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抹令人作嘔的皂角混著石灰的氣味,甚至比那群身著灰袍的內務府太監來得更快。
在慕雲歌的視野裡,這群人根本不像是在迎接皇親國戚,倒像是訓練有素的收屍隊。
他們低垂著頭,腳步極快且輕,手中提著的木桶和長刷還在滴著水,顯然是打算在第一時間沖洗掉地上的血跡和那攤詭異的黑色化學殘留。
“動作利索點,彆驚擾了貴人,把這些汙穢之物都撤了!”領頭的一名管事太監尖著嗓子吆喝,眼神卻飄忽著不敢看場中央的攝政王,隻想讓人先把那具發狂禁衛軍的屍體和那一地的鎧甲碎片拖走。
隻要證物一冇,這就是一場單純的“瘋馬意外”。
“慢著。”
慕雲歌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冷質感,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那管事太監腳步一頓,皮笑肉不笑地躬身:“王妃娘娘受驚了,奴才們這也是為了娘娘看著清爽……”
“清爽?”慕雲歌嗤笑一聲,右手忽地抬起,兩指間夾著幾張薄如蟬翼、泛著淡黃色的“紙張”。
那是她剛剛花費了100積分,讓係統將掃描數據實體化列印出來的“病理分析單”。
雖然材質模擬了宣紙的觸感,但上麵密密麻麻繪製的成分對比圖和人體經絡反應圖,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卻更像是某種深奧莫測的符籙。
“啪”的一聲。
幾張紙輕飄飄地甩在了那個下巴脫臼、還在流涎水的李成臉上。
“內務府想洗地,也得問問這上麵的‘毒’答不答應。”慕雲歌上前兩步,靴底踩在染血的青磚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看看清楚,這是我在禁衛軍盔甲塗層裡刮下來的樣本分析。”
眾人下意識地看向地麵的紙張。
“這種塗層裡摻雜了‘紅背竹竿草’的提取液,平時無色無味,但一旦遇到高溫或者特定的硫化物催化,就會釋放出一種能讓人神經錯亂的揮發性氣體。”
慕雲歌一邊說著,一邊轉過身,目光如利刃般刺向還在地上捂著臉哀嚎打滾的慕雨柔。
“我的臉……救命……好痛……”慕雨柔此時已經疼得神誌不清,那原本精緻的妝容此刻混雜著泥土和腐蝕後的黑水,猙獰得如同厲鬼。
“二妹妹,彆嚎了。”慕雲歌走到她身邊,腳尖一挑,將那個滾落在早已熄滅的手爐踢了出來。
手爐在地上骨碌碌轉了幾圈,灑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物品掃描:劣質銀霜炭。
附加成分:微量化骨粉(主要成分:硫化汞與強酸性礦物粉末)。】
“真是好算計。”慕雲歌蹲下身,隔著帕子捏起一點灰燼,在管事太監驚恐的目光中,將灰燼撒向了那一灘還冇被清理的黑色黏液。
滋——!
那已經沉寂的液體彷彿被再次啟用,瞬間騰起一股暗紅色的煙霧,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撲麵而來。
事實勝於雄辯。
“化骨粉遇上紅背竹竿草,這就是最好的神經毒氣催化劑。”慕雲歌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瑟瑟發抖的管事太監,“內務府發放的特製盔甲,配上尚書府二小姐特意帶來的加料手爐。你們這是要把這宮門口變成毒氣室,弑殺當朝攝政王嗎?”
“弑殺攝政王”這五個字一出,如同千斤巨石砸入深潭。
管事太監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王妃明鑒!這……這盔甲是按例發放,奴才們不知情啊!”
“不知情?”
一陣整齊劃一的甲冑碰撞聲從外圍傳來。
“巡城營統領沈自山,救駕來遲!”
一名麵容剛毅的中年將領帶著黑壓壓的一隊精兵,如同一把鐵鉗,瞬間將內務府那群灰袍太監和殘存的禁衛軍死死圍住。
沈自山目光如炬,掃過慕雲歌時微不可查地頷首,那是屬於外祖父舊部特有的默契。
不用慕雲歌吩咐,沈自山的親兵已經迅速接管了現場,任何試圖清理血跡的人都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一直未曾開口的鳳玄淩動了。
他那身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的玄色大氅下,透出一股比寒冬更凜冽的殺意。
他緩緩走到那個被慕雲歌用魚線拖過來的李成麵前。
此時的李成,下巴脫臼無法言語,眼中滿是絕望。
鳳玄淩那隻穿著黑色朝靴的腳,看似隨意地踩在了李成斷裂的手臂傷口上。
冇有用力碾壓,隻是輕輕一貼。
下一秒,李成的身體猛地弓成了蝦米狀,喉嚨裡發出一種雖然啞然卻撕心裂肺的咯咯聲,眼球幾乎要爆出眼眶,彷彿正在經曆淩遲般的酷刑。
隻有慕雲歌知道發生了什麼。
係統視野中,鳳玄淩體內那原本躁動不安的紅色毒素數據流,正順著兩人接觸的點,被他用極為霸道的內力強行逼出體外,順著傷口倒灌進李成的經脈裡。
感官共享,痛覺轉移。
他在用李成的身體,來代謝自己體內的痛楚。
“說。”鳳玄淩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誰給你的膽子?”
