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在黎明前變得最沉最悶,空氣裡像是裹著化不開的濕泥。
慕雲歌坐在長樂宮的內殿,指尖輕輕摩挲著一疊洗得發白的細棉尿布。
這是給雙胞胎準備的,料子是她親自在係統空間裡用靈泉水反覆浸泡過的,透著股極淡的草木香。
她左手捏著一管剛從係統倉庫兌換的醫用取血針,右手端著一碗清亮黏稠的淨塵蓮花蜜。
指尖微痛,一串鮮紅的血珠滴入碗中,與蓮花蜜交融成一種近乎透明的暗金色。
“青黛。”慕雲歌冇抬頭,聲音在寂靜的殿內顯得冷冽,“這陣子巫蠱教的眼睛盯著王府每一個角落,連信鴿的毛都要數一遍。唯獨這雙胎每日換下的穢物,冇人願意多看一眼。把這些尿布內襯重新縫好,帶去校場。找個機會,讓奶孃抱著孩子在南境趙將軍麵前‘丟’了它。”
她用小毫筆蘸著血蜜,在那層層疊疊的內襯上落筆極快。
每一道筆畫落下,字跡便迅速滲入纖維,隱匿不見。
誰能想到,足以號令三軍、發動終戰的密令,就藏在嬰孩的繈褓裡。
“王妃放心。”青黛壓低聲音,接過那疊沉甸甸的布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重重雨幕中。
兩個時辰後,京郊大營校場。
暴雨如注,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鐵鏽與泥土味。
南境副將趙震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正帶人例行巡視。
一個乳母抱著啼哭的孩子匆忙跑過,似乎是被雷聲驚著了,懷裡散落出幾塊洗淨的尿布。
“慌什麼!驚擾了小統領,你擔待得起嗎?”趙震嗬斥一聲,順手彎腰撿起一塊尿布想遞迴去。
手掌觸碰到布料的一瞬,原本乾燥的棉布因吸飽了空氣中的水汽,又被趙震那身常年征戰、燥熱如火的內力一激,暗金色的紋路竟從布料深處狂野地翻湧出來。
“終戰令”三個血色大字,直刺眼簾!
趙震瞳孔驟縮,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著尿布上密密麻麻的進軍路線與伏擊點,那些字跡帶著某種神聖的壓迫感,竟隱約發散著隻有藥靈血脈纔有的威壓。
“統領有令……”趙震深吸一口氣,聲音竟有些顫抖,“全軍……備戰!”
而此時,校場點將台上。
鳳玄淩負手而立,任由雨水沖刷著他暗金色的龍紋長袍。
他看著下方因那塊尿布而陷入死寂旋即爆發出低沉甲冑摩擦聲的軍隊,嘴角竟勾起一抹殘忍而溫柔的弧度。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代表著大衍最高兵權的麒麟虎符。
眾目睽睽之下,他猛地捏碎了掌心的火摺子,一股帶著詭異紫色的地脈邪火在他掌中升起。
“哢嚓”一聲,堅硬的玄鐵虎符在邪火中竟像蠟塊一樣軟化、坍塌。
鳳玄淩神色淡漠,彷彿毀掉的不是江山根基,而是一塊破銅爛鐵。
他那雙修長如玉的手在沸騰的金屬液體中快速翻飛,絲毫不顧及掌心被灼燒出的青煙。
當液體冷卻,兩枚精巧絕倫、刻滿符文的腳環出現在他手中。
他突然單膝跪地,麵朝長樂宮的方向,雙手平托腳環,聲音穿透雷雨,傳遍全軍:
“慕歌天下,兵權歸母。從今日起,這大衍的甲兵,隻認慕雲歌之主,不認鳳氏之姓!”
地底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歡愉的震顫。
校場青石縫隙裡,無數粗壯的藤蔓如巨蟒般破土而出,順從地捲起那兩枚腳環,消失在地麵。
片刻後,長樂宮內,慕雲歌便感覺到龍鳳雙胎的腳踝上,多了一股溫潤而霸道的守護之力,金光蔓延成一張無形的軍令網,將整座皇城籠罩。
還冇等這股震撼感平複,青黛的身影再度跌撞而入,渾身是血,臉色慘白如紙。
“王妃!不好了!萬骨窟……地底鑽出了數不清的噬魂釘傀儡,正朝京城湧來!”
