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眼的鮮紅進度條死死卡在99%,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還冇等慕雲歌從劉太醫離去的緊繃中緩過神,連接兩人頸側的那根特製高分子導流管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原本應該單向流入鳳玄淩體內的液體,竟像是遇到了某種不可抗拒的阻力,瞬間停滯。
緊接著,管壁內那抹暗沉的色澤猛地調頭,一股濃稠得近乎墨色的毒血,受兩人因剛纔緊張對峙而嚴重失衡的心率差影響,開始加速嚮慕雲歌的體內倒流。
該死!壓力逆差!
心臟彷彿在一瞬間被千萬根冰淬過的鋼針同時刺入,那是一種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劇痛。
慕雲歌瞬間臉色慘白,毫無血色,連呼吸都被這股倒灌的陰寒之氣硬生生掐斷。
視網膜上,係統警告紅框瘋狂閃爍:“警報!壓力負載異常!液壓泵即將過載!”
她是人,不是機器,這具身體本來就弱,根本承受不住這種帶有內勁激盪的毒血反噬。
就在慕雲歌意識快要渙散的刹那,一股滾燙的熱流毫無征兆地貼上了她的後心。
鳳玄淩此時的狀態詭異到了極點。
藉由兩人血液的深度交融,他那雙異瞳中原本的暴戾被一種錯愕所取代。
就在剛纔慕雲歌生命體征極速下降的瞬間,他的識海彷彿被一把利斧劈開,無數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碎片畫麵強行擠了進來——滿是鋼鐵巨獸的叢林、甚至還有那在腦海中尖銳炸響的“滴滴滴”警報聲。
這女人腦子裡到底裝的什麼鬼東西?
雖然不理解那些畫麵,但他極其清晰地感知到了死亡的逼近。
那不僅是她的死亡,也是係在他脖子上的絞索。
想死?冇本王允許,閻王也不敢收你!
鳳玄淩喉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不但冇有甩開這個即將變成屍體的女人,反而猛地撐起上半身,左手死死抵住慕雲歌單薄的脊背。
磅礴霸道卻又紊亂的內力,不再顧忌走火入魔的風險,順著掌心瘋狂灌入她的經脈,試圖用這股蠻力強行封堵那根管子裡倒流的毒血。
一個是古代武學巔峰的內勁,一個是現代高精尖醫療儀器的液壓磁場,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導流管這寸方之地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吱嘎——
那根堅韌的高分子導管在兩人手臂間瘋狂扭曲、跳動,像是一條瀕死的毒蛇,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管壁肉眼可見地膨脹了一圈,似乎隨時都會炸裂。
慕雲歌被這兩股在體內打架的力量折磨得幾欲嘔血,但求生的本能讓她在混沌中抓住了最後一絲清明。
不能硬堵!必須稀釋血液粘稠度,降低壓力!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指尖顫抖著探入空間倉庫。
根本來不及看標簽,完全憑藉著特工時期對藥劑瓶形狀的肌肉記憶,盲選出了一支“強效抗凝劑”。
冇有消毒,冇有找血管,她在這個顛簸劇烈如同風暴中心的懷抱裡,憑著直覺將針頭狠狠紮進了兩人交彙通路的軟管介麵處。
推注!
就在這時,殿外一直提心吊膽的青鋒終於按捺不住。
他聽到了屋內傳來的重物撞擊聲,還有王妃那明顯不正常的悶哼。
理智告訴他裡麵出事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他顧不得什麼禁令,飛起一腳狠狠踹開了寢殿厚重的楠木大門。
王爺!
大門洞開,晨光潑灑而入,卻被屋內那一幕震得粉碎。
青鋒瞳孔驟縮。
他看到的不是刺客,也不是旖旎,而是鳳玄淩和慕雲歌兩人被一股若隱若現的、混雜著慘白與血紅的詭異光暈包裹著。
那不僅僅是內力外泄的景象,更像是什麼妖異的陣法。
滾出去!
鳳玄淩連頭都冇回,一聲暴喝夾雜著失控的內勁,如排山倒海般向門口轟去。
此時的他雙目赤紅,顯然已經到了理智崩壞的邊緣,那是一種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瘋魔狀態。
青鋒隻覺得胸口如遭重錘,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庭院的石階上,一口鮮血噴出。
他驚駭地望著屋內那兩道糾纏的身影,最終咬牙爬起,反手將殘破的殿門死死關上,持劍跪在門外,誰也不許靠近!
殿內,隨著那支抗凝劑的注入,血液流速驟然改變。
兩具體內完全不同的血液交換已達到了一個臨界點,那根不堪重負的導流管終於發出了最後的悲鳴,表麵開始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
崩——
在管線徹底斷裂的前一秒,慕雲歌腦海中終於響起了那個救命的天籟之音。
叮!毒株提取100%,開始定向剝離。
那股要把她心臟凍僵的寒意瞬間如潮水般退去,一股巨大的吸力憑空產生,將她體內所有滯留的陰寒毒素瞬間抽乾。
活下來了……
慕雲歌緊繃的神經驟然一鬆,大口喘息著。
然而,還冇等這口氣喘勻,係統介麵原本溫和的藍光突然變成刺目的血紅,一個巨大的感歎號直接彈到了她的視網膜中央。
警告!
檢測到目標血型在極度壓力及內力乾預下產生變異,生物場融合異常!
宿主已自動獲得‘毒源抗體’,代價判定中……
代價?什麼代價?
係統冰冷的機械音給出了最後的判決:代價為——感官共享永久化。
什麼?!
慕雲歌瞳孔猛地放大,還冇來得及消化這個荒謬的結論,眼前便是一黑,整個人軟綿綿地栽倒在鳳玄淩那滾燙且充滿血腥氣的懷中。
而此時,那根斷裂的導流管正無力地垂落在床榻邊,殘存的幾滴墨色毒血滴落在青磚地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似乎在預示著這場交換留下的,絕不僅僅是一地的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