慕雲歌冷哼一聲,身體的本能快過思維,右手如閃電般探出,並指如刀,精準地砍在張院判喉管處的三寸下位。
沉悶的撞擊聲伴隨著骨骼的輕微錯位。
張院判整個人被這股巨力撞得仰起頭,剛到嗓眼兒的藥丸在巨大的衝擊力下,混合著一股粘稠的胃酸被生生逼了出來,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滾落進那灘紫色的毒液中。
“在我麵前玩命,你還不夠格。”慕雲歌收回手,聲音冷得不帶一絲人氣。
張院判痛苦地捂著脖子,大張著嘴卻隻能發出“嗬嗬”的破碎聲,那是聲帶暫時麻痹的表現。
“沈青,傳本王令,神武軍即刻封鎖壽康宮,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去。”鳳玄淩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沉穩而充滿殺伐之氣,“至於太後孃娘,既然病重,便在這壽康宮內殿好生靜養,無本王手諭,誰敢踏入一步,殺無赦。”
馮太後死死抓著軟枕,那雙塗滿鳳仙花汁的指甲深深嵌入錦被,卻在鳳玄淩那冷冽的目光下,連半個反抗的字都吐不出來。
慕雲歌冇有停留。
她一把拽起癱在一旁魂不附體、渾身散發著餿味的慕雨柔,像提著一隻待宰的羔羊,轉頭看向鳳玄淩:“太醫院那些藥童都是張院判的親信,去晚了,該燒的東西就燒完了。”
“走。”鳳玄淩抬手示意,幾名王府暗衛瞬間隱入黑暗,隨行左右。
兩人疾步穿過宮廷幽深的迴廊。
夜風捲著雪沫子往脖頸裡鑽,慕雲歌卻覺得臉頰發燙,那是由於精神高度集中引發的腎上腺素飆升。
剛踏入太醫院的硃紅大門,一股濃鬱的焦糊味便撲麵而來。
“快!燒了它!張大人交代過,萬一出事,這些手劄絕不能留!”
幾名穿著青色布袍的藥童正圍在平日裡煎藥的大爐旁,瘋狂地往火堆裡塞著一卷卷泛黃的文書。
火舌竄起半米高,照得那幾張稚嫩卻猙獰的臉忽明忽暗。
“攔住他們!”
鳳玄淩身形未動,指尖彈出的勁風已將最近的藥童掀翻在地。
然而火勢已大,火種迅速舔舐著乾燥的竹紙,眼看那本最重要的《北境秘藥錄》就要化為灰燼。
慕雲歌眉目一冷,寬大的袖袍遮掩下,掌心已憑空出現了一個銀灰色的金屬瓶。
那是係統空間裡備用的手持式高效乾粉滅火劑。
“嘶——!”
隨著她壓下機括,一股濃密如煙的白色粉末順著她的袖口噴湧而出,精準地覆蓋了整個火爐。
原本囂張的火苗彷彿遇到了天敵,在瞬間被那股冰冷的衝擊力徹底撲滅,隻留下一片灰撲白的殘渣。
那幾名藥童被嗆得連連咳嗽,驚恐地看著這無火自熄的“神蹟”。
慕雲歌顧不得解釋,在那些人驚愕的目光中,快步衝到爐邊,從滾熱的灰燼中搶救出一本邊緣已經焦黑殘缺的古籍。
指尖觸碰到古籍的刹那,視網膜上的藍色光幕自動跳出:
【掃描殘留資訊……筆跡識彆中……數據模擬重組……】
【重組成功!
《北境秘藥錄》殘卷內容:引魂石,域外隕鐵所化,能產生特定頻率乾擾神智。
若輔以‘蝕骨焚心’毒素,可誘發神經共振,使受體淪為傀儡……】
慕雲歌心中重重一跳。
難怪鳳玄淩體內的毒一直清不乾淨,原來這不僅僅是藥理上的毒,更是物理頻率上的操控。
她轉過身,將那枚重型鑰匙抵在張院判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語調輕緩,卻藏著刺骨的威脅:“張大人,火滅了,但這太醫院的甲級藥庫還冇開。你是想等我把那道暗門炸開,還是你自己交代,那藥庫後麵的密室裡,到底藏著什麼?”
張院判看著那本被搶救出來的古籍,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
他那雙渾濁的眼珠轉了轉,終於像是個泄了氣的皮球,乾枯的手指顫抖著指向藥架最深處的一個格位。
“藥架第三層,逆時針轉動三圈……那是存放……控製宮門禁衛的誘導劑原液的地方……”
慕雲歌示意暗衛控製住張院判,自己則緩步走向那排透著陳舊藥味的楠木架。
她並冇有急著動手,而是閉上眼,在識海中下令:“開啟紅外熱成像掃描。”
瞬息之間,眼前的視野變了顏色。
層層疊疊的木架和瓶罐變成了冷調的藍,而那藥架後方的牆壁裡,卻透出一股極其微弱但明顯的橙紅色熱源。
不是人類的體溫,更像是某種處於恒溫狀態的化學藥劑,以及……幾個蜷縮在地下的微弱生命體。
“找到了。”
慕雲歌猛地按下那處隱藏在“川烏”和“附子”之間的銅製機關。
哢嚓!
伴隨著沉悶的摩擦聲,原本嚴絲合縫的牆壁竟緩緩向後退去,露出一道向下延伸的潮濕石階。
腐爛的味道、苦澀的藥味,還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順著樓梯爬了上來。
鳳玄淩率先踏入,手中長劍橫在胸前。
慕雲歌緊隨其後,右手藏在袖中扣著麻醉針筒。
石室內部,幽暗的長明燈搖曳。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幾口巨大的半透明琉璃缸,裡麵浸泡著暗綠色的液體。
而石室的角落裡,幾個枯瘦如柴的老者被鐵鏈鎖在牆上,身上滿是試藥留下的針孔和潰爛,儘管意識模糊,但他們身上殘破的衣物依舊能辨認出大衍軍醫的形製。
“李老?”鳳玄淩的瞳孔驟然一縮,聲音裡竟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那是當年隨他在北境出生入死,後來卻在凱旋途中離奇失蹤的隨軍老醫官。
他們冇死,卻被囚禁在這裡,成了馮太後和張院判試毒的活體鼎爐。
就在這時,石室最深處的一處鐵籠裡,突然傳來一陣粗重的、不似人類的喘息聲。
嘩啦——!
那是成年人手臂粗細的玄鐵鎖鏈被劇烈拖拽的聲音。
在黑暗的陰影中,一個渾身皮膚呈現出詭異的赤紅色、雙目圓睜卻毫無瞳仁的怪獸,正緩緩撐起畸形的身體。
它似乎感覺到了生人的氣息,那顆生滿紅斑的頭顱猛地一偏,喉嚨裡發出一種由於聲帶變質而產生的尖銳嘯叫。
慕雲歌的視網膜瞬間被大紅色的警報填滿。
【高危警告!
檢測到極強攻擊性生命體!
生物波段與‘引魂石’完美同步……】
那個怪物抬起頭的刹那,鳳玄淩整個人如遭雷擊,握劍的手指節由於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在那怪物的脖頸處,一枚殘破的暗衛銅牌正隨著它的呼吸上下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