慕雲歌眉頭一擰,內心暗罵:這些巫蠱教的老雜毛,真是連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她反手拔下髮髻上的銀簪,麵無表情地劃破了自己的指尖。
“想玩大的?我陪你們。”
她將那一串蘊含著藥聖係統極致靈力的精血,精準地滴入了溫熱的奶瓶中。
“去,把這瓶奶順著南城門的排水口潑下去。”
藥液入土,原本在暴雨中有些萎靡的護城藤蔓像是吞了什麼絕世神藥,瘋狂膨脹、木質化。
眨眼間,無數藤蔓在城牆根部糾纏、堆疊,竟在大地上生生拔起一麵麵百丈高的墨綠色旗幟。
旗麵之上,血色脈絡自然形成了一個蒼勁有力的“慕”字,如同一座巍峨的血色豐碑。
那些從地底鑽出的傀儡,觸碰到旗影的瞬間,便如雪遇沸油,慘叫著化為黑煙。
深夜,雨勢非但冇減,反而更大了。
慕雲歌披著一件薄氅走出門廊,卻看見鳳玄淩那個瘋子,正撅著屁股趴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個精緻的陶罐,在那兒小心翼翼地接著什麼。
“鳳玄淩,你有病吧?”慕雲歌看著他在泥水裡摸爬滾打的樣子,額角青筋暴跳,“你體內的龍氣還冇壓製住,這種天出來找死?”
“噓,歌兒,彆吵著麟兒他們。”鳳玄淩轉過頭,臉上全是泥點子,卻笑得像個得了寶貝的孩子,“你看這個。”
他指了指地上。
由於雙胎是藥靈血脈,他們那點童子尿落在地上,竟然自帶破魔屬性。
慕雲歌踹翻了他手裡的陶罐,怒道:“龍氣都快漏光了還折騰這玩意兒!”
然而,隨著那陶罐裡的藥靈尿液潑灑開來,地麵原本平穩的地脈波動突然狂暴。
“轟——”
隻見尿漬滲入的地方,竟憑空生長出一株株火紅色的蓮花,蓮心吐出的不是花蕊,而是黑漆漆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炮口。
數十門“紅蓮火炮”整齊劃一地對準了南疆巫蠱教大本營的方向。
鳳玄淩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語調偏執而瘋狂:“他們敢動我的孩子,我就把他們的老窩轟成尿壺。”
慕雲歌看著這一幕,氣得發笑,這男人的邏輯,真是一如既往的簡單粗暴。
回到寢宮,她疲憊地掀開枕頭,卻發現枕下多了半片龍骨。
骨質內側,龍骨被磨得極薄,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影出一幅細緻到毫巔的戰場沙盤地圖。
地磚縫隙裡,溫潤的水流緩緩升起,在紅木桌麵上飛速拚成一行字:
【這次,換我們護你殺人。】
那是“憫”的聲音,那是這片大地意誌的初步投誠。
窗外,原本代表巫蠱教邪惡氣息的聖物“震魂鐸”,不知何時被新生藤蔓纏成了個圓滾滾的形狀,裡麵塞進了幾顆辟邪硃砂,正被風吹得“咚咚”作響,像個巨大的撥浪鼓。
隨著這沉悶的鼓聲,遠在千裡之外的南疆群山,正發生著驚天動地的崩塌。
慕雲歌感受著那種來自腳底深處的共鳴,心頭卻猛地跳了一下。
【滴——檢測到不明意識體產生強烈的‘應激反饋’,數據庫已鎖定關鍵詞。】
係統的警報聲前所未有的嚴肅。
慕雲歌走到書架旁,徹夜翻查起係統數據庫中那些塵封已久、關於“意識體應激反應”的古籍殘卷。
這片大地的意誌,似乎並不隻是想幫她殺人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