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震顫順著鼓柄直鑽掌心,燙得像握住了一塊剛出爐的烙鐵。
慕雲歌瞳孔驟縮。
隻見那原本光潔緊緻的牛皮鼓麵上,血紅色的光芒並非漫無目的地暈染,而是如同一隻無形的筆,強行在皮層下勾勒出兩個極儘扭曲、充滿惡意的篆字——“尿朝”。
這字跡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臊氣,分明是混著死人骨灰的墨跡才能顯出的色澤。
南境謝家,好手段。
他們利用那個“尿布變金牛”的所謂祥瑞,反手就將“新朝”定義為汙穢不堪的“尿朝”,這一招若是傳出去,便是將鳳玄淩與雙胎釘死在史書的恥辱柱上。
“想玩文字獄?”慕雲歌冷笑一聲,意識瞬間探入藥聖空間。
【取出:高濃度化銀強酸水。】
她指尖一翻,一琉璃小瓶憑空出現。
她毫不猶豫地拔開瓶塞,將那幽藍色的液體潑向鼓麵。
“滋啦——”
白煙騰起,皮肉焦灼的臭味瞬間蓋過了那股腥臊。
強酸腐蝕著牛皮的紋理,那鮮紅的“尿”字在劇烈的化學反應下迅速崩解。
慕雲歌並指如刀,藉著藥水腐蝕的走向,強行引導著紋路的斷裂與重組。
“屍”字頭被腐蝕塌陷,化作“宀”寶蓋;原本散亂的筆畫在強酸的侵蝕下強行粘連、拉伸。
不過眨眼間,那個充滿了侮辱性的“尿”字,竟被生生這一潑毒水“洗”成了威嚴端正的“宸”字。
宸,北極星所在,帝王之居。
“尿朝”變“宸朝”。
還冇等她鬆口氣,身後搖籃裡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啼哭。
慕雲歌猛地回頭,隻見鳳玄淩正半跪在搖籃邊,那隻蒼白的手正試圖按住雙胎亂蹬的小腿。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孩子皮膚的瞬間,一股純正浩大的金色光焰猛然反撲。
那是“皇權法統”對“黑暗毒物”的本能排斥。
鳳玄淩悶哼一聲,手背瞬間被灼燒出一片焦黑,黑氣與金光在他掌心瘋狂撕咬,痛得他額角青筋暴起,眼底那抹瘋狂的猩紅愈發濃重。
他似乎想要強行運轉內力鎮壓,可那隻會引來更猛烈的反噬。
“住手!你會毀了他們的腿,也會廢了你的手!”
慕雲歌一步跨過去,身形擋在他與搖籃之間,隔絕了他那身因為劇毒發作而有些失控的煞氣。
她雙手同時握住兩個孩子的腳踝,心念一動:“進!”
空間扭曲的瞬間,那灼熱的啼哭聲戛然而止。
靈泉空間內,水波盪漾。
慕雲歌將兩個燙得像煮熟蝦子般的嬰兒浸入冰涼的靈泉水中。
泉水沸騰翻滾,孩子們腳底那幾乎要燒穿皮肉的金色符文,在靈泉的沖刷下開始剝離。
那些原本附著在血肉上的詛咒之力,在接觸到靈氣後迅速冷卻、凝固。
半炷香後。
“叮、叮。”
兩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從泉底傳來。
慕雲歌撈起孩子,隻見他們原本紅腫的腳心已恢複白嫩,而透過清澈的泉水,可以清晰地看到池底靜靜躺著兩枚古樸厚重的青銅令牌,上麵赫然印著天然形成的“宸極”二字。
這是把世家的詛咒,硬生生洗練成了天賜的兵符。
外界,寢殿。
慕雲歌剛帶著孩子憑空出現,將他們放回搖籃,青黛便一臉焦急地快步入內。
“王妃,大事不好!城中流言四起,說那‘淨塵蓮托尿布’乃是妖邪作祟,寓意新朝起於微末汙穢,是大凶之兆。如今大街小巷都在傳,說咱們這是……是‘穢氣之始’。”
青黛咬著唇,不敢說出那更難聽的字眼。
“穢氣?”慕雲歌整理著袖口的褶皺,眼底劃過一絲精光,“既然他們嫌臟,那本妃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紫氣東來’。”
她轉身走向庫房,聲音清冷:“青黛,去把庫房裡那幾百匹禦賜的蜀錦全搬出來。另外,去我藥房取那罐‘光敏顯影粉’,混入靈泉水,將所有蜀錦浸泡半個時辰。”
“然後,立刻派人送去城中各大布莊,就說是攝政王府賞賜百姓的‘宸光錦’,見光則吉。”
一個時辰後,王府大門外。
鑼鼓喧天,人聲鼎沸。
南境世家首領謝遠身穿縞素,身後跟著百十號所謂的“鄉紳名流”,正跪在王府門前的石獅子旁,哭天搶地。
“攝政王受妖女矇蔽!以穢物祭天,褻瀆社稷!那‘尿朝’之聲乃是上天警示,請王爺清君側,誅妖邪!”
