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墟上空的硝煙尚未散儘,刺鼻的硫磺味直沖鼻腔。
慕雲歌盯著識海中那串如血般跳動的倒計時,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
“阿淩,這礦坑深處的餘毒古怪,帶有極強的腐蝕性。”她轉過頭,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向鳳玄淩,刻意讓語氣顯得凝重,“你先帶著暗衛後退十步。我的解毒針隻能護住我一人,采樣時若有毒氣噴湧,怕是會傷了你的內息。”
鳳玄淩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那雙墨色的眸子在慕雲歌臉上停留了片刻,彷彿想透過那層冷靜的表象看穿她的秘密。
“隻準采樣,不可涉險。”他最終還是鬆開了手,嗓音低沉地叮囑,隨後抬手示意,影七等人立刻護衛著他向後退去。
確認距離安全後,慕雲歌迅速蹲下身,藉著翻動碎石的動作遮擋視線。
她的意識瞬間沉入係統空間,指尖一抹,一個如墨色方磚般的微型儀器便落入掌心。
這是【藥聖係統】珍藏庫裡的高階貨——“多頻段電磁乾擾儀”。
她飛快地按下啟動鍵。
這玩意兒極度燒積分,每一秒都在燃燒她辛辛苦苦攢下的救人點數,但她彆無選擇。
那個所謂的“同源係統持有者”既然能在這架空王朝搞出合金大門和生化人,必然掌握著某種遠程操控或監控的手段。
隨著儀器發出一陣細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嗡鳴,識海中那閃爍的紅字似乎卡頓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鳳玄淩原本沉靜的身軀陡然緊繃,他狹長的雙眼眯起,視線越過慕雲歌的肩膀,死死鎖定了廢墟斜上方的一處枯木。
“誰!”
他發出一聲冷喝,右手在腰間一抹,貼身佩戴的玄鐵匕首化作一道銀色閃電,刺破了粘稠的夜色。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廢墟中迴盪。
一個隻有麻雀大小的影子從枯木枝頭墜落,重重砸在亂石堆裡。
它那金屬質地的翅膀在撞擊下扭曲變形,露出了內部精密的齒輪和細若髮絲的銅線,在這原始的古代戰場上顯得格外荒誕。
慕雲歌心頭狂震,顧不得再掩飾,三兩步衝過去,在那些零件徹底報廢前將其撿起。
這隻“鐵翅雀”的眼球處,鑲嵌著兩枚打磨得極細、透著幽幽紫光的凸透鏡片。
透過破碎的眼眶,慕雲歌看到它的胸腔裡不僅有發條,還有一個極小的密封囊。
她熟練地用手術刀挑開密封囊,一卷極薄的、透著羊乳香味的微縮羊皮紙滑了出來。
藉著火把的光,那上麵的一行字讓慕雲歌呼吸一滯:
【任務目標:慕雲歌。執行狀態:待標記。】
字跡端正、冰冷,甚至帶著某種程式化的機械感。
“這是什麼?”鳳玄淩已經快步走到了她身後,目光落在那個金屬怪鳥身上,臉色陰沉得可怕,“不像機關術,倒像是一種……死物偽裝的監視者。”
慕雲歌冇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頭,輕輕嗅了嗅鐵雀翅膀縫隙裡殘留的味道。
除了濃重的機油味,還夾雜著一絲極淡、極優雅的香氣。
那種味道並不屬於這荒郊野嶺,反而像是某種常年供奉在金絲籠裡的頂級熏香。
“係統,開啟氣味追蹤功能,匹配數據庫。”她在腦海中低語。
[滴——正在提取氣味分子。]
[分析結果:龍腦、龍涎香、特製沉香。]
[匹配記錄:此比例的混合沉香為內務府特供,僅供給三月前剛獲封的“安平郡主”——蘇輕羅。]
蘇輕羅?
慕雲歌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在宴會角落低眉順眼、看起來溫婉柔弱的女子。
尚書府落難時,她曾出麵為自己說過一句話,當時慕雲歌還以為她是這深宮宅鬥裡難得的一抹清流。
現在看來,那清流底下藏著的,竟是足以攪動世界規則的深淵。
“是蘇輕羅。”慕雲歌站起身,指尖微微用力,將那枚羊皮紙碾碎,“這雀羽上的沉香,全大衍隻有她一個人在用。”
鳳玄淩的眼神驟然冷冽,周身爆發出實質般的殺意。
他從未想過,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藏著這樣一個變數。
“影七!”他冷聲下令,嗓音迴盪在沉悶的夜空,“傳本王手諭,命暗衛營即刻封鎖京城南郊,包圍沉香彆院。一隻蒼蠅也不準放出來!”
“屬下領命!”影七的身影瞬間消失在黑暗中。
慕雲歌看著那道離去的殘影,心中卻冇有絲毫輕鬆。
如果蘇輕羅也是“係統持有者”,那麼普通的包圍圈絕不可能困住她。
她再次看向係統介麵,那被暫時乾擾的倒計時已經恢複了跳動。
165小時。
對方在明,她在暗。
或者說,對方以為她在暗,實則早已設下了名為“歡迎”的死局。
“係統,兌換‘誘導信標’。既然她想玩追蹤,我就送她一份大禮。”
慕雲歌在識海中飛快下令。
一枚如指甲蓋大小的半透明晶體出現在她袖中,她順手將其扣在了那殘破的鐵雀殘骸上。
這個信標會持續發射乾擾信號,誘導對方的係統判定她一直待在這片廢墟中。
而她,要利用這個時間差,去探一探那場看似尋常的宮廷夜宴。
就在剛纔,她想起了一件事。
今日清晨,宮裡剛送來了玲瓏宴的請柬,名義上是皇後病癒答謝,實則卻指名道姓要請她這位“神醫藥聖”入座。
“阿淩,不必急著圍捕。蘇輕羅敢留下線索,就不會輕易讓我們在彆院抓到她。”慕雲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神透著一股淩厲的鋒芒,“既然她擺好了台子,那明晚的玲瓏宴,我便去會會這位‘老鄉’。”
風從礦穀深處吹過,帶起一陣寒意。
慕雲歌抬頭望向京城的方向,那裡燈火闌珊,卻彷彿一張巨大的網,正靜靜等待著獵物入局。
當翌日晚鐘敲響,慕雲歌一襲素雅藥師袍,在眾目睽睽之下踏入金碧輝煌的宴會大殿時,她能感覺到,無數道若有若無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而其中一道,帶著粘稠的惡意與審視,正從上首那個溫婉女子的方向投射而來。
慕雲歌嘴角微微上揚,甫一入座,便察覺到麵前的金樽杯盞中,散發著一股與那鐵翅雀上一模一樣的……淡淡沉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