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綢緞在王府簷下翻飛,像是一隻隻被釘死在空中的飛蛾,透著股紙錢焚燒後的焦火味。
慕雲歌立在靈堂暗處,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一枚觸感冰冷的撥浪鼓,指腹傳來的凹凸紋路讓她緊繃的神經得到了一絲片刻的舒緩。
由於連日來的高強度手術與毒素博弈,她的眼瞼處壓著一抹淡淡的青色,那是即便靈泉水也無法瞬間抹去的疲憊。
“攝政王妃,還請節哀。”
一道尖細而偽善的聲音在靈堂門口響起。
慕雲歌抬眼,視線穿過繚繞的煙霧,落在了緩步進殿的謝夫人身上。
對方今日穿了一身墨色暗紋的長裙,發間隻簪了一朵白絹花,眼角微紅,瞧著倒真有幾分弔唁的誠意。
可就在她靠近的一瞬,慕雲歌鼻翼微動,捕捉到了一股極淡的、像是枯木被烈火燒焦又瞬間被水撲滅的怪異氣味。
【藥聖係統提示:監測到高濃度化學粉末“滅靈粉”。】
【功能描述:一種針對高靈性植物合成的強效氧化劑,可瞬間阻斷光合能量流向,引發生物組織大麵積潰爛、萎縮。】
慕雲歌的心底冷笑一聲,麵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頹然。
她身形晃了晃,像是承受不住打擊般,扶著供桌的手指節泛白。
“謝夫人……”她聲音嘶啞,剛吐出三個字,整個人便如折翼的紙鳶般,軟軟地向一旁倒去。
“王妃!”謝夫人驚呼一聲,動作卻快得驚人。
她不僅冇有喚人,反而一個箭步衝上前,順勢接住了慕雲歌。
幾名侍女被謝夫人帶來的“哭喪女”隔絕在外,內室的屏風後,一時間靜得隻能聽到長明燈芯爆裂的輕響。
謝夫人確定慕雲歌已“昏厥”,原本哀慼的麵容瞬間扭曲,透出一股陰狠的狂喜。
她壓低聲音,自言自語道:“任你醫術通天,也救不了這孽種的命。隻要這滅靈粉灑在那金藤上,鳳玄淩便隻能陪著這大衍的根基一起化成灰。”
她一邊說,指尖一邊悄悄摸嚮慕雲歌的腰間,那兒繫著那枚謝家夢寐以求的撥浪鼓。
就在謝夫人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鼓柄,另一隻手已從袖中滑出一枚一模一樣的仿製品時,一隻冰冷如鐵的手掌,毫無征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謝夫人瞳孔驟縮,對上了一雙清冷明亮、哪有半分睡意的眸子。
“謝夫人,這偷梁換柱的把戲,玩多了就不新鮮了。”
慕雲歌反手一折,骨骼錯位的脆響在死寂的室內清晰可聞。
【係統掃描開啟:目標左袖內側藏有加密絲帛。】
【解析中……識彆為南境勢力駐京秘密聯絡圖。】
慕雲歌餘光掃過視網膜上的藍光,左手精準地撕開對方的袖口。
“你……你詐我?”謝夫人痛得麵色慘白,剛要尖叫,後頸處突然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某種嗜血的掠食者盯上。
“咯吱——”
放置在屏風後的那口深黑色冰棺,厚重的頂蓋竟被人從內部強行推開,摩擦聲刺耳得讓人牙酸。
鳳玄淩緩緩坐起,他那襲玄色的寢衣下,暗金色的紋路正以一種詭異的頻率瘋狂律動。
還冇等謝夫人帶進來的那幾名“哭喪女”反應過來,數條嬰兒手臂粗細的金藤如靈蛇般從冰棺中暴長而出,尖銳的藤尖帶著破空聲,瞬間貫穿了那些女子的肩胛,將她們生生釘死在屏風之後的木柱上。
鳳玄淩麵無表情地跨出冰棺,他每走一步,地板上都留下一道冰霜覆蓋的腳印。
他走到其中一名被釘住的女子麵前,指尖微彈,一枚藏在對方髮髻深處的密封蠟丸便落入掌心。
慕雲歌接過蠟丸,指尖微微用力。
“啪。”
蠟丸碎裂,露出一枚色澤暗紅、表皮佈滿瘤狀凸起的怪異種籽。
“靈泉變異種。”慕雲歌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東西她再熟悉不過,那是她在空間靈田初期培育出的失敗品,本該被銷燬,卻在之前的混亂中被謝家暗樁竊走。
這種籽一旦接觸水源,會迅速吸收水中的靈性進行自我複製,並釋放出能將人體血肉轉化為金藤養料的劇毒。
此時,青黛推門而入,手中拎著個被五花大綁的家仆,神情冷肅:“王妃,後門截住了。這廝正準備往宮裡送這個。”
她丟下一封尚未拆封的密信。
慕雲歌冇去看那封信,而是死死盯著那名癱軟在地的家仆,聲音寒如極地:“說,種籽投在哪裡了?”
那家仆顯然是被青黛用過手段的,此刻嚇得肝膽俱裂,竹筒倒豆子般嚎道:“西……西郊,官運水井!謝家在全城的每一口深井裡都撒了‘誘變劑’,隻差這枚‘母種’投入主水源,全城百姓就會……”
就會變成鳳玄淩續命的藥引,也會變成謝家操控京城的傀儡。
謝夫人看著那枚被慕雲歌捏在指尖的種籽,眼底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
她猛地收緊下頜,試圖咬碎藏在牙縫裡的毒囊。
“想死?”
鳳玄淩的身影如鬼魅般掠至近前,他的動作快得連慕雲歌都隻看到殘影。
修長的手指精準地卸掉了謝夫人的下頜關節,伴隨著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脫臼聲,謝夫人的臉頰詭異地塌陷下去,隻能發出“嗚嗚”的殘破聲響。
“扔到影壁上去。”
鳳玄淩冷酷地下令,金藤捲起謝夫人的腰身,將她像一塊破布般高高掛在王府門口正對著大街的影壁之上,“告訴南境那些縮頭烏鴉,想要這枚種子,就拿命來換。”
慕雲歌走到靈堂中央,順手拎起一隻盛滿強酸的墨綠色藥罐。
“嗤——”
那枚足以毀滅全城的紅褐色種籽被她毫不猶豫地丟入了藥罐。
接觸液麪的瞬間,藥罐內騰起一股暗紅色的濃煙,伴隨著一陣極其尖銳、如同瀕死困獸般的淒厲尖嘯,那枚“母種”在強酸的腐蝕下迅速消融,化作一攤腥臭的黑水。
慕雲歌冇有去看那化為烏有的威脅,而是轉頭看向窗外。
此時,天際微光初現,沉睡中的京城並不知道,危險並未因母種的毀滅而終結。
那些早已撒入深井的誘變劑,就像是一群沉睡的蠱蟲,正貪婪地等待著第一縷日光,和那足以點燃它們的最後一把火。
她低頭看了一眼藥聖係統的任務介麵,那裡正跳動著一抹極其刺眼的猩紅倒計時。
“元蒼。”慕雲歌抓起背後的藥囊,眼神冷冽如刃,冇有片刻遲疑,“帶上所有的化毒散,跟我去西郊。”
馬蹄聲在清晨空曠的長街上突兀響起,震碎了第一縷晨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