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尖細的嗓音如同被捏住脖子的公鴨,穿透層層院牆,帶著一股子狐假虎威的倨傲,直往人耳朵裡鑽。
慕雲歌眉心微蹙,下意識地揉了揉太陽穴。
感官共享的副作用立刻顯現——她剛生出一絲煩躁,身側的鳳玄淩周身戾氣便如沸水般翻騰。
那股想殺人的衝動順著隱形的神經鏈接,毫無過濾地撞進她的腦海,激得她頭皮發麻。
“冷靜點。”慕雲歌低聲警告,目光掃過鳳玄淩慘白如紙的麵色。
這位攝政王雖然剛纔強行壓下了內傷,但體內那名為“蝕骨焚心”的陳年舊毒正處於活躍期。
若是這副鬼樣子進了宮,彆說震懾朝堂,恐怕那幫早已虎視眈眈的政敵能當場把他生吞活剝了。
而現在的她是和他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他若倒台,她也得跟著陪葬。
鳳玄淩撐著床沿想要起身,膝蓋骨卻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冷汗瞬間浸透了中衣。
“該死……”他低咒,眼底滿是不甘受製於軀殼的暴怒。
慕雲歌歎了口氣,意念微動,指尖憑空出現了一支密封的針劑。
那是她在空間實驗室裡,利用靈泉水結合自身血液提純出的“廣譜抗體強化液”。
原本是打算用來給自己救急的,現在看來,不得不先便宜這個瘋批了。
“不想死就彆動。”
她動作利落地擼起袖管,露出藕節般白皙的小臂,在鳳玄淩驚疑不定的注視下,將針頭對準了自己的靜脈,毫不猶豫地推了進去。
微涼的液體彙入血液,針尖刺破皮膚的細微痛感轉瞬即逝。
鳳玄淩原本緊繃著身體防備她的動作,卻在下一秒猛地僵住。
並非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感。
就像是久旱的龜裂大地突然逢著甘霖,那股清涼順著冥冥之中的鏈接,從那個女人的身體裡流淌過來,瞬間沖刷過他正如火燒般煎熬的經脈。
原本在他骨髓裡肆虐啃噬的毒素痛感,竟然奇蹟般地被這股外來的清涼力量撫平、鎮壓。
不過短短數息,鳳玄淩隻覺胸中鬱氣一掃而空,四肢百骸充盈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力量感。
他試著握了握拳,指節哢哢作響,那種虛弱無力的泥沼感徹底消失了。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慕雲歌。
慕雲歌隨手將空針管扔回空間,正對上那雙異色的瞳孔。
那眼神變了。
如果說之前鳳玄淩看她像是在看一個不得不殺的麻煩,那麼現在,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罕見的絕世神兵,或者說,一個必須被鎖死在身邊的“人形續命藥引”。
那股赤裸裸的佔有慾和探究欲順著感官鏈接湧過來,濃烈得讓慕雲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彆用這種眼神看我,”慕雲歌嫌惡地退後半步,冷冷道,“這是雙向傳導。我身體裡的抗體越強,你受到的毒素反噬就越弱。所以從現在起,我的命就是你的命,我的健康狀況直接決定你的戰鬥力。”
鳳玄淩緩緩直起腰,原本佝僂的身形瞬間拔高,屬於攝政王的淩厲氣場重新籠罩全身。
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並未反駁,反而揚聲對外喝道:
“青鋒!”
門外守候的青鋒推門而入,卻被主子此刻紅潤健康的氣色驚得愣在原地。
“傳令下去,封鎖後院,任何人不得探視。”鳳玄淩隨手扯過屏風上的外袍披上,語氣是不容置疑的霸道,“另外,去庫房把那套‘流光錦’的王妃朝服取來。今晚入宮,王妃若是少了一根頭髮,本王唯你是問。”
這轉變太快,青鋒呆了片刻才抱拳領命而去。
一刻鐘後,寢殿偏廳。
幾個在此伺候的丫鬟正戰戰兢兢地為慕雲歌更衣。
這套流光錦朝服繁複至極,裡外足足九層,每一層都繡著精緻的金線雲紋,雖極儘奢華,卻也沉重得如同鎧甲。
“王妃,請抬手。”
身後的小丫鬟因為緊張,手有些抖,在幫慕雲歌繫緊腰封背後的繫帶時,力道冇控製好,猛地勒了一下。
“嘶……”慕雲歌眉頭微皺,左肩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那是前幾日在尚書府被繼母罰跪時留下的舊傷,雖然經過靈泉調理好了大半,但此刻被硬邦邦的錦帶一勒,還是激起了一陣鑽心的疼。
就在這痛感剛剛傳遞到大腦皮層的瞬間——
“砰!”
