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捲著殘紅撞進藥廬,慕雲歌指尖的銀針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案幾上的青銅香爐裡,龍涎香混著靈泉蒸騰的霧氣,將她的眉眼浸得半明半暗。
“係統,確認了?”她垂眸盯著腕間浮起的淡青色紋路——那是藥靈血脈與怨念巨陣產生共鳴的征兆。
【叮——檢測到怨念核心波動頻率異常,敵方陣眼修士心率飆升至一百二十次\/分,汗液分泌量激增300%。】係統的機械音裡難得帶上幾分輕快,【他們怕了。】
慕雲歌輕笑一聲,指尖叩了叩桌案上攤開的《太醫院密檔》。
三日前她故意將這本記載著“以怨飼毒”邪術解法的古籍遺落在茶樓,如今看來,那墨跡未乾的批註“破陣需引共鳴,反向則潰”,該是順著某些見不得光的渠道,鑽進了敵人的耳朵裡。
“主子,攝政王來了。”青黛掀簾而入,發間的青玉簪子隨著腳步輕顫。
這小丫頭從前總垂著眼睛走路,如今腰板挺得筆直,連遞茶的動作都帶著股子利落,“他說黑甲衛截了七撥探子,其中兩撥懷裡還揣著毒囊,像是要……”
“要狗急跳牆。”
話音未落,玄色廣袖帶起一陣風,鳳玄淩已立在門邊。
他今日未著朝服,月白暗紋錦袍裹著清瘦身形,眉峰卻比往日更冷。
見慕雲歌要起身,他快步上前按住她肩膀,指腹蹭過她腕間的青紋,眸色一沉:“還疼?”
“不疼,像螞蟻爬。”慕雲歌反手握住他的手,將掌心的靈泉水珠渡過去,“倒是你,昨晚又翻了一夜軍報?眼下都青了。”
鳳玄淩低笑一聲,在她身側坐定,袖中滑出一卷密報:“謝刃的人在城西破了個暗樁,裡麵堆著二十口黑棺,全是被邪術抽乾生氣的百姓。”他指節重重叩在案上,“他們急著補全陣眼,連潛伏期都等不及了。”
“急就對了。”慕雲歌展開密報,目光掃過“黑棺”二字時微頓,“我要的輿論鋪陳如何?”
“太醫院的老院正今早被請進養心殿,對著滿朝文武背了半柱香的《黃帝內經》。”鳳玄淩眼底浮起促狹,“連陛下都跟著念‘恬淡虛無,真氣從之’,百姓要是再信什麼‘災星降世引怨念’的鬼話,怕不是要被鄰居拿掃帚趕出門。”
青黛突然插話:“可主子,您要主動引動反向共鳴……”她咬了咬唇,“那紋路要是漫到心口……”
“傻丫頭。”慕雲歌伸手揉了揉她發頂,“我要是怕疼,當年在特工隊早被毒梟的淬毒匕首嚇哭了。再說了。”她抬眼看向鳳玄淩,“不是還有攝政王給我兜著麼?”
鳳玄淩指尖撫過她眉梢,聲音低得像耳語:“我兜著。”
此時,城西的亂葬崗裡,謝刃的玄鐵劍正挑開最後一層草蓆。
棺中老者的麵容已經扭曲,但他頸後那朵血色曼陀羅刺青,正是邪道“血魂門”的標記。
“統領!”手下從土堆裡扒出個銅哨,“這東西和前日在城南破獲的暗樁裡的一樣,吹起來能引動怨氣共鳴!”
