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道小小的腳印如同活物,在金色的印麵深處緩慢地撐開、收攏,彷彿宣示著這對新生兒對這片江山的初次踐踏。
慕雲歌的心口劇烈一跳,那是源於血脈的共鳴。
她下意識地俯身,指尖微顫,想要確認這枚印璽是否帶有所謂的“生化輻射”。
然而,另一隻骨節分明、纏繞著暗紅藤蔓的手卻搶先一步。
鳳玄淩的動作帶著一種病態的迅捷。
他幾乎是跌撞著撲向那枚印璽,在指尖觸碰金麵的瞬間,他冇有絲毫猶豫,直接咬破了左手中指。
殷紅的血珠滴落在扭動的腳印紋路上。
慕雲歌清晰地捕捉到,那血珠並未散開,而是像被海綿吸收一般,迅速滲入金色的縫隙。
緊接著,整座大衍皇城的地麵竟傳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那是無數地脈震動彙聚而成的頻率,聽上去竟像極了成千上萬個嬰兒在同時咯咯歡笑。
“歌兒,你聽到了嗎?”鳳玄淩回頭,眼底的猩紅在金光對映下顯得格外妖異,他低低地笑著,聲音沙啞,“這大地的腐臭味散了,它在歡迎它的新主。”
慕雲歌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殿外。
原本早已乾涸見底的禦花園枯井,此刻正發出咕咚咕咚的悶響,一股股清冽如玉的靈泉噴薄而出,甚至帶著絲絲藥香。
那些在嚴寒中枯死的老槐樹,竟以一種違背生物規律的速度抽出新芽,綠得滴油的葉片間,一顆顆如玉石般剔透的蓮果正迅速成型。
藥聖係統的麵板在慕雲歌腦海中瘋狂刷屏:警告!
高階藥靈能量過載,皇城生態係統正在發生強行重組。
“王妃!”青黛的驚呼打斷了這詭異的神蹟。
她拎著裙襬,滿麵塵土,顯然是剛從宮外急速奔來。
她顧不得滿地的狼藉,撲通一聲跪倒在慕雲歌身側,壓低聲音道:“邊境急報!西戎十萬鐵騎原本已準備撤軍,可就在半個時辰前,他們的大祭司突然下令安營紮寨,在嘉峪關外築起了‘淨塵蓮祭壇’。他們……他們聲稱龍脈異動是真主降世,要迎迴流落在外的‘真藥母’!”
“真藥母?”慕雲歌冷嗤一聲,指尖輕輕撥弄著袖口的銀針。
那幫西戎蠻子,不過是嗅到了藥靈血脈甦醒的香氣,想來分一杯羹罷了。
她轉身走向一旁的搖籃。
兩個孩子剛啼哭完,此刻正睡得香甜。
慕雲歌從乳母手中取過一個紅漆撥浪鼓,鼓麵上還殘留著大兒子方纔把玩時留下的晶瑩口水。
在那濕漉漉的水漬觸碰到鼓麵特製的牛皮時,慕雲歌眼中寒芒一閃。
在她的視野裡,那些水漬迅速擴散,在藥聖係統的光學成像輔助下,竟然在小小的鼓麵上勾勒出一幅精細至極的輿圖。
那是西戎境內的地形,其中幾處紅點極其紮眼。
“找到了。”慕雲歌指尖劃過那幾處紅點,那是西戎軍糧道的命門,也是他們掩藏毒礦的舊址。
“玄淩。”她喚了一聲。
鳳玄淩正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觀星台的廢墟,那枚玉璽殘片依然深深嵌在他的肩胛骨裡,隨著他的動作溢位金色的血。
他隨手扯下龍袍的一角內襯,將其浸入剛剛湧出的靈泉水中。
那布料在觸碰泉水的刹那,彷彿被賦予了生命。
鳳玄淩用沾血的指尖在其上劃過,布料瞬間化作一張張薄如蟬翼、閃爍著暗光的活體詔書,竟自動從他手中飛出,朝著四方藩屬的方向疾馳而去。
“凡三日內獻淨塵蓮種者,可免賦稅十年。”鳳玄淩對著虛空,語調溫柔得令人膽寒,“若敢私藏毒礦……其國中孩童的骨頭,自會開花。”
慕雲歌並未理會他的瘋狂,她趁著夜色尚未褪儘,悄然步入了憫心育嬰堂的地窖。
地窖內堆放著無數前朝醫聖的手劄拓片。
慕雲歌麵無表情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裡麵裝著雙胎昨夜撤換下的、浸潤了靈泉的排泄物——在旁人眼中是汙穢,在她手中,這是最頂級的生物催化劑。
當這些液體潑灑在古老的手劄上時,那些沉睡百年的文字竟然在紙麵上跳躍、組合。
次日清晨,育嬰堂內的百名孤兒像是收到了某種神諭,齊刷刷地走出房門,對著初升的旭日齊聲誦讀起一種從未聽聞的《百草謠》。
清脆的童聲彙聚成一股奇特的能量波動。
欽天監地宮的石壁在歌聲中成片剝落,露出了一尊塵封已久的青銅羅盤。
盤心之上,那八個篆字赫然在目:【永昌元年,藥母臨世】。
這竟與皇陵藥山上的碑文分毫不差。
與此同時,被藤蔓禁錮在龍椅上的老皇帝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
他那件由天蠶絲織就、號稱萬箭不穿的龍袍,此刻竟自行從內部撕裂,露出的內裡佈滿了與雙胎繈褓上一模一樣的金色紋樣。
老皇帝像瘋了一樣抓撓著自己的胸口,在那乾癟的皮膚之下,一個金色的蓮花圖騰正破皮而出,緩緩跳動。
鳳玄淩不知何時已從暗處踱出,他那隻蒼白如紙的手輕輕撫摸著帝王因驚恐而不斷痙攣的脊背,動作溫柔至極。
“陛下彆怕……這種感覺,您應該很熟悉。”他湊近老皇帝的耳畔,呼吸裡帶著淡淡的鐵鏽味,“您這身老骨頭撐不住大衍的命數,那就換一身。您看,您也快當‘孩子’了。”
話音剛落,老皇帝的尾椎處猛然凸起一個猙獰的骨節。
慕雲歌在門外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她能感覺到,那一塊原本隻屬於她的、或者說屬於藥靈傳人的“第三塊龍骨”,正在老皇帝體內蠻橫地萌芽。
這皇權的更替,遠比她想象的要血腥,也要更……詭異。
天邊漸漸泛起了魚肚白,慕雲歌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轉身朝寢殿走去。
乳母正抱著剛剛醒轉的雙胎,小傢夥們不安分地蹬著腿,似乎又到了該收拾的時候。
她垂眸看向自己略顯粗糙的指尖,那種不安的預感再次浮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