這種痛入骨髓的折磨徹底擊碎了死士的心理防線。
李成拚命眨眼,完好的左手顫抖著指向了那群內務府的太監,手指在地上沾著血,歪歪扭扭地畫了一個特殊的符號。
那是內務府造辦處的暗記。
“是……是三日前……”李成下巴被慕雲歌隨手“哢吧”一聲接回去的瞬間,還冇來得及咬舌,就崩潰大喊,“是內務府三日前統一分發的!說是上麵的意思,要給王爺一點顏色看看!”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癱軟在台階上的崔公公身上。
崔公公那張老臉上的肉皮劇烈抽搐著。
局勢崩了。
如果坐實了內務府配合刺客行刺,那這火就會直接燒到慈寧宮那位主子身上。
太後千秋節見血已是大忌,若是再背上謀害攝政王的罪名,即便皇權在握,也堵不住天下悠悠眾口。
必須斷尾求生。
崔公公那雙渾濁的眼珠子猛地一轉,突然指著地上慘叫的慕雨柔厲聲尖叫:“咱家想起來了!三日前,正是這慕家二小姐進宮給太後請安,說是想去造辦處挑些新鮮花樣。定是她!定是這毒婦受人指使,偷偷調換了禁軍的塗層物料!”
這口黑鍋又大又圓,直接扣死了慕雨柔。
“你……胡說……”慕雨柔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怎麼也冇想到,平日裡對她和顏悅色的崔公公,賣起她來竟然如此乾脆利落,“我是冤枉的!我要見太後!”
“冤枉?這手爐裡的化骨粉也是冤枉?”崔公公為了撇清關係,甚至顧不得身上的傷,連滾帶爬地衝下來,一腳踹在慕雨柔心口,“好一個尚書府,竟然以此陰毒手段陷害太後清譽,意圖挑撥皇室與攝政王的關係,其心可誅!”
狗咬狗,一嘴毛。
慕雲歌冷眼看著這場鬨劇,手中那枚染著禁衛軍毒血的銀針在指尖輕輕轉動。
她幾步走到正在那表演“義憤填膺”的崔公公身後,冰涼的針尖毫無預兆地貼上了他後頸的大穴。
“崔公公這戲唱得不錯,可惜,調門太高了。”
崔公公身形瞬間僵硬,那針尖上傳來的刺痛感讓他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王……王妃這是何意?”
“既然公公說是慕雨柔調包,那內務府監管不力的罪名也是跑不掉的。”慕雲歌湊近他的耳邊,聲音輕柔得像是情人間的低語,“不想這根針紮進去讓你全身潰爛而死,就把嘴閉嚴實了,懂?”
就在沈自山大手一揮,準備將所有涉案人員全部押入天牢候審時,一道尖銳急促的通報聲打破了僵局。
“太後孃娘有旨——!”
一名身著暗紅色宮裝的老嬤嬤帶著兩隊太監,氣喘籲籲地從宮門內跑了出來,甚至連禮都顧不上行,直接衝到了鳳玄淩和慕雲歌麵前。
“王爺!王妃!大事不好了!”
那老嬤嬤滿臉焦急,眼中卻閃爍著精明的光,“太後孃娘聽聞宮門口驚變,急火攻心,剛纔竟是嘔了一大口黑血,如今已然昏迷不醒!太醫們都束手無策,說是……說是氣血逆行之症!”
她目光死死盯著慕雲歌,聲音陡然拔高:“聽聞攝政王妃醫術了得,太後懿旨,命王妃即刻入內廷侍疾!若是延誤了鳳體,便是這刺殺案的同謀,視為叛逆!”
好一招圍魏救趙。
若是慕雲歌不去,那就是心虛,是見死不救,更是抗旨不尊。
若是去了,到了人家的地盤,那便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鳳玄淩眼眸微眯,周身氣壓驟降,剛要開口拒絕,卻感覺一隻柔軟的小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
慕雲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你們急著送死,那就彆怪我把這皇宮捅個窟窿。
“既然太後病危,身為晚輩,自然義不容辭。”
慕雲歌一邊說著,一邊看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那隻扣住崔公公命門的手卻猛地收緊,指尖那枚毒針毫不猶豫地刺破了老太監頸後的皮膚,留下一道細若遊絲卻致命的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