謝刃接過銅哨,指腹碾過哨身的刻痕,七道,對應北鬥七星位。
他突然想起三日前慕雲歌遞給他的紙條:“截殺傳遞,先斷耳目。”原來那些看似普通的銅哨,竟是連通怨念巨陣的“耳朵”。
“燒了所有黑棺,”他抽出腰間令旗甩向空中,“活口留一個,我要知道血魂門總壇的位置。”
另一邊,邊境的風沙卷著馬蹄聲。
蕭振威勒住戰馬,望著前方被圍在中間的商隊,十輛蒙著黑布的馬車,車轍裡滲出暗褐色的液體,腥氣刺鼻。
“大統領,這是……”副將的聲音發顫。
“開棺。”蕭振威抽出佩刀,刀尖挑開最前麵的車簾。
腐臭的風裹著血水湧出來,車廂裡層層疊疊碼著孩童的屍體,每具屍體的眉心都釘著細如牛毛的銀針。
他認得這針,三日前表妹寫信說,血魂門用童男童女的怨氣養陣,針上淬了“鎖魂散”,能讓怨氣不散反聚。
“傳我將令。”蕭振威的聲音像淬了冰,“所有商隊就地盤查,凡帶黑棺者,無論官商,就地扣押。”他轉頭看向副將,眼底燃著狼一樣的光,“從前我護著雲歌,現在我要護著天下人的雲歌。”
與此同時,血魂門總壇的密室裡,大長老攥著染血的密報,指節發白。
“那慕雲歌根本冇打算躲!”三長老踹翻案上的青銅燈,火油濺在羊皮捲上,“她在太醫院講經,在茶樓說破我們的陣法,連街頭說書的都開始唱‘毒醫破邪陣,怨氣化清風’!百姓現在見著我們的人,都拿菜葉子砸!”
大長老盯著密室中央的水晶球,那裡麵浮動著無數灰黑色的光點,正是他們費儘心機收集的怨氣。
可此刻,原本濃稠的光霧正在變淡,像被風吹散的煙。
“是反向共鳴……”他喉間發腥,“那小丫頭的藥靈血脈能引動怨氣反噬,我們越急著補陣,她就吸得越快……”
“那怎麼辦?”五長老癱坐在地,“總壇的位置要暴露了,黑甲衛的暗樁已經摸到山腳下。”
“閉嘴!”大長老突然暴起,抽出袖中短刃刺進五長老心口,“怕什麼?我們還有最後一步!隻要殺了慕雲歌。”
話音未落,水晶球“轟”地炸裂。
碎片飛濺中,大長老看見球心浮起一行血字,是慕雲歌的筆跡:
“清醒的人,不會被怨氣操控。你們最怕的,從來不是我的針,是他們的眼。”
密室突然灌進穿堂風,吹滅了所有燭火。
大長老在黑暗中摸到短刃,顫抖著抵住自己心口。
他聽見山腳下傳來喊殺聲,聽見密道外弟子的慘嚎,更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原來真正能殺死他們的,從來不是毒醫的針,而是那些被喚醒的、不再恐懼的、清醒的人。
“噗——”
短刃冇入心口的瞬間,大長老終於明白:當百姓不再相信“災星”,當士兵不再縱容邪術,當連他們自己都開始懷疑陣法是否真能逆天……
他們早已經輸了。
藥廬裡,慕雲歌腕間的青紋正在消退。
她望著窗外漸晴的天色,將最後一枚銀針收進木匣。
鳳玄淩站在她身後,雙手環住她腰肢,下巴抵著她發頂:“怕麼?”
“從前怕任務失敗,怕隊友犧牲。”慕雲歌轉身勾住他脖頸,“現在麼……”她踮腳吻了吻他唇角,“怕你又裝病騙我抱。”
鳳玄淩低笑出聲,將她抱得更緊。
遠處傳來馬蹄聲,是謝刃的捷報;更遠處,蕭振威的信鴿撲棱著翅膀落在窗沿,爪間繫著染血的令牌——血魂門總壇,破了。
青黛捧著新沏的靈泉茶進來,正看見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
她眨了眨眼,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
這一次,她冇有低頭退下,而是揚起下巴,聲音清亮:“主子,明日要去太醫院給老院正送新藥,青黛給您挑了月白的裙衫,配您那支翡翠簪子最好看。”
慕雲歌笑著應下。
她知道,青黛不再是那個隻會低頭遞茶的小丫頭了。
就像謝刃不再是隻會執行命令的死士,蕭振威不再是隻會護妹的將軍,他們都醒了。
而清醒的人,永遠不會被輕易打敗。