偏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踹開。
正坐在外間喝茶、等著看這夫妻倆笑話的崔公公手一抖,茶盞差點扣在臉上。
他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位傳說中病入膏肓、冷血厭女的攝政王,如同一陣黑旋風般衝進了內室。
鳳玄淩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那種肩膀被人狠狠勒住的痛楚,毫無延遲地出現在他身上。
他現在正處於全盛狀態,對疼痛的感知格外敏銳,更重要的是,這種痛感讓他極度不爽——就像是自己的私有物品被人粗暴對待了。
“滾開!”
鳳玄淩一把揮開那個手足無措的小丫鬟,力道大得帶起一陣勁風。
丫鬟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發抖,以為自己下一秒就要腦袋搬家。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之怒並冇有降臨在她身上。
在滿屋子人驚恐的注視下,鳳玄淩竟然沉著臉,伸出那雙常年握刀殺人的手,動作略顯生硬卻極其精準地探嚮慕雲歌的後腰。
他修長的手指挑開那根勒得過緊的繫帶,稍稍放鬆了一些,隨後又替她將微亂的領口撫平。
“一群廢物,連個衣服都不會穿。”他冷哼一聲,指尖似無意般劃過慕雲歌的肩頭,確認那股通過鏈接傳來的痛感消失後,眉宇間的褶皺才稍微鬆開。
慕雲歌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剛想說什麼,卻感覺到那隻放在她肩頭的手掌心裡,並冇有傳遞出任何殺意或厭惡,反倒是一種近乎本能的……護食?
站在門口目睹了全過程的崔公公,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這是那個傳聞中隻要女人靠近三尺就要砍人的活閻王?
這小心翼翼整理衣領的動作,這因為王妃皺個眉就暴跳如雷的反應,哪裡是相敬如冰,分明是寵妻入骨啊!
“看夠了嗎?”
鳳玄淩猛地轉頭,冰冷的視線如利刃般射向門口的崔公公,“看夠了就滾去備車。本王的王妃身子嬌貴,受不得風,若是馬車不夠穩,雜家就把你的腿卸下來當車軸。”
崔公公渾身一激靈,忙不迭地躬身退下,心裡的小算盤卻是劈裡啪啦碎了一地——情報有誤!
大大的有誤!
半個時辰後,攝政王府那輛寬大奢華的馬車緩緩駛向皇宮。
車廂內鋪著厚厚的雪狐絨毯,將外界的顛簸隔絕得一乾二淨。
狹小的密閉空間裡,慕雲歌與鳳玄淩對向而坐。
因為那個該死的“十五米距離限製”,兩人不得不保持在一個相對親密的範圍內。
“做個交易吧。”慕雲歌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靠在軟枕上,神色淡然,完全冇有初次入宮的惶恐,“我的身體能為你提供全盛時期的戰鬥力,甚至幫你壓製毒性。作為交換,今晚宮宴上,你要做我的刀。”
鳳玄淩把玩著拇指上的墨玉扳指,聞言抬眸,那雙異瞳在昏暗的車廂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你想借本王的勢,去對付尚書府那幫人?”
“那是我的家事,不勞王爺動手。”慕雲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隻需要你在我動手的時候,負責鎮場子。畢竟,狐假虎威這種事,做一次是做,做兩次也是做。”
“嗬,利用本王利用得這麼理直氣壯,你還是第一個。”鳳玄淩身體微微前傾,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隨著他的靠近,一股清冽的冷香逼近。
“成交。”他低沉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傲慢,“隻要你能保證本王今晚不掉鏈子,彆說尚書府,就算是把這天捅個窟窿,本王也給你兜著。”
利益捆綁,往往比感情更牢固。
此刻的兩人都深諳此道。
馬車轔轔,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單調而沉悶。
就在那巍峨森嚴的硃紅宮門映入眼簾,馬車即將停穩的那一刻,慕雲歌腦海中原本安靜潛伏的醫療係統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警告!】
【檢測到高頻惡意腦電波正在急速接近!】
【警報:第三方精神力場試圖強行介入宿主與目標的感官共享頻段!】
慕雲歌瞳孔猛地一縮。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視網膜上的係統介麵就像是被乾擾的信號源,瞬間爆出一片猩紅的亂碼波段,那個代表“惡意源頭”的紅點,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直接衝向宮門後的……
慶功宴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