謝遠喊得聲嘶力竭,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眼角餘光卻陰毒地瞥向緊閉的朱漆大門。
就在此時,大門轟然洞開。
鳳玄淩緩步而出。
他今日並未穿那身標誌性的玄色蟒袍,而是換上了一襲看似素淨無奇的月白色長衫——正是慕雲歌剛剛處理過的“宸光錦”。
他身形修長,雖麵色蒼白,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暴戾威壓,讓門外原本喧鬨的人群瞬間死寂。
慕雲歌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目光冷冷掃過跪在地上的謝遠。
此時正值午時三刻,烈日當空。
當那一束刺目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在鳳玄淩身上的瞬間,奇蹟發生了。
那原本素白的錦緞,像是突然活了過來。
吸飽了光敏藥粉與靈泉水的絲線,在陽光的激發下瞬間折射出萬道紫金色的光芒。
光芒流轉間,衣襬、袖口、領緣,無數隱形的暗紋浮現出來,最終在他的背後彙聚成四個力透紙背的巨型篆字——
“宸、極、天、下”。
這一幕,宛如神明降世,紫氣加身。
那“尿朝”的流言,在這煌煌天威般的視覺衝擊下,瞬間顯得猥瑣可笑至極。
圍觀的百姓目瞪口呆,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祥瑞”,緊接著便是排山倒海般的跪拜聲。
謝遠跪在最前麵,被那反射的金光刺得睜不開眼,冷汗瞬間浸透了脊背。
他精心策劃的輿論攻勢,竟被一件衣服破得乾乾淨淨!
他不甘心地咬了咬牙,捧起手邊那隻繫著白綾的紫檀木盒,高舉過頭:“王爺!即便祥瑞當頭,但這妖女……王妃出身不正乃是事實!草民此番進諫,特獻上南境‘清心丹’一顆,願王爺明目醒腦,莫被枕邊風吹散了江山!”
說是獻藥,實則是逼宮。
慕雲歌眼皮微抬,視網膜上藍光閃爍。
【掃描目標:紫檀木盒。】
【分析結果:盒底夾層藏有高揮發性粉末“噬靈散”。
濃度:致死級。
一旦吸入,內力儘失,狀若瘋癲。】
想同歸於儘?
慕雲歌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她佯裝要去接那禮盒,腳下卻“不小心”踢到了一顆石子。
“哎呀。”
她輕呼一聲,指尖恰到好處地一彈。
一道無形的氣勁精準地擊中了謝遠的手肘麻筋。
“啪!”
紫檀木盒脫手飛出,重重砸在謝遠自己的膝蓋前。
盒蓋崩裂,夾層破碎,一股極細的淡粉色煙霧瞬間炸開,直接撲了謝遠滿頭滿臉。
“毒……咳咳!”
謝遠臉色劇變,那是對於死亡本能的恐懼。
他根本顧不上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把黑乎乎的藥丸就往嘴裡塞。
那是“噬靈散”的獨門解藥。
全場死寂。
百姓們雖然不懂藥理,但看著上一秒還在喊著“清君側”的忠臣,下一秒禮盒打翻就急著吃解藥保命,傻子也看出了其中的貓膩。
“謝家主,”慕雲歌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聲音清亮,“本妃不過是不小心打翻了你的‘清心丹’,你何必急著服毒自儘?還是說……這盒子裡裝的根本不是給王爺的藥,而是送給王爺的命?”
謝遠吞下解藥,臉色漲成豬肝紅,指著慕雲歌“你”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辯解不出。
鳳玄淩垂眸,看著腳邊那攤散發著甜膩香氣的粉末,眼底冇有任何波瀾。
“拖下去。”
他淡淡開口,聲音輕得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既然謝家主喜歡吃藥,那就把剩下的‘噬靈散’都餵給他,少一粒,孤拿你是問。”
侍衛如狼似虎地撲上,將癱軟如泥的謝遠拖了下去。
一場危機,消弭於無形。
待府門重閉,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鳳玄淩那挺拔如鬆的身形微微一晃,腳步虛浮地向後倒去。
慕雲歌眼疾手快,一把撐住他的後腰。
觸手之處,那原本冰涼的宸光錦下,竟透著一股駭人的高溫。
“鳳玄淩?”
她低頭看去,隻見他心口處,那原本用來壓製“龍骨灰燼”的藤蔓正在劇烈蠕動,透過衣襟,隱隱能看到皮膚下有一團灰黑色的陰影正在瘋狂左衝右突,彷彿有什麼東西正試圖從他的胸腔裡鑽出來。
“彆看……”鳳玄淩聲音嘶啞,一把按住她的手,指縫間滲出了一絲黑紅色的血跡,“那是……先皇的‘遺言’,它在找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