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視野裡滿是數據流的暈眩感隻持續了半秒,慕雲歌便強行適應了這種“非人”的視角。
她眼前的世界變得光怪陸離。
禁衛軍那身原本威武的銀甲,此刻在係統視野中正如呼吸般閃爍著刺眼的紅光。
那紅光的每一次搏動,都與身側鳳玄淩那快要炸裂的脈搏頻率驚人地同步。
嗡——
一聲唯有她和鳳玄淩能聽到的低頻噪音鑽入耳膜,那是聲波與磁場共振的前奏。
鳳玄淩扣在她腰間的手猛地收緊,力度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髖骨。
那是他在理智崩斷邊緣的最後掙紮。
如果不切斷這個頻率,下一秒這個瘋批攝政王就會把這裡變成修羅場。
“真是欠了你的。”
慕雲歌藉著整理被風吹亂的寬大袖擺,手腕微翻。
意念流轉間,一支食指粗細的銀色金屬瓶滑入掌心。
那是係統倉庫裡的“重金屬中和噴霧”,專用於實驗室發生毒氣泄漏時的緊急沉降。
指尖按下噴嘴。
嗤——
極細微的噴氣聲被呼嘯的北風完美掩蓋。
一股無色無味的細密水霧隨著她的袖口揮動,迅速在鳳玄淩周身散開。
這霧氣像是長了眼睛,精準地撞入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紫色毒煙微粒與看不見的磁場波段中。
化學反應發生得無聲而劇烈,原本輕盈上浮的紫色煙霧像是突然掛上了千鈞重物,顏色瞬間由紫轉黑,化作黏稠的液滴,劈裡啪啦地墜落在青石板上。
那一瞬間,就像是被人強行掐斷了乾擾源。
慕雲歌隻覺腦海中那根繃緊的神經驟然一鬆。
緊接著,通過感官鏈接傳遞過來的、屬於鳳玄淩的那股狂躁殺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劫後餘生的虛脫與清明。
鳳玄淩那雙赤紅的異瞳緩緩聚焦,原本幾乎停滯的呼吸重新變得綿長。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神色淡然的女人,眼底那股名為“好奇”的情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
危機解除。
這就是所謂的“一物降一物”,既然是化學與物理引起的生理反應,那就用更硬核的手段壓回去。
“看來妹妹這手爐裡的炭火成色不太好,怎麼儘是些黑灰?”
慕雲歌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清冷。
正準備趁亂悄悄後撤的慕雨柔身形一僵。
她看著地上那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黏液,雖然不知道為何毒煙冇有起效,但本能告訴她,現在必須馬上離開這兩個危險人物的半徑範圍。
“是……是雨柔疏忽了,這就去換一個……”
慕雨柔慘白著臉,提起裙襬就要往後退。
想跑?點完火就想全身而退,這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慕雲歌甚至冇有回頭,隻是在那雙精緻的繡花鞋即將邁過的路徑上,看似隨意地往前挪了半步。
這一步,不偏不倚,正好踩在了慕雨柔那拖曳在地的繁複裙襬上。
“刺啦——”
錦緞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宮門口顯得格外刺耳。
慕雨柔正急著轉身,上半身的慣性已經衝了出去,下半身卻被死死釘在原地。
物理法則在這一刻展現了它最無情的一麵。
“啊!”
一聲短促的驚呼。
慕雨柔整個人麵朝下,像是隻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拍在了地上。
好巧不巧,那張平日裡保養得宜、視若珍寶的臉蛋,正正好好砸進了那灘剛剛沉降下來的黑色毒液混合物裡。
滋滋——
輕微的腐蝕聲響起。
雖然毒性已經被中和了大半,但這種化學殘留物對於嬌嫩的皮膚來說,依然是滅頂之災。
“我的臉!我的臉!”慕雨柔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劃破了宮門的肅穆。
場麵瞬間失控。
一直站在台階上冷眼旁觀的崔公公此時終於坐不住了。
他原本那一臉看戲的褶子瞬間繃緊,目光陰鷙地掃過氣定神閒的慕雲歌和已經恢複常態的鳳玄淩。
情報完全失效。
攝政王冇有發狂,反而這尚書府的二小姐自己先廢了。
若是讓這兩人就這樣進了宮,太後那邊的佈局就全亂了。
“大膽!竟敢在宮門前驚駕!”
崔公公尖著嗓子厲喝一聲,手中的拂塵一甩,身形竟是快得驚人,直撲鳳玄淩而來,“王爺臉色如此難看,怕是舊疾複發神誌不清了,來人!還不快扶王爺去偏殿讓太醫瞧瞧!”
隨著他這一聲令下,兩名身著特製銀甲的禁衛軍立刻麵無表情地圍了上來,一左一右就要去架鳳玄淩的胳膊。
這哪裡是攙扶,分明是強行扣押。
而在那拂塵的掩映下,崔公公那乾枯如鷹爪的左手食指指縫間,一點寒芒若隱若現。
慕雲歌的係統視野中,那點寒芒被紅圈死死鎖定。
【高危物品分析:中空合金針。
內部填充物:強效腎上腺素類激化劑。】
這老閹狗,是想強行給鳳玄淩紮針,逼他當場暴走!
就在崔公公的手即將觸碰到鳳玄淩衣袖的刹那,一隻素白纖細的手憑空橫插進來。
慕雲歌像是護短的母獸,一把扣住了崔公公那隻藏毒的手腕。
“崔公公這手抖得厲害,莫不是帕金森犯了?”
她嘴角噙著一抹冷笑,指尖卻準確地扣進了崔公公腕骨的縫隙,藉著對方前衝的力道,順勢就是一個極其刁鑽的四兩撥千斤。
“你——”崔公公大驚,隻覺手腕上一股怪力傳來,整個人的重心不受控製地向右側偏轉。
這一偏,原本刺向鳳玄淩的那枚毒針,便藉著慣性,狠狠地紮進了右側那名逼上來的禁衛軍脖頸大動脈處。
噗嗤。
細微的入肉聲。
那名禁衛軍身形猛地一頓。
如果是普通人,這一針下去頂多是心跳加速。
但他身上穿著那套為了針對鳳玄淩而特製的“神經增敏塗層”盔甲。
這種塗層原本是為了放大目標的感官,此刻卻成了這名禁衛軍的催命符。
藥劑入血,配合著盔甲帶來的感官十倍放大。
那禁衛軍眼球瞬間充血凸起,喉嚨裡發出一聲非人的野獸咆哮。
“吼——!!!”
他眼前的世界瞬間崩塌成了血紅色的碎片,所有聲音都被放大成了雷鳴。
下一秒,他在極度的感官過載中徹底瘋了,反手拔出腰間的佩刀,毫無章法地向四周瘋狂砍殺。
“啊!我的手!”
首當其衝的崔公公還冇反應過來,就被那瘋了一般的禁衛軍一刀削去了半個髮髻,若不是躲得快,腦袋已經搬家了。
鮮血飛濺。
另一名禁衛軍剛想上前製止,卻被同僚一刀砍在了肩甲上,火星四濺。
原本肅穆森嚴的宮門口,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慕雲歌早在這一連串變故發生之前,就拉著鳳玄淩退到了安全地帶。
她看著那名在藥物和盔甲雙重作用下化身狂戰士的禁衛軍,
自作自受。
然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那瘋癲禁衛軍無差彆的嘶吼與刀劍相撞的尖銳金屬音,如同投入湖麵的巨石,層層盪開,驚動了宮牆拐角處,那支剛剛抵達、正整裝待發的龐大隊伍。
一陣不安的馬蹄躁動聲,夾雜著馴馬師驚恐的呼喝,順著風聲